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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2022-07-25 作者:糰子來襲

楚淑寶瞧見這滿滿一牛車的雞,微微一怔,偏過頭問姜言意:“店裡這是要做全雞宴?”

姜言意也摸不著頭腦,她進店問楊岫,“外邊那一牛車的雞是怎麼回事?”

楊岫道:“方才隔壁王府的車伕把牛車趕過來的,說是給咱們的。”

姜言意心情有些微妙,這些雞是封朔讓人給她送來的?

他這送禮的風格還真是迥異多變、出人意料。

現在店裡食客多,把雞拿進後院裡得穿過店鋪,怕衝撞了用餐的食客,所以只能暫時把那十幾只雞放在外邊的牛車裡。

姜言意帶著楚淑寶進店,笑呵呵跟相熟的食客打個招呼,對方知曉姜言意又開了一家麵坊,少不得恭賀幾句。

楚淑寶是第一次到姜言意的古董羹店裡來,發現這裡除了地方小了點,佈局陳列一點也不比那些有名的大酒樓差,到處都乾乾淨淨的,一點不顯髒亂。

半人高的竹製的屏風把每一桌都隔開了,因此就算桌子間捱得很近,也不會給人擁擠感,甚至因為有一道屏風擋著,多了些隱秘,食客用飯時也更自在。

每張桌子上都擺了個細頸白瓷瓶,瓶口插著一枝半開半斂的紅梅,配上桌上擺放的各類精巧盤碟,怎麼瞧怎麼賞心悅目。

楚淑寶沒來得及誇姜言意這店裡的陳設,就聽見有桌食客喊了聲:“小二,備紙墨!”

楚淑寶循聲看去,發現喊

話的那桌食客都是些年輕公子,幾杯薄酒下肚,面上帶著幾分微醺,許是發現有年輕姑娘在看他們,幾個公子哥兒臉上更紅了些,為了彰顯自己文采,又行起了酒令,唸詩的聲音一個比一個大,鄰桌的食客或笑吟吟看戲,或跟友人點評一二這群年輕人的才學。

姜言意對這樣的情形似乎早已見怪不怪,她從櫃檯下方拿出筆墨紙硯交給楊岫,楊岫再拿去那一桌,公子哥們作詩時,也會引得周圍吃鍋子的食客起身去看個熱鬧。

作得一手好詩寫得一手好字的,自然會贏得不少誇讚聲,若是碰上裝腔作勢的,也會收穫一頓奚落,這是在封朔給姜言意店裡寫了那篇古董羹賦後,店裡興起的,她自己也沒料到最後會發展成這樣的勢頭。

她的古董羹店似乎已經成為了一個古代的網紅火鍋打卡點。

別的館子想學這個噱頭,可惜沒那個名氣終究是學不過去。

楚淑寶不知這些,覺得頗為新奇,趴在櫃檯邊上小聲對姜言意道:“經常有人來你店裡作詩嗎?那你在筆墨紙硯上的開支豈不是就得破費不少?”

姜言意笑眯眯小聲給她解釋:“名氣打響了,才能賺得更多。”

她指了指一旁牆上好幾冊手工裝訂的詩集,“這些都是之前來店裡吃了鍋子,興致上來作的詩,書行的掌櫃跟我商量,說想把這些詩印成書賣,不過還有幾位作詩的食客一直沒再遇

見過,我無從徵得他們同意,便將此事擱淺了。”

這相當於是僅存於她店裡的孤本了,不少讀書人來店裡,都會借那些詩集去觀摩一番。

楚淑寶被姜言意說得興致大起,也拿了一冊詩集翻看,發現有的詩下面,還有人用小字回了一首,被詩主人發現了,不免又回贈一首,你來我往,頗有幾分以文會友的意思在裡面。

她感慨道:“阿意你可真聰明,我若是在詩集上留詩了,我也會隔三差五來看有沒有人給我回詩。”

姜言意正在賬簿上記賬,聞言,捏著毛筆道:“若是有才子佳人因為對詩成了一樁姻緣,來店裡留詩的客人只怕會更多。”

這個時代對女子嚴苛,西州在塞外,約束女子的規矩還少些,南方的都城裡,越是大家閨秀越不自由,都講究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一個姑娘從小到大,見到的男子除了自家親戚,基本上沒幾個外男,甚至府上來了男客,還得避嫌不見。

在姻緣上,基本上都是聽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甚至有的在洞房花燭夜才知道自己嫁的人長啥樣,其中是良緣的又能有幾對?更多的時候只是女方忍氣吞聲,營造一個和諧美滿的假象罷了。

所以話本子裡,那些突破世俗禮教在一起的悽美愛情故事,總是格外受人青睞。

楚淑寶問:“阿意,你這店裡不是賣古董羹麼,你是怎麼想到弄這麼多東西的?”

姜言

意道:“如果只想做點小生意,只考慮利錢就夠了。但若是想往大了做,就得做出自己的核心的東西來,讓別人即便是學,也只能學得個畫虎不成反類犬。”

“客人選擇一家館子的原因有很多,食物好吃也是最淺顯的理由,因為再好吃的東西,吃久了難免也會膩味,還得有別的東西,去引導食客做選擇,比如用餐環境、吃飯時可尋的樂子。”

她店裡目前除了老秀才說書,寫詩這些,姜言意還辦了一個投壺活動,若是全中的,可以免費送一盤姚廚子的拿手菜。有了彩頭,專門來這裡參加投壺遊戲的食客也多了起來。

楚淑寶是個會融會貫通的,幾乎是立馬就問道:“那我的胭脂,除了好用可以讓女客買,還能有甚麼法子讓她們喜歡?”

姜言意想了想道:“名人效應或許有用。”

見楚淑寶似乎不太理解,姜言意解釋道:“你從京城那邊來的,你改天上個好看的妝容,說京城的某位公主或縣主畫的就是這個妝容,別人還能說不好看麼?若是問起你這個妝容是怎麼點的,你再說用的是甚麼胭脂,甚麼手法點妝,再真心實意誇一番這個胭脂有多好,可不就賣出去了?”

楚淑寶狂點頭,滿臉寫著欽佩,她感慨道:“還好阿意你不賣胭脂,不然我怕是得買得傾家蕩產。”

姜言意啼笑皆非。

處理完了賬上的事情,她拉著楚淑寶一起躲進了

後院,商量胭脂櫃檯的佈置,以及怎麼給女客們推銷。

等所有問題理得差不多,天也快黑了,店裡的食客都走完了,楊岫把那一牛車的雞都拎進了後院,等姜言意處置。

楚淑寶在房裡繼續寫她的開店策劃,姜言意則去廚房幫忙。

雖然饞無骨雞爪饞很久了,但姜言意還是沒有喪心病狂到把十幾只雞一起宰了。

幾隻老母雞留著用來燉湯再好不過,反正她現在院子大,圈一塊地方出來,暫時讓它們多活一會兒還是做得到的。

姜言意挑了一隻大公雞,讓楊岫殺好去毛。

姚廚子見到殺好的大公雞,不由得也誇了句:“這隻雞養得好,煲湯喝補血益氣,再溫養不過了。”

姜言意道:“我打算炒著吃。”

姚廚子以為她是想做成乾鍋雞塊,搖頭道:“那可浪費了這麼好的雞。”

姜言意卻道:“這道菜的菜名就叫雞公煲,就得用公雞肉燒出來才好吃。”

說起來,這道菜還有一個故事,有個廚子用自己名字做字首命名了這道菜,稱作“XX雞公煲”,因為他的名字跟山城地名一樣,外地人都以為雞公煲是山城名菜。

姜言意上輩子,就曾被大學室友靈魂發問過一次,室友說你作為一個山城人,火鍋都會做了怎麼不會做雞公煲?

姜言意當時還不知“XX雞公煲”不是本地菜,一聽這哪兒成啊,趕緊自學了雞公煲的做法,現在回想起來,好笑之餘

,當真是恍若隔世了。

雞公煲最重要的兩步莫過於熬製老油和秘製醬料。

正宗的老油賊香,是用四種油和十幾種香料熬製而成的。

姜言意上輩子的老爸就是個川菜師傅,她自然也會這熬老油的法子。

熬老油得用植物香油、大油、雞油和牛油,前三種油都好找,只有牛油不容易買,市面上偶爾有賣牛油牛肉的,都是宰殺的老牛。也是因著經常在馬屠戶那裡買肉,關係熟了,馬屠戶那邊有貨源,才會提前給姜言意留一份。

熬老油時牛油是最後下鍋的,幾種油下鍋的順序不對,熬出來的老油就始終差點味道,姜言意上輩子跟她老爸學熬老油時,他爸常說早幾年做川菜的,熬老油是師傅們考驗徒弟的一道檻。

姜言意用勺子在放了香料的油鍋裡輕輕蕩了一圈,另一隻手抹了一把眼。

可能是灶臺上的煙太燻了,眼裡有些澀得慌,她已經不在那個世界了,這輩子都沒法盡孝了,且盼著他們餘生長樂無憂才好。

老油熬製半個時辰,香料中的香味全都熬進了油裡,比普通的鍛炒煎炸香了數倍。

姜言意把老油用乾淨的陶缽裝起來,燒熱香油爆香十餘種香料制醬料,小火熬煮小半個時辰後,下冰糖增鮮,同時淋上一勺黃酒增香。

一切前期工作準備就緒後,鍋裡猛火燒熱老油,姜言意把事先醃製好的雞塊倒進鍋裡翻炒斷生,雞肉被老油一燙,香

味頓時就飄出來了。

緊跟著撒上茱萸、花椒、姜、蒜一通炒,花椒的麻香味炒出來了就倒入蓮藕片、土豆片、豆腐皮、冬筍、黑木耳、泡漲的泡麵,撒鹽和黃酒翻炒均勻,最後淋上一勺高湯煲上半炷香的時間,一鍋掀開鍋蓋就香得流哈喇子的雞公煲就算是做成了。

姜言意找了個小砂鍋,盛了滿滿一砂鍋後放上幾段香菜,讓楊岫把這一砂鍋雞公煲給封朔送去。

考慮到這些雞是隔壁王府讓人送來的,楊岫半點怨言沒有地跑腿去了。

大抵是老油熬製得實在是香,都不用姜言意喊開飯,店裡的人全都圍在廚房門口等吃。

楚淑寶看到雞公煲裡也有泡麵,一雙眼瞬間就亮了,開飯時,別人都是夾肉吃,只有她,每一筷子都在精準無比地夾泡麵吃。

楚言歸在楚家待太久反而會讓楚老夫人起疑心,姜言意前幾天就讓楚忠把楚言歸接回來,只時常做些好吃的送到楚家去。

姜言意給楚言歸夾了一塊雞肉,見楚淑寶在狂吃泡麵,給她也夾了一塊:“多吃點肉。”

楚淑寶嘴裡吸溜著泡麵搖頭:“我覺得這一鍋裡最好吃的是泡麵!”

跟中午煮在冒菜裡的泡麵不同,這次的泡麵是直接炒幹了的,濃油赤醬,本身又極容易入味,老油和各類食材的香味幾乎全匯進了泡麵裡,簡直是整鍋雞公煲的精髓所在。

姜言意覺得好笑,楚淑寶喜歡

,她也就隨她去了。

吃飯時不免又問起楚言歸的功課,如今封朔造反的訊息已經傳得沸沸揚揚,池青作為封朔麾下的軍師,每天也是忙得不可開交,自然也沒多少時間指導楚言歸。

楚言歸性子執拗,但池青那張嘴,當真是毒得沒邊,他現在已經被池青磨光了不知所謂的狂氣,內斂了許多。

姜言意一問,他便如實道:“已經學完了《論語》,師兄說等師父得空過來考我,只是不知師父甚麼才有空,如今在看《中庸》。”

老秀才也吸溜起泡麵,楚言歸是他看著成長起來的,還是頗有幾分自得,對姜言意道:“少爺天資聰慧,能這麼快學完《論語》已是難得。”

楚言歸被誇了,姜言意心中高興,豪邁道:“好好唸書,明兒給你燉只老母雞補身子!”

外邊臨時雞籠裡剩下的那些雞,從雞爪子到雞翅尖,姜言意都在盤算怎麼吃了。

***

封府。

陳國公雖然不願再問世事,但封朔反了,他能指點的還是會指點一二。

他的行蹤對外一直是保密的,畢竟當年用兩個死囚換下慕家兄弟,若不是他歸隱得早,怕是已經被政敵扒出此事彈劾入獄了。

他想找當年慕武侯死的真相,想掩蓋真相的人必然不會讓他得逞,甚至可能會在得知他行蹤後派人暗殺。

知道他真正身份的人自是越少越好。

因此他出現在封朔書房時,除了封朔和池青,屋內再沒

有其他人。

“……皇帝那邊傳來訊息,用惜嬪只能換回楚家一人。”池青頗為頭疼地道:“楚昌平仗義,自是不肯只換自己兒子一人活命,楚承茂也是個有種的,在兩軍陣前喊,讓楚昌平把他堂兄剛出世的兒子換出去。”

陸臨遠得以保命後,姜言惜放下了心中的大石頭,一門心思回京救姜尚書,得知要被當做人質送去皇帝那邊,似乎知道逃跑無望,倒也十分配合。

封朔看著佈防輿圖,頭也沒抬,眼角眉梢全是冷峭:“皇帝那邊不是派了個細作過來救人麼,砍下那細作的手指給他送回去,只說那是惜嬪的,且看他松不送口。”

此法倒不是真要把新帝瞞過去,而是威懾,讓他知道,自己派來的人已經落網了,下一次被砍的,或許就是姜言惜的手指。

池青感嘆道:“我以為是已經夠陰的了,沒想到你比我還陰。”

封朔給他一個眼神,他瞬間閉嘴,沒一會兒又對一旁優哉遊哉飲茶的陳國公道,“老頭兒,你好歹說句話啊。”

陳國公掀開眼皮睨了池青一眼:“你們這不說得挺好的麼,要老頭子我說甚麼?”

池青被他氣得沒脾氣。

陳國公目光往封朔是輿圖上瞟了瞟,道:“拿下渝州也不是保住糧道的長久之計,在渝州下油的水路截糧草不是難事。”

封朔道:“西州苦寒,不是產糧之地,周邊郡縣也不富庶,若是強行徵糧,百姓怨聲

載道是輕,餓死是大。為今之計,只能盡力保住糧道。”

當然有更保險的方法,他可以帶著大軍遷回禹州,禹州毗鄰衡州,他有最強的軍隊和最富足的補給,再無人可撼動他。可這樣一來,西州沒了駐軍,幾乎是把整個北方門庭拱手讓人。

西州一旦失守,往南的三州二十七城,沒有哪支軍隊可以抵擋突厥進攻,到時候整個北境必然是屍橫遍野、血流漂櫓。

他如今看似是反王中實力最雄厚的,可一旦糧道被劫,就跟被人掐住了咽喉一樣。

偏偏這是一個無解的死局,除非他甘揹負千載罵名,棄整個北境不顧。

氣氛正凝重時,邢堯推門進來,說是隔壁姜記送了吃食過來。

哪怕有砂鍋蓋子捂著,但那香味還是已經飄了出來。

封朔看公文看得疲乏,便讓邢堯擺筷布膳。

陳國公第一個動筷,夾起一塊肉就趕緊往嘴裡送,被醃製入味了再爆炒的雞肉濃香滑嫩,味道醇厚,他嘖嘖稱讚:“這雞肉真香!”

封朔看著狼吞虎嚥的師徒二人,忍著想把他們扔出去的衝動,面不改色動筷。

書房離姜言意的院子很遠,他的味蕾不是很靈敏,這讓封朔心情一點也不好。

池青發現封朔全程黑著臉,非常識時務的放棄了肉,專挑封朔不喜歡的素菜吃,但封朔臉色還是沒好轉,他不由得懷疑起封朔這是不願讓旁人吃薑言意燒的菜?

雖然理智告訴他不該再下

筷子了,但手還是沒控制住。

陳國公美滋滋吃著雞肉,終於想起自己草廬裡養的那十幾只雞來:“我養的雞你派人去給我抓過來沒?今後住這邊教小徒弟,可沒功夫回去照料了,每隻都是我從小雞仔養大的,感情深厚著呢。”

封朔道:“已經讓人送去姜記了。”

吃得正香的池青突然意識到了甚麼,看了看砂鍋裡的雞肉,又看了看陳國公,欲言又止。

陳國公邊吃邊瞪池青一眼:“瞅你師父幹啥?”

池青指了指他碗裡那塊雞肉:“這可能是您養的雞。”

陳國公整個人都是一怔,盯著那塊雞肉看了幾眼,然後毫不受影響地扒著飯吃下去了。

池青:“……不是感情深厚著麼?”

陳國公意猶未盡咂咂嘴:“是啊,明日得再讓那丫頭宰兩隻雞下去陪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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