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坊正式開業這天,姜言意還是做了一波宣傳,她的古董羹店開業那會兒,資金薄弱,只能請個賣糖葫蘆的走街串巷吆喝宣傳一下。
現在靠著古董羹店裡穩定的收入,也請得起一支舞獅隊了,“田記”麵坊正式更名為“姜記”。
難得不是個下雪天,今日麵坊這邊用門庭若市來形容也不為過。
麵坊門前貼了老秀才幫忙寫的紅紙對聯,在舞獅的鑼鼓聲中,邴紹拿了一根點燃的香遞給姜言意:“東家,這鞭炮您來點。”
姜言意還在孝期,哪怕是這樣的日子,也穿得素淨,上身是一件櫻草色的對襟穿花襖,領口處鑲了雪白的兔毛,襯得她臉上膚色愈顯白皙,原本過分豔麗的容貌,也多了幾分嬌俏。
姜言意笑著接過,一手捂著耳朵,一手用香去點燃了掛在高竹上的大紅鞭炮,在“噼裡啪啦”的爆竹聲中,圍觀的百姓都拍手喝彩。
姜言意把香遞給邴紹,笑著對面坊門前的百姓道:“今日姜記麵坊正式開業,多謝各位前來捧場,今兒的麵餅子,買五送一!”
這話又引得一片叫好聲。
“姜掌櫃,多的就甭說了,大夥兒都等著排隊買呢!”人群中有人大聲道。
姜言意笑著說好。
買五送一的禮包都是用油紙提前包好的,紙面上還拓印了一朵墨色姜花,上面偌大兩字“姜記”,旁邊還印了個姜言意
店裡專用的小印章。
裡面的麵餅是五塊兩文的搭一塊一文的。
這新穎漂亮的包裝袋讓不少人都覺得新奇,十文錢買一大包面就能管兩天的飯,再尋常的人家,家裡也不缺這點錢,一聽還要送一塊麵餅子,銅板給得更爽快了。
有顧客只想買點回去嚐嚐鮮,只單買一塊或兩塊麵餅子,姜言意也讓人用油紙包好,笑呵呵遞給人家,在服務態度上是絕對挑不出錯來的。
買泡麵的人多,調料醬又能泡麵又能炒菜,自然也遭到了哄搶。不過因為是用大油熬製的,成本價擺在那裡,這調料醬想便宜也便宜不了多少,姜言意定的價是十五文一罐,刨去物料成本和人工成本,賣一罐的的利潤差不多是八文。
楚淑寶聽說姜言意的麵坊開張,特意過來幫忙,她幫著姜言意收錢,經手的雖然都是銅板,可楚淑寶還是樂得嘴都合不攏。
等得閒時,她便滿臉笑容對姜言意道:“原來這就是自己賺錢當掌櫃的感覺。”
姜言意站了半天,腰都酸了,笑著問楚淑寶:“累吧?”
楚淑寶點頭又搖頭:“是不太輕鬆,可一想到這是自己辛苦賺的錢,心底高興,又不覺得有多累了。”
說到賺錢上,她兩條眉毛都飛了起來:“對了,我把我所有私房錢都拿去買胭脂了,當下最時興的款式我都備了一份,不愁西州城的姑娘們不買賬。”
姜言意道:“那一會兒忙完了
去我店裡,咱們商量一下櫃檯怎麼陳列。”
楚淑寶就等她這句話,頓時樂得見牙不見眼。
忙過了最熱鬧的那一陣,買泡麵的人就不怎麼多了,好在姜言意還有二手準備。
她拿出麵餅和調料醬,當街泡了一碗泡麵,一邊吆喝著熱水一泡即可食用,一邊現場示範,路上的行人原本不太知曉泡麵的,一聽這神奇的吃法,聞著那勾人的香味,不免也好奇了幾分,圍上來探頭探腦地觀望。
一有了看熱鬧的人群,後面路過的行人也會不自覺地駐足觀望,飄散在空氣裡的香味勾起了他們肚子裡的饞蟲,兜裡的銀錢也就留不住了。
讓姜言意有些意外的是,田記少東家也來給她捧了個場,賭坊兒子的死因查明後,田記少東家就被府衙放了出來。
看著麵坊開業這般熱鬧,他衝姜言意拱了拱手,不免有幾分唏噓:“恭喜姜掌櫃賀喜姜掌櫃,麵坊到了姜掌櫃手裡,當真是起死回生了,我少時,家中最鼎盛時也莫過於此,可惜祖宗基業終究是敗在了我手上。”
他臉上先前被賭坊兒子帶人打的傷還沒完全好,眼角下顎都有淡淡的淤青,哪怕穿了體面的衣裳,但還是顯出幾分潦倒之態。
似乎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田記少東家內疚一笑:“瞧我這嘴,今兒您開業大吉的日子,我瞎說些甚麼……”
姜言意說了句不妨事,田記少東家又說了兩句吉
利話,買了五塊麵餅便走,這個插曲也就這麼過去了。
麵坊開業第一天上午的收入就很可觀,姜言意跟楚淑寶數滿竹簍的銅板時,險些數得老眼昏花,每數出一千文就用繩子串成一貫,上午一共賺了八貫三百多文。
楚淑寶掂了掂沉甸甸的錢吊子,感慨道:“瞧著買面的人挺多,可細分下去頂了天每人也就十幾文的收入。我覺著還是賣胭脂賺錢,京城百香閣的胭脂,品質好的一小盒就能賣十幾兩銀子呢!”
姜言意道:“用得起胭脂的姑娘就那麼些,用得起上品胭脂的更少,但這面是人人都吃得起的。”
如果以後國泰民安,百姓生活富足,用得起胭脂的人家更多了,那的確會是很大一個市場。但現在和多人還在為了溫飽發愁,銀錢有限的情況,自然是先顧及溫飽。麵坊今日上午賺的這些銅板,大半分都是西市這邊的百姓買的,若是全城的百姓都吃泡麵,生意會更可觀。
而且吃的東西,這頓吃了下頓就沒了,這是每日必須得買的東西,不像衣裳首飾之類的,買一次可以用很久。
楚淑寶似懂非懂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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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坊的夥計吃飯都是下工後自己煮,今日姜言意在這裡,就準備幫他們做飯,權當是慶祝麵坊開業。
她進了做飯用的小廚房才發現菜品不多,調料也沒她古董羹店裡齊全。
負責做飯的夥計還沒見過會幫下人做飯的東家,在姜
言意進了廚房後拘謹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拘束道:“東家,咱們都是些粗人,隨便做些吃的就成了,大夥兒早上還說,燒水泡個面吃,那個味道好!”
姜言意沒料到古人也沒能逃脫泡麵的魅力。她年少無知第一次吃泡麵,甚至覺得那是人間美味。後來有段時間經常吃,以至於聞著味就覺得膩。但很長一段時間不吃吧,又饞得慌。
姜言意看著廚房的食材,想了想道:“那不如做冒菜吧。”
冒菜作為一道川菜,在做法上跟火鍋出入不大,甚至也被成為“一個人的火鍋”。
夥計沒聽說過“冒菜”,不過只當是自己見識短,沒有提出疑問。
姜言意見廚房有現成的土豆和蓮藕,便讓夥計出去再買些肉和其他菜回來。
姜言意在處理食材時,楚淑寶自告奮勇給她打下手。
楚淑寶對做菜沒甚麼興趣,但就喜歡和姜言意聊些跟胭脂妝容有關的話題。大宣朝以瘦弱為美,愈是弱柳扶風,愈惹人憐愛,因此大多女子無論在形態還是妝容上都會凸顯一股羸弱感。
而她和姜言意五官都是偏明豔的,加上身量修長,除非刻意去打扮,不然怎麼都跟羸弱不沾邊。
楚淑寶給姜言意講自己在京城的遭遇:“你是不知道,京城的姑娘們,吃飯只端這麼小個碗……”
她用手比劃了一下給姜言意看,一臉無語道:“我覺著我喝茶用的小茶碗都比她們吃飯
的碗大,而且碗裡的飯只能盛一半,在家裡還好,若是參加宴會,添飯還會被人笑話。我赴宴從來不敢多吃,都是回家了再填肚子,因為這個,沒少被我母親數落。”
姜言意把蓮藕洗乾淨了削皮,切成薄片,聽到楚淑寶的話不由得道:“正是長身體的年紀,哪能拘著不讓吃?”
楚淑寶像是找到了盟友,憤憤道:“我母親說胖了嫁不出去,為了嫁人不讓我吃肉,那我才不想嫁人呢!”
姜言意被她逗笑,道:“你哪裡胖了,太瘦弱了容易生病的,現在這樣就剛剛好。”
楚淑寶見姜言意處理完了蓮藕,又撿起土豆遞給她:“我母親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在京城時多吃半碗飯就得被她訓半天。還好西州沒有那些規矩,我來西州這些日子,發現這裡的姑娘們個個精氣神都好,不像京城,一眼望去全是病美人,每次參見宴會,我看著她們都覺得可能會暈倒一大片,還好祖母疼我和惠寶,在吃上從不拘著我們。我還是喜歡西州的風氣,年輕姑娘們上妝容也不必把自己臉抹得跟命不久矣一樣。”
姜言意道:“千人千面,不管是妝容還是形體,勻稱自然就很好看,沒必要為了別人口中的好看糟蹋自己的身體。”
楚淑寶狂點頭:“我也這麼覺著。”
二人嘮嗑了一陣,夥計買了菜回來,不過他只買了較為便宜的豬肉。姜言意把一半瘦肉切成
薄片備用,另一半剁成泥混合香菜末,打上一個雞蛋攪拌均勻後捏成丸子。
食材準備就緒後,她把鍋燒乾了下油,等油溫上來了,挖了一大塊調料醬到鍋裡,凝固的大油遇熱融化,植物油和動物油混合激出陣陣濃香,姜言意一邊用鏟子翻炒,一邊把香料下鍋一起混炒均勻,一時間空氣裡全是濃郁的調料辛香。
調料炒香後倒入滾水,若是用高湯滋味會更好些,可惜時間不夠,來不及熬製。
水一開,姜言意先把土豆片、蓮藕片、豆芽菜和豆腐放進鍋裡煮著,估摸著七成熟了,才把肉片和香菜肉丸子放進鍋裡,同時用滾水單獨泡了幾塊泡麵,等面泡漲了,用筷子夾到鍋裡煮入味,熄火後裝入湯中撒上蔥段和香菜,既好看又增香。
冒菜跟火鍋的不同之處大概是火鍋是涮著吃的,而冒菜則是一鍋亂燉把食材全部煮好了吃。
飯是用木桶蒸籠提前蒸好的,姜言意喊一聲開飯,在外邊聞著味嚥了半天口水的夥計們跟狗搶食似的衝進廚房,把兩個冒菜盆和裝飯的蒸籠一起端了出去。
十幾個人圍坐兩桌,姜言意帶著邴紹和楚淑寶跟幾個老師傅坐在一起用飯。
麵坊之前營生艱難,炒菜都不見得有多少油水,哪裡有這樣大口吃肉的時候,年輕的夥計們幾乎是狼吞虎嚥,從湯盆裡挑起一箸菜,扒拉著熱騰騰的米飯嚥下,從舌根到舌尖全是麻辣
的餘香,回味無窮。
鍋裡的素菜似乎都煮進了肉香味,泡麵也充分吸收了帶有肉香的湯汁,吃到嘴裡,只覺滋味比平時吃的好吃數倍,麵坊的夥計們都讚不絕口。
楚淑寶是個大大咧咧的性子,在席間沒有半點不自在,甚至還會主動問老師傅們制面的工藝,看似不拘小節,但言辭間頗有分寸。
姜言意覺得這姑娘是個有主見的,她若是一門心思撲在胭脂上,將來指不定也能做出一番成就來。
吃完飯,楚淑寶摸著滾圓的肚子唉聲嘆氣,走路都艱難。
姜言意哭笑不得,“你下次別吃太撐。”
楚淑寶揉著肚子哀怨道:“我要是能管住自己的嘴,就不會像現在這樣了。”
她說著還聞了聞自己衣服:“總覺得衣服也被燻入味了,希望回去後惠寶不會拉著我的袖子一邊饞一邊哭。”
姜言意說:“沒這麼大味,下次你過來,把惠寶她們也帶上就是了。”
楚淑寶眉毛開始打架:“祖母不讓惠寶過來。”
姜言意問:“為何?”
楚淑寶一臉糾結道:“祖母說惠寶太貪嘴了。”
姜言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她再能吃,還能把我的店給吃垮不成?”
楚淑寶也跟著不好意思笑了笑。
她撐成這樣,姜言意覺得走走消消食也好,就沒叫牛車,帶著楚淑寶直接徒步走回古董羹店。
剛到店門口,她就發現門前停了一輛牛車,牛車上沒人,只有十幾只雞被綁了
翅膀和雙腳拴在一起,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煞是壯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