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青臨頓了頓,接著背過身攏好衣裳,一聲不吭。
許是被蒼越的模樣蠱惑了,或是太貪戀擁抱的溫暖,唐青臨一時魔怔了,做了那樣荒唐的事情,現在思緒一點一點回籠,他才幡然夢醒。
他從蒼越懷裡爬出來,坐在石邊上,突然感到刺骨的寒冷。
都快忘了此時仍是北方的冬天。
他一個人太久了,被抱著的感覺又太好。
蒼越還是一頭霧水地望著他,他的袍子前襟被唐青臨扯得很開,露出年輕jīng壯的身體,腹部的傷口還沒癒合。
“親嘴這種事情,要和喜歡的人做,你就當甚麼都沒發生過好不好?”
蒼越還是不明白,但他感覺到唐青臨不開心了,他下了chuáng跑出去,轉眼又回來,手裡拿著一個白麵饅頭,遞到唐青臨嘴邊,“吃不吃?”
唐青臨沒有接,他有些慌亂地穿上鞋,走到dòng口又折回來,“我想下山了,我要趕快回到chūn暉樓,已經過去四天了,老闆娘一定會說我偷懶,然後扣我工錢,東鄉的蔣媒婆之前來找我,說要給我談門親事,要是她來找我找不到,肯定會發火,然後再也不幫我的忙了。”
蒼越的眼睛就跟著唐青臨轉,他實在聽不懂唐青臨在說甚麼。
“我想回家。”
唐青臨自說自話了半天,忽地又停下問蒼越:“你不覺得孤單嗎?”
蒼越擰緊眉頭,不解道:“不會,我不喜歡別人來打擾我。”
唐青臨的眸子裡隱有水光,“那我呢?”
“你很快就要走的。”
“你要這樣一輩子嗎?”唐青臨走到他面前,神色沒有之前那麼慌了,他忽然跳到另一個問題:“蒼越,你們láng人能活多久?”
“兩三百年吧。”
“這麼久?”唐青臨睜大了眼睛,幾滴淚珠就猝不及防地掉落下來。
“唐青臨,你怎麼了?”
唐青臨帶著哭腔說:“你明明那麼討厭人類,為甚麼還要對我這麼好?剛剛我那麼過分,你為甚麼都不推開我啊?”
蒼越手足無措起來,他揪了揪自己袍子上冒出的線頭,半晌才組織好語言,“因為你看上去很可憐。”
唐青臨坐在dòng口,抱著膝蓋看月亮,好不容易才平復了心情,他抹掉眼淚,回頭對後面坐著的蒼越講:“我也覺得我有點可憐,自小父母雙亡,顛沛流離,送趟酒都差點送了命,蒼越,遇到你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了。”
蒼越把這段話放在心裡琢磨又琢磨,然後分析出來唐青臨應該沒有生氣,那就好。
不過他不太喜歡唐青臨現在忍著哭泣的可憐模樣,他還是喜歡唐青臨躺在他身下勾著他脖子眉眼彎彎的笑臉,他戳了戳唐青臨的胳膊,問他想不想吃饅頭。
第二十六章
他對一隻妖動了心,想吻想抱,想在這個bī仄的山dòng裡和一隻láng妖天長地久,這太荒謬了。唐青臨是個普通的人,普通到可憐,他沒法去思考這些神鬼誌異的問題。
所以他只想逃,離得遠遠的,但蒼越的無辜眼神讓他捨不得。
唐青臨仍陷在一種莫名其妙的矛盾裡無法自拔,可dòng外的危險已然bī近。
人類的氣味和láng人不同,這種少了一絲野性和血腥的味道最近一直隱現在蒼越的dòngxué附近,有láng人聞到了,雖不敢近一步探個究竟,但一傳十十傳百,很快,蒼越把那個憑空消失的人類藏在dòng中的訊息就在láng人中流傳開來,再接著就是一撥又一撥的試探。
蒼越開始了無休止的廝殺和流血。
他嘴上說著好玩,可疼起來還是會淌涔涔的冷汗,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流到頸窩,然後和傷口滲出來的血混到一起。
唐青臨已經哭到沒有眼淚了,他拿著素玉送來的藥抽抽搭搭地給蒼越塗擦。
蒼越覺得氣氛太壓抑,還學著開蹩腳的玩笑:“你又要嫌我臭了。”
唐青臨赤紅著眼,委屈得像這些傷都在他身上,擦蒼越肩上的傷口時,他們離得很近,呼吸都jiāo匯在一起,蒼越突然覺得皂角香味還不錯,至少在唐青臨身上很好聞,他剛要湊近,唐青臨卻受驚似的往後退了一步。
蒼越怔住,隨後撇了撇嘴,“好吧,我今晚就去洗澡。”
有一道兩寸長的傷口,在他的小腹上,紅肉外翻,鮮血淋漓,是láng爪撓傷的。
是那個把唐青臨抓過來準備剖心食肉的láng人。
唐青臨在dòng外聽到了他和蒼越的對話,那個凶神惡煞的láng人帶著一群幫手,列陣在蒼越的dòng口,威bī利誘無果後,不禁破口大罵,“有娘生沒娘養的東西,你到底安了甚麼心?平時阻止我們殺人也就罷了,現在還堂而皇之地藏著一個人類,同全族為敵,你知道要是他跑到山下,告訴那些道士和衙門,我們就都完了!你想和你娘一樣成為望山的恥r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