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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2022-01-08 作者:豔山姜

  望著池晏被逐漸放大的臉,一種難以形容的急迫和焦灼,如同燎原之火,令松虞整個人都沸騰了起來。

  她的胃部感到失控的痙攣與灼燒。

  下一秒鐘,“哇”地一聲,吐了出來。正正好都吐在了池晏的胸口。

  挺刮襯衫上出現一片汙漬。

  池晏倒是沒甚麼潔癖,但也不禁失笑道:“你不會是故意的吧?”

  松虞根本不理他。

  她推開了他,趴在輪椅邊,吐得驚心動魄。漆黑的長髮如流瀑般傾瀉,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單薄的下頜。

  可惜她根本沒吃過甚麼東西,左右吐出來也只是清水和膽汁。

  這畫面甚至可以說是觸目驚心。

  他將她推回病房,又叫護理機器人過來收拾。自己也換了一件衣服。

  遠遠地站在門邊,看ai幫松虞做體檢:她躺在純白的病床上,被幾個圓頭圓腦的機器人簇擁著,彷彿漂浮在一座無因的孤島上。

  不知為何,池晏莫名心情煩悶,出去躲在走廊上抽了一根菸。

  煙抽完之後,體檢結果恰好也傳到了手機裡。人倒沒甚麼事,只是暫時的免疫系統紊亂。

  下面一行小字建議:患者應該適當進食,補充所需營養。

  他扯了扯唇,突然掐滅菸頭,轉身走進病房。

  “帶你出去吃點東西。”池晏說。

  松虞詫異道:“現在?”

  “嗯。”

  松虞沒想到,他們又回到了貧民窟。

  入夜後氣溫驟降。

  即使身上蓋著柔軟的毛毯,她依然能夠清楚地感受到,冷意是如何無孔不入地從每一個空隙裡鑽進來,滲透自己的身體。她像一張薄紙,慢慢被浸在冷水裡。

  而池晏推著她的輪椅,不緊不慢地穿梭於黑暗中。他是唯一的火源。

  日落後的貧民窟像是一座死城。

  “哐啷啷”

  滑輪從井蓋上滑過去,驟然發出響聲,彷彿驚擾了無數暗中蟄伏的巨獸。黑幢幢的影子,面無表情地注視著她。

  “去哪裡?”她問。

  “馬上就到了。”

  松虞裹緊了毛毯,又不禁環顧四周:“我還從來沒有在天黑後來過這裡。”

  “你做得很對。”池晏扯了扯唇。

  畢竟他們都很清楚,入夜後的貧民窟,就是犯罪的溫床。

  “那還帶我來?”

  池晏輕嗤一聲:“有我在,你怕甚麼?”

  這句話仍然說得淡定又傲慢。

  但不知為何,卻讓她心中一動。

  很快松虞又聽到了人的聲音。不知從何處,飄來的一片亂糟糟的吵鬧聲。

  接著是一陣油煙的味道:木炭,烤肉,香料……充滿人間煙火的氣息。

  黑暗中一點星火,漸漸被放大。她重新感受到了溫度。

  她不禁古怪地看了池晏一眼:“你帶一個病人來燒烤攤?”

  他聳聳肩:“病人不是也抽過煙了嗎?”

  松虞嘴角微勾:“你說得對,反正死不了。”

  這是個半露天的小飯館,一個穿圍裙的中年人站在燒烤架前,裡面還有個小廚房。

  廉價塑膠棚,頂上用電線纏繞著一串破爛爛的小燈泡,銅錢一般,隨風搖晃,發出嘎吱嘎吱的悶響聲。

  地上堆滿了亂糟糟的鐵籤子和其他垃圾。一群人坐在裡面,俱是面板黝黑的本地人,對於他們的到來根本毫不在意,仍然在大快朵頤地吃烤串。

  池晏推著松虞坐進去,找了張空的摺疊桌。他西裝革履,一身貴氣,與這環境實在是格格不入。但卻毫不在意地長腿一伸,坐在廉價的塑膠凳子上,轉頭對攤主說:“來一碗粥。”

  在燒烤攤點粥,這聽起來很不合常理。

  旁邊有人側目看他一眼,攤主卻很自然地答“好嘞”,轉頭進去吩咐廚房。

  只是松虞根本沒聽見他說甚麼。

  她目不轉睛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她從未見過這種老舊的燒烤攤。這像是上世紀的畫面,髒亂,卻又充滿人間煙火氣。

  這就是她想要的感覺。

  她轉頭問池晏:“這家店每天都開嗎?”

  “問這個做甚麼?”他挑眉。

  “給製片主任打電話,讓他明天過來勘景。”

  池晏先是一怔,接著才意識到她在說甚麼她又在想著電影。

  他忍不住笑了出來:“我可不是來帶你找靈感的。”

  “那來幹甚麼?”

  “來喝粥。”他說。

  話音剛落,一碗熱騰騰的砂鍋粥被送上來。

  香氣四溢。松虞只嚐了一口,就覺得自己受傷的胃,得到了很好的撫慰。她不禁露出驚豔的神情。

  池晏笑道:“喜歡?”

  她點頭。

  “我也覺得你會喜歡。”他說。

  從前松虞也聽說,有些深巷子裡的小飯館,原始的手藝反而藏龍臥虎。但她對於食物向來不太在意,更不會費心去找。

  她不禁也露出詫異:“沒想到你對吃的還有研究。”

  “我沒有。”池晏笑了笑,“只是以前恰好來過。”

  他又環顧四周,目光裡露出懷念:“當時這裡還只是粥鋪,沒想到現在已經變成這樣。”

  松虞聳肩:“沒關門已經不錯了。”

  “也是。”

  她慢騰騰地喝粥。

  池晏又問她:“還記得那部很無聊的特工片嗎?”

  松虞抬頭:“怎麼了?”

  他說:“從這裡向東走出貧民窟,曾經有一家老電影院,我就是在那裡看了那部電影。”

  那是幾年前在首都星的一個下午。

  那一天天氣很好,池晏從這家粥鋪離開貧民窟,無意中經過一張巨幅海報。藍天與日光照出他的輪廓與海報的疊影,他鬼使神差地決定給自己放個假,轉身走進影院。

  空蕩蕩的影廳裡除他之外,只有前排的一個女觀眾。她像犯困的貓一樣,將自己蜷縮出來。

  碩大的vr眼鏡擋住了她的大半張臉。但這卻令他一度很想要看清那幅漆黑鏡片下,到底藏著怎樣一雙眼。

  但電影很快散場,他們各自離開。一個走前門,另一個走後門。

  奇怪有時候人反而會被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所觸動。這段往事令他露出一絲久違的微笑。

  視線又落回眼前,卻發現松虞一臉驚愕地看著自己。

  “怎麼了?”他問。

  松虞:“那是不是一家很老很舊的電影院,一半的座椅都壞了,門外還掛著一張巨幅海報?”

  他一怔。

  記憶裡那貓一樣窈窕的背影,和眼前這張賞心悅目的臉慢慢重疊。

  松虞:“……那部電影的排片實在太少,我找了好久,才在一個很偏遠的電影院裡買到下午場。電影院裡除我之外,還有另一個人。”

  池晏嘴角噙著一絲笑意,凝視著她:“那個人是我。”

  她不禁又喃喃道:“當時我還很奇怪,究竟是誰也會來看這部電影。”

  原來他們不僅看過同一部電影……還是在一起看。

  但那時的他們還只是兩條平行線。

  根本不會知道,未來還會有交匯的一天。

  池晏不禁又彎了彎唇角:“陳小姐,看來我們真的很有緣,是嗎?”

  但松虞只是以一種……微妙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甚麼話都沒有說,就又低下頭去,埋頭喝粥。

  大半碗粥下去,松虞才發現池晏根本甚麼都沒有吃,只是坐在旁邊看著自己。

  他的神情幾乎可以說是溫和。

  但她卻不禁感到一絲難言的違和。

  這樣一個鋒利的男人,怎麼可能會這麼心平氣和地看著自己,又怎麼可能會跟“溫和”這個詞扯得上關係?

  她慢慢放下調羹。

  “你總不能真是帶我來喝粥的。”松虞說。

  “為甚麼不能?”他笑著問。

  她環顧四周,又慢慢地推開了那隻碗。

  儘管依戀那餘溫,手指還是緩慢而堅定。

  “你還有別的打算。”她說,“約了人?”

  池晏懶洋洋地說:“嗯?我可沒有。”

  “我不信。”

  但過了一會兒,她卻聽到一陣雜亂無章的腳步聲。

  來了很多人。

  俱是典型的小混混打扮,花花綠綠的短襯衫,手臂上大塊青龍白虎的紋身。簇擁著為首的中年男人,同樣是花襯衫,人字拖,嘴裡叼著牙籤,彷彿剛剛從海邊度假回來。

  小燈泡明晃晃地照亮了那張皮包骨的瘦臉。

  他的眼神兇惡陰鷙。絕非善類。

  “哎唷,這麼巧?”這瘦削的男人陰陽怪氣地說。

  他似乎並不認識池晏,反而只顧盯著松虞的臉看。

  她淡淡一笑,直視著對方,慢慢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你等的人來了。”

  聲音很輕,只讓池晏聽見。

  而他饒有興致地看了她一眼:“我發誓,這是巧合。”

  松虞自顧自地冷笑,根本不理他。

  而池晏慢慢傾身,一隻手扶住她的輪椅。

  彎腰在她耳邊道:“這就是貧民窟的老大,曾門。”

  他說話時,松虞已經感到,對面男人的目光,肆無忌憚落到自己身上。

  像貪婪的野獸,流下了溼噠噠的口涎。

  她冷哼一聲:“所以呢?我需要跟他打招呼嗎?”

  “他才該向你見禮。”

  “那我等著。”

  池晏又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說話的功夫,曾門大喇喇地坐在了他們的桌上。身後小弟也立刻圍了過來,烏壓壓一圈,氣勢洶洶。

  松虞這是第一次見到活生生的幫派老大。

  但她不禁想,眼前這男人的氣勢,比起池晏,好像還是差得太遠了。

  於是面對這嘩啦啦一大群人,她仍然神情鎮定,毫無懼色。

  曾門不禁高看她一眼,故意拖著調子說:“這位就是……陳導演?”

  松虞:“我是。”

  他哈哈大笑,連聲道:“真巧,真巧!陳導在我的地盤上拍戲,卻總說有事要忙,不肯賞光出來吃頓便飯。既然今天見上了,不如再叫幾個女演員出來,大家一起喝幾杯?”

  “哈哈哈哈哈哈!就是就是!”他身後站著的小混混也跟著笑了起來。

  曖昧、粗蠻又放肆的大笑。

  松虞並不認識曾門,更不可能知道對方還想跟自己吃飯。

  顯然是與之接洽的製片主任幫她擋了下來。

  實際上,劇組每到一個特殊的地方拍攝,都要像拜碼頭一樣,拜訪當地的地頭蛇。

  而這一次他們想進貧民窟,同樣不容易不僅要拿到政府的拍攝許可證,也要打通地下的關係。

  只是她從來不過問這些。

  她彎了彎唇角:“很遺憾,我們組只有一位女演員。你要約她出來吃飯,大概要先問過她丈夫的意見。”

  “哦?”曾門更輕佻地笑,“那位美女的老公是誰啊?”

  “榮呂。”她說,“你認識嗎?”

  話音剛落,一道銳利的眼風朝她掃來。

  曾門的眼裡突然變得凌厲。她甚至看到一絲殺意。

  但松虞仍然只是若無其事地坐著。

  片刻後,曾門收回視線,又換上一副吊兒郎當的笑臉:“陳導演,既然今晚這麼有緣,不如我來送你一份大禮。”

  ……大禮。

  松虞不禁轉頭,古怪地看了池晏一眼。

  怎麼都喜歡送禮?

  池晏很無辜地看了她一眼,作了個口型:我甚麼都不知道。

  她正欲冷笑,卻聽到一聲極其淒厲的慘叫:

  “啊”

  那女人的聲音太刺耳,松虞一驚。

  她竭盡壓制自己,才沒能在臉上顯出變化。她知道曾門還在虎視眈眈地看著自己。

  但曾門還是故意道:“吵甚麼呢?別嚇著陳導演了!”

  似乎有個男人應了聲“是”。

  人群慢慢分開。遠處有人狠狠揪住女人的頭髮,往她嘴巴里塞了甚麼東西,又像拖一個爛玩具一樣,將她拖到前面。

  一張被打得血肉模糊的臉,高高地抬起來。

  變形的五官,斑駁的妝容,讓這張臉顯得既悽慘又詭異。像一隻花花綠綠的、鼓脹的氣球。

  “前天的事情,我也聽說了,陳導演好端端拍戲,竟然就在我的地盤上受了驚。”曾門說,“我立刻派人把人給抓了回來。”

  “這婊子命也夠大,中了一槍都沒死,差點讓她跑了。陳導演還認識她吧?”

  松虞:“嗯。”

  她當然認識,化成灰都不會忘。

  這就是當日出賣自己的舞女。拜她所賜,自己現在才會是這幅模樣。

  但她沒想到幾日不見,對方甚至比自己當時更慘。

  曾門:“說起來也是很奇怪,我的地盤上,竟然還有別的人敢動手。我到現在都沒查出來,開槍的人到底是誰。問了這婊子半天,估計是藥把腦子磕壞了,她也說不清楚。”

  他意味深長地盯著松虞:“或許陳導演能告訴我,當時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松虞笑了笑。

  她立刻明白過來:當日來找自己的是池晏的人,算是另一方勢力;而他的這一番小動作,引起了地頭蛇的注意力。

  曾門嘴上說要幫她出氣,其實根本是來找她打探訊息。

  而她竟然又以這種微妙的形式,被捲進了一場權力之爭。

  她面不改色地說:“我只知道這是場無妄之災。不知道那女人發了甚麼瘋,突然朝我衝過來。後來我醒過來,已經躺在醫院。”

  曾門定定地看著她。

  那雙小眼睛,在頂燈的照射下,折射出蟒蛇一般危險的光。

  但松虞面對這拷問般的眼神,仍然能夠態度平靜,不落下風。

  最終他又哈哈大笑起來:“當然了,我相信陳導。是這女人該死。”

  他拍了拍手。

  另一個手下將一隻破舊的大蛇皮袋子抖開:一大把髒兮兮的注射針管散落在地上。長而細的針頭,閃著蝕骨寒光。

  “這些都是我的珍藏,比莉莉絲起碼猛十倍不止。陳導演,有需求儘管用,千萬別跟我客氣。”

  松虞仍然端坐在那裡,下巴微抬:“甚麼意思?”

  “我想了半天,這婊子敢這麼對陳導,一槍崩了未免太可惜。”曾門笑道,“有句話是怎麼說的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是吧?”

  舞女跪在旁邊,早被打沒了半條命,神志不清,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經死到臨頭。

  松虞靜靜地望著她。

  她只覺得這一幕既噁心又諷刺。

  一大群男人圍著她們,像看戲一樣,等著看兩個女人是如何互相報復,互相傾軋,演一出血淋淋的好戲

  而曾門還在得意洋洋地看著她:“陳導演,你覺得我的安排怎麼樣?”

  她平靜地說:“不怎麼樣。”

  這句話很短,但是卻像是一巴掌扇到了曾門臉上。

  他的笑意僵住了。

  綠色的廉價頂棚,令他的臉泛起一陣油膩膩的暗色。

  他又死死地盯著松虞,目露威脅:“陳導演這是甚麼意思?不給我面子?還是……你知道,動手的除了這個婊子,還有其他人?”

  松虞聽到“咔嚓”一聲。

  不知何時,池晏又坐在自己身邊,低頭點了一根菸。

  那張英俊的臉在煙霧裡模糊不清。

  她不禁覺得可笑。

  事情的主謀就坐在身邊,而曾門不僅對此一無所知,還一門心思針對她。

  於是她冷笑一聲,故意道:“是啊,我知道的確還有另一幫人。”

  “哦?”曾門的目光變得更危險。

  “你要找的人……”

  松虞慢條斯理地說:“就坐在我身邊。”

  話音剛落,她看到池晏漫不經心地站了起來。

  他嘴裡還叼著煙,手中卻拿著一根針管

  鷹隼一般,朝著對面男人的脖子紮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親是不可能親到的,嘿嘿。感謝在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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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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