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小手小腿,扎著一條小辮子,長睫毛上下抖動,眼睛清亮。
齊王俯身推了推這小寶貝,小孩朝齊王眨了眨眼睛,鬆開抓著齊王衣襬的手,撒開腿乖乖跑到影十三面前,脆生生地叫他:“師父!”
影十三身子猛的一震,看著那小孩的眼神都在發抖。
齊王淡然吩咐道,“這孩子父母死於山匪之患,無人照料,影七帶他回來,本王想了想,剛好王府空缺了一個影衛,你好好教他,將來好填補空缺。既入了王府就起個新名,叫慕雀吧。”
“是……”影十三怔然答道。
慕雀乖乖彎下小短腿,跪在影十三面前,有點笨拙地學舌,說,“師父在上,受弟子慕雀一拜。”
影十三下意識伸手去扶,看見自己手上乾涸的血汙,叼下墨錦手套,拿乾淨的右手扶起慕雀。
齊王靜靜看著影十三的眼睛,冷漠yin狠的眼神蕩然無存,左眼灰暗,右眼漸漸清明,溫柔如水一如曾經。
慕雀把小豆包似的手放到影十三手心,影十三輕輕握住,恐怕攥疼了這個易碎的小寶貝,輕聲溫和道,
“慕雀……我會好好護衛你的。”
我會好好護衛你的,九九。
九九。
我會好好護衛你的,九九……
此去一年,物是人非。
孔雀山莊萬人空巷,九公子出百絕谷,雀羽冠,羽翎裳,鮮衣怒馬,氣勢凌人。
九死一生,風雲變幻,年九瓏果真回來了。
齊王府也仍舊寂然屹立。
滿地散落的紅翡珠,影十三看著銅鏡中的自己,x_io_ng前刺著尾羽華麗的血紅孔雀。
第39章 y_u罷不能(二)
孔雀山莊,議事堂。
近日山莊無事,莊主攜幾位夫人出遊,山莊事宜全權交給二公子年存曦掌管。
莊主的主座空著,年存曦坐於次座,把一道赤籤扔到堂下長桌上,清了清嗓子,“諸位兄長賢弟,莊主出行,由我代管山莊事宜。”
年九瓏仰頭靠在椅背上,冷哼一聲。
年存曦瞥了眼一臉輕蔑不服的九弟,這個年九瓏,自從回來就不停地找自己麻煩,卻還能莫名躲過無數次暗殺,孤身一人跳了百絕谷還能活著回來,既看不慣又幹不掉,始終是心裡的一根倒刺。
就算他親孃是百藥谷谷主又如何?他娘早死了,還能給他甚麼助力,不過是留給他幾個百藥谷的藥師,手無縛雞之力,能掀甚麼風浪。
“今日有位貴客託付給山莊一支赤籤。”年存曦礙於兄長風度,不想與幼弟糾纏,繼續道,“這赤籤的報酬比往常的昂貴十倍,且不過是取一人xi_ng命而已。”
在場諸位公子有了些興趣,報酬比往常高十倍,不知是僱主財大氣粗,還是目標著實難纏。
年存曦對諸位公子的反應挺滿意,當即扔出手中赤籤,緩緩道,“齊王府十三鬼衛之一,影十三。”
未等眾人詫異,年九瓏仍舊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開口道,“心魔,幫我取籤。”
一直靜悄悄隱沒在年九瓏座椅後的黑衣男人倏地出現。楚心魔一言不發,靜靜站在年九瓏身側。
年存曦皺眉道,“小九,你這個月籤子已經接滿了。”
“那行。”年九瓏眼都沒睜,“誰還有本事拿下他?”
七公子年有常一拍桌面,“年九瓏,你別太囂張。白羽,取籤。”
年九瓏鳳眼微眯,“哦,還真有不怕死的。”
白羽眯眼撓撓頭,既不能違逆七公子,又不敢得罪九公子,猶豫著沒敢邁步,眼睛發直揣著手望著房梁發呆。
六公子年有華與年九瓏平日裡接觸多些,知道那影衛是小九看上的人,在中間好言好語勸架,“二位,不就是個赤籤嘛……別傷了和氣,給二哥留點面子吧。”
年有常在孔雀山莊頗受莊
主寵愛,自幼養成個飛揚跋扈的xi_ng子,最看不慣年九瓏在自己面前橫行霸道,推了一把白羽,“愣著作甚麼,取籤。”
白羽賠了個呆笑,揣著手慢騰騰趟過去取籤,手指剛觸到那道籤,一道勁風吹來,指間一涼,一把切水果的銀刀卡進花梨木桌面,將將楔在白羽兩指之間,再偏一分就能直接剁下他手指。
白羽眯起眼又朝九公子訕訕笑笑,年九瓏扔下手裡沒切完的蘋果,走下座位,隨手撈過那根赤籤,揚長而去。楚心魔靜靜跟上,倏地消失在大堂。
年有常氣得牙根癢癢,掀了桌子冷著臉走了,年有華被那掀桌的巨響震了個激靈,連忙退開給這位大爺讓路,年有常把六公子推到一邊,氣勢洶洶地走了。
議事堂裡幾位公子似乎也習慣了這場面,議論了一會兒就靜下來,等著二哥說下文。
年存曦無奈嘆氣,“年輕氣盛的弟弟們唉……罷了,最近京城來人放籤,諸位暫時別接。”
“怎麼說?”
“京城出了點麻煩。嘖,這麻煩還挺大的。”
年九瓏出了議事堂,把赤籤隨手扔給楚心魔,楚心魔面無表情問,“做了嗎。”
“先放著吧。”年九瓏低頭拿拇指的指甲摳著籤子上硃砂染的“影十三”三個字,“他已經不再年輕了,還盲了一目,不值得我興師動眾。”
楚心魔沒再附和。
時維九月,三秋時節,黃葉西風。洵州寒得晚些,早晚也生ch_ao涼氣,拂在身上微涼。
影十三最近越來越閒了。之前是因為精神不大好,又傷重,王爺體諒,讓他安穩養傷,可如今已經十多日未召用過他了。
慕雀端著熱氣騰騰的藥碗顛顛跑進庭院,吹了吹熱氣端給影十三,脆生生地說,“師父,您該喝藥了。”
這孩子才四歲,卻比同齡的小孩懂事得多,乖巧聽話,也尊敬愛護師父,每天按時去熬藥,再端回來看著師父喝。
他知道他有個師兄在孔雀山莊,之前師父很愛他,每天都在想念他。師兄不喜歡師父,從不來看望師父,好不容易來了一次,還讓師父那麼難過。慕雀討厭師兄,現在師父不再提他了,不傷心了,也不會每天看著那件舊衣服傷神,慕雀很高興,師父終於長大了。
影十三疲憊地靠在抄手走廊的木欄上,抬眼望著飛過天邊的大雁。他清瘦了不少,本就沒甚麼肉的手漸漸能mo到骨節,從前顧盼生採的杏眼眼角也生了半絲細紋,餘暉落在身上如同嵌了一層金箔,他像飛簷上眺望的青銅螭吻,目斷書鴻,滄桑而孤獨。
“雀兒,到我這來。”影十三揚起小扇招呼小孩。
慕雀理了理衣裳開心地跑過去,乖乖站在影十三面前,等著聽師父說話。師父說話慢慢的,很少大聲訓話,長得也很好看,像小人書裡畫的人,師父很厲害,甚麼都會,除了不太會釘釦子縫衣裳,釘出來歪歪扭扭,慕雀只好拿來自己釘。
“銀子都在床頭的櫃子裡,壓在衣裳底下。”影十三揉著慕雀頭上的幾根小呆毛,緩緩交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