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怎麼沒想騙你?你們第一次相親完事兒他不是還說對你有感覺,還想見面嗎?”林媽媽說得起勁兒,揮舞著手口沫橫飛道,“這種心理變態就得給抓精神病院裡治一治,你說老顧挺好一人,怎麼養個兒子還是變態呢?”
咣的一聲,一個紙簍倒在地上。
——林星何像杆標槍似的、直挺挺地紮在地上,清瘦的身體因激動而微微搖晃著,腳邊的紙簍無辜地淌了一地垃圾。
“哎呀……”林媽媽顧不上扶紙簍,只訝異地看著林星何。
林星何似乎氣極了,白淨的脖子上一道道凸起的青筋,兩個攥得死緊的拳頭貼在褲線上,關節青白。
“媽!你、你不能那麼說他!”林星何聲音沙啞,眼睛泛紅。
從小到大,除去幼年時掙扎著不肯看牙醫的時候,這大約是林星何第一次正面頂撞父母,以往他即便再生氣、再不開心,也頂多是把自己關在臥室裡生悶氣而已。
林媽媽被小兒子嚴重反常的舉動嚇壞了,眼睛瞪得溜圓,嘴唇哆嗦著:“……你幹甚麼啊?”
“坐下!”林爸爸呵斥道,“怎麼和你媽說話的!”
“星何怎麼了?”林舒窈一個箭步衝上來挽住林星何的胳膊,試圖把他往臥室裡拽,“來來來,有事兒你先跟姐說。”
說著,在父母看不見的角度拼命掐林星何胳膊,小聲道:“進屋說。”
“姐你別掐我。”林星何一甩胳膊。
林舒窈一舉手:“沒掐。”
親耳聽著顧清孟被誤解辱罵,林星何又氣又心疼,氣得還沒開口就先吧嗒吧嗒掉了兩滴眼淚,他猛地一抬手,用袖口狠狠抹了把眼睛,顫聲道:“顧清孟不是變態,他也沒想騙人,你們甚麼都不知道就那麼說他!”
“你別說話,”林舒窈一邊拽弟弟,一邊向父母解釋,“清孟是沒想騙我,我和你們說,星何你先回屋。”
然而林星何站得像是焊在地板上了一樣,小身板看著弱不禁風,實際上力氣仍是比姐姐大得多。
正所謂老實人一發火,神鬼也難躲,這頭兒一旦開了,林星何就已經是八匹馬都拉不回去了。
“我說顧清孟你這麼激動幹甚麼呀?”林媽媽徹底懵了,“他關你甚麼事兒呀?”
林星何氣得發青的臉驀地一紅:“他關我事兒!他、他甚麼都關我事兒……”
客廳靜寂了一瞬。
林爸爸腦子轉過彎了,眼睛一瞪,沉聲問:“你和顧清孟甚麼關係?”
林星何噎了一下,因為顧清孟知道他父母這方面也不太開明,一直不鼓勵他出櫃,林星何本也打算慢慢滲透,拉長戰線,甚至連和他最好的王小溪都沒說。今晚林媽媽指責顧清孟時林星何完全可以裝成沒聽見,反正被人揹後說幾句顧清孟也不會掉塊肉……可林星何少年心xi_ng,澄澈又敏感,根本忍不了自己喜歡的人被這樣說。
“他和我姐相親回來那天,”林星何吸足一口氣,面頰滾燙,腦子裡卻漸漸冷靜下來了,“他說他有感覺、想再見面的人,是我,不是我姐,他當時用的是一個男‘他’,不是女‘她’,媽你還說他打錯字了,其實沒打錯,他根本沒想騙我姐。”
這個疑點不解釋清楚,顧清孟“試圖騙婚”的帽子就摘不下來。
林星何父母的兩張臉都綠了,林星何閉上眼,認命道:“我們在一起了,我也是同xi_ng戀,但我們不是變態。”
“你……”林舒窈啪地一捂臉,完全沒想到這個軟乎乎的弟弟還有這麼剛的一面。
片刻令人窒息的安靜後,林爸爸聲嘶力竭地怒吼:“滾——!”
一個遙控器被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林星何吸了下鼻子,梗著脖子冷聲道:“好。”
隨即抓起手機跑出家門,連拖鞋都沒換。
……
半小時後,顧清孟家的門鈴被按響了。
顧清孟開了門,一個無家可歸的小東西一頭扎進他懷裡,鼻音糯糯的:“我沒地方去了。”
顧清孟x_io_ng口一陣濡溼,心臟猛跳了幾下,扳著林星何下巴迫他抬頭,冷不丁看見一張被淚水糊得花貓似的臉,心疼得腦子嗡地一聲,忙捧著林星何的臉用手指去拭,問:“寶貝兒怎麼了?”
那聲音溫柔得讓林星何更想哭了。
“我爸把我從家裡攆出來了,”林星何吸著通紅的鼻尖,“我出櫃了,他讓我滾,我回不了家了……”
片刻沉默後,顧清孟令人安心的聲音在耳畔響起:“這兒不就是你家嗎?”
說著,林星何整個被擁進一個踏實的懷抱裡。
“怎麼突然出櫃了呢?”顧清孟擼貓似的一下下撫著林星何的背,見他不答,也不逼問,只輕聲細語地安we_i道,“不哭了,乖,我本來還想怎麼能勸你搬過來,你就來了,你說怎麼這麼巧?我連臥室都收拾好了,衣櫃給你騰了一半……”說著,顧清孟用腳尖輕輕踢了踢放在玄關地上的一個快遞紙箱,試圖轉移一部分林星何的注意力讓他平靜:“寶貝兒你看,我新買的烤箱和烘焙用品,今天剛到的貨,我本來想趁你搬過來之前先練練。”
林星何淚眼朦朧地一低頭,看見那個大號紙箱裡果然堆著許多廢棄的包裝紙與塑膠,還有烘焙店好評返現的宣傳單,然而顧清孟確實是不吃甜食的。
“我想給我家小朋友做好吃的,”顧清孟兩隻手都沾滿了眼淚鼻涕的混合物,只得撩起睡衣下襬,在林星何臉上抹了抹,隨即微微弓起背在林星何嘴唇上輕輕碰了一下,道,“反正有我看著牙壞不了。”
作者有話要說:
再甜兩章就差不多了
這幾天在跑籤售,今天剛閒下來,大家久等了,跪地_(:3∠)_
第73章 滿船清夢壓星河(十一)
人在委屈時是這樣的:再來一波打擊或許撐得住, 可一旦得到超出預期的溫柔對待, 反而會全面崩盤。
林星何想象著顧清孟給自己烤小蛋糕的溫馨場面, 再想起出門前父親瞪仇人般瞪著自己的眼神, 正拼命忍回眼眶的淚水愈發收勢不住,哇地一聲崩潰得更徹底。
顧清孟手忙腳亂地在門口哄了一會兒, 見沒東西擦了, 便猛地一躬身, 把哭唧唧的小朋友攔腰抱起走進客廳。他坐到沙發上, 讓林星何坐在他腿上, 抽了幾張紙細細地給林星何擦臉, 擦乾淨後又連親帶揉緊著順毛,等林星何情緒漸漸平靜下來了, 才溫聲問:“怎麼突然出櫃了, 家裡出甚麼事了嗎?”
林星何將今晚家裡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他怕媽媽的話會刺痛顧清孟, 故而沒複述,只簡略概括了意思。
“……所以你是為了維護我?”顧清孟輕聲問。
林星何點點頭, 聲音仍有些嘶啞:“我知道我犯傻了, 應該先裝沒聽見,以後再慢慢滲透, 但是……我就是覺得……”林星何因溼潤而顯得格外濃黑的睫毛一閃, 望向顧清孟,眼神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