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n,他爹是十里八村有名的流氓賭徒,長得高大,一臉麻子,人稱祁麻臉兒。
他娘是個繡娘,長得挺秀氣,家裡就靠著繡娘繡些緞子餬口,祁淵每日辛苦打柴換米,給他娘減些活兒。
家裡還有個小的,膀子細弱也不會幹活,家裡窮沒書可念,也沒甚麼東西玩,挖夠了螞蟻窩就坐在門檻上等他哥回來。
從前倆人還有倆姐姐,都被他爹賣了換錢,終於生出倆兒子,繡娘疼孩子,花錢找鎮上先生給取個好名,被他爹知道了,拖著頭髮就是一頓打,說敗家娘們,有銀子乾點啥不好。
祁淵自小耳濡目染,也就是一粗俗不入流的混混,稍有些臉面的姑娘家都看不上眼。
憋著一肚子火回了那小破家,那小孩兒正坐門檻上望著,見祁淵回來,張開手撲過來,抱著他哥的腰,頂高興地蹭他,“哥哥,你回來這麼晚呢。”
“走得慢了。”祁淵心裡的火頓時消了,蹭了蹭手上的土,把祁煊摟懷裡揉揉,從懷裡拿出本鎮上淘換的舊詩書,塞給祁煊。
“沒事就背背書,別瞎玩了,以後沒出息。”祁淵道。
“好。”祁煊最聽他哥的話,小心地捧著書本,恐怕撕壞了哪頁。
祁淵把油紙包也塞給小孩兒,“這個你跟娘一塊吃。”
祁煊看見點心眼睛都亮了,這是過年才能吃著的東西,一手拿著紙包,一邊像抱著神一樣抱著他哥,開心得不得了,“哥哥真好。”
“嗯。”祁淵給弟弟攏了攏頭髮,弟弟長得水靈清秀,跟娘像,招人喜歡。祁淵的手指細長,骨節分明。
“哥哥,甚麼時候可以吃肉,我想吃肉了。”祁煊覺得他哥哥無所不能,想要甚麼都能給他帶回來,他想要甚麼都跟哥哥說。
“那你在家等我。”祁淵對弟弟的要求也從不拒絕,能滿足的儘量都去做。
祁淵在家歇了會兒,又背上傢伙上山,趁著天還亮,說不定能打到只山雞野兔。
直到第二天黎明,祁淵打著呵欠拎著兩隻野兔回來。
幾里開外就聽見裡面小孩嚎啕哭聲,還有鍋碗瓢盆砸碎的喧鬧聲,走近了隱隱聽見繡娘哭著哀求,“別打了……”
祁淵眉頭緊皺,幾步跑進破院子裡,祁煊正坐在地上哭,滿地是撕碎的書本上的紙,他爹鼻青臉腫正扯著繡孃的頭髮,狠狠一腳踹在她身上,罵罵咧咧地問,“那兔崽子哪去了?把債主打了給老子惹一身騷還跑了?”
祁淵扔下綁著的野兔,抽出後腰的柴刀,走過去一腳踹開在他爹腚上,踹了祁麻臉兒一個跟頭,一手扶著繡娘,一手拿著柴刀指著他爹:“有話說話,沒事別回來。”
“你長本事了?還敢拿刀指你爹?”祁麻臉兒惱羞成怒,爬起來衝過來狠狠抽了祁淵一耳光,抽得祁淵口鼻都是血。
祁煊在一邊兒哭得更兇:“別打哥哥……”
祁淵緩緩舉起柴刀指著他,抹了把臉上血跡,冷冷扯了扯嘴角,幽深眼神望著他:“打我就打了,別打我娘。也別動我弟弟。”
祁麻臉兒還是有點怵那柴刀,色厲內荏地放下手,拎起地上兩隻野兔,“這算你孝敬老子的。”大搖大擺地跑了。
“不要臉。”祁淵啐了口。
轉身去扶繡娘,繡娘身上被掐得青一塊紫一塊。
“娘。”
“別管娘了,去看看弟弟。”繡娘深深嘆了口氣,拿開祁淵扶著自己的手,獨自默默回了裡屋。
祁煊坐在地上揉著眼睛,心疼地想把那本書一頁頁拼回去,又拼不上,傷心得哇一聲哭出來。
“不哭了。”祁淵蹲下身把小孩兒摟進懷裡,“哥給你買別的。”
“哥哥給我的……嗚嗚……爹爹說讀書沒用要我去幹活……他給我撕掉了……”祁煊委屈地窩在哥哥臂彎裡抱怨。
“別叫他爹,咱們沒爹。”祁淵冷冷道。
“進屋,外邊冷。”祁淵拖著弟弟咯吱窩
抱起來,進了屋,聽見繡娘自己躲在裡屋小聲啜泣。
祁淵甚麼也沒說。祁煊端了盆熱水過來,拿著手巾踮著腳給哥哥擦臉上的幹了的血塊,“哥哥疼不疼,都腫了。”
“沒事。”
半個月後,兩排護院站在祁淵的小破家前,繡娘站在他們旁邊的小轎子前,默默回望著站在院子裡的祁淵和祁煊。
聽說是他爹把繡娘賣個外地的一個土財主抵債了。
繡娘漠然上了小轎子,祁煊想跑去追,撕心裂肺地尖叫喊著,“娘!娘你不要我們了嗎?!”
繡娘回頭看了一眼,還是放下了轎簾。隨著他們走了。
祁淵攔住祁煊,一手摟著他瘦弱的小肩膀,淡然道,“怕甚麼。”
“小煊沒有爹孃了。”祁煊蹲在地上,抱成一團瑟瑟發抖。
“你哥不還沒死呢。”祁淵咬牙笑笑,“哥不讓你受委屈。”
兩人真的沒人管了,成了真正的野孩子。
但祁淵從不讓弟弟打架,不論遇見甚麼人找麻煩,他都在前邊擋著,不允許任何人靠近祁煊,也不讓他參與進自己的混混生活。
祁煊默默看著哥哥打人、捱打,週而復始。
直到有一天,祁煊忍無可忍,衝上去把圍著祁淵打的一個小混混一腳踢斷了肋骨,拖著他狠狠摔出去。另外一個小混混要去勒他脖頸,祁煊幾乎紅著眼睛轉身,抓著那人胳膊按著他頭死命往牆上磕。
誰也沒教過他,他在打架上的天賦遠超他哥哥。
“祁煊!”祁淵怒吼一聲,把殺紅眼的祁煊拽到自己身邊,快步拖著走了。
拖著走出幾里地,祁淵怒了,按著祁煊的肩膀推到牆上質問,“你知不知道在做甚麼?我教你打架嗎?你想變成我這樣嗎?!”
“變成哥有甚麼不好的?!”祁煊抬高聲調頂嘴,“我不用你一直護著,他們打你,我憑甚麼不能還手?”
“你……”祁淵咬得牙咯咯直響,“你滾,不聽話就別叫我哥。”
“哥……”祁煊氣勢頓時弱了。
“滾!”
“哥我錯了!”祁煊不敢再頂嘴,扯著祁淵衣角哽咽,“我不滾……我要哥哥……”
祁煊見他不理自己,心裡更害怕,抹著眼淚抱他,“哥……哥哥……你別不要我……”
祁淵皺眉嘆了口氣,把矮自己兩頭的小孩摟過來,揉揉腦袋安we_i,“別變成和我一樣的人,別這樣。我很不好。”
“哥哥想要我怎麼樣。”
“開心點,少想點別的,善良。”
“……好……”
破舊的小家裡就只剩了他們倆人。
夜裡窗戶漏風,棉被也不暖和。祁淵把棉被折成兩折,都給祁煊蓋上,自己裹了裹衣裳,縮在角落裡挨著。
祁煊醒來時發現哥哥在角落裡縮著,拖著被爬過去,鑽進他懷裡,拿棉被把兩人一起裹起來暖和著。
祁淵驚醒,發覺那小孩靜靜窩在自己懷裡睡著,心裡安we_i,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