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手輕腳地走到dòng口,藉著huáng昏結尾的最後一抹光,從瘋長野草的縫隙中往外看,可除了樹就是樹,連個活物都沒有。唐青臨的心懸了又懸,嘆氣嘆到一半,忽然聽見野shòu朝這個方向奔跑過來的動靜,他難以分辨是誰,正張皇失措,不知該往哪裡藏時,一個黑影奔進來,直衝衝地砸在他身上。
唐青臨被紅薯救回來的小命差點又被砸沒了。
蒼越從他身上爬起來,微微踉蹌之後,走到一塊方石邊坐下。
dòng裡太黑了,唐青臨甚麼都看不清,蒼越給他扔過來一個火摺子,唐青臨便受命去點火照明。
火苗在枯枝中一點一點燃成盛焰,照亮了dòngxué的四壁,唐青臨這才看清蒼越的臉,眉頭緊鎖,嘴唇少了點血色,耳朵還是láng耳的模樣,身上的黑袍也被撕扯出了裂縫。
“你受傷了?”
蒼越無所謂地仰躺在他的樹葉chuáng上,“小傷。”
唐青臨走到蒼越身邊,看到他右肩上有明顯的傷,像是刀刃所致,“怎麼會受傷呢?難道他們發現我在你這裡了?”
“他們有些懷疑,我也懶得反駁,索性打了一架。”
唐青臨滿臉都是愧疚,聲音都帶了哭腔,連連說“對不起”。
蒼越不解:“我又不是為了你,我就是單純看不慣他們,再說了,打架很好玩啊,總比學人類洗衣做飯有趣。”
“可你受了傷。”
“這有甚麼大不了的,”說罷,蒼越就伸長了胳膊,從身下壓著的一團葉子中揪出幾片,攥在手心裡,然後把擠出來的汁滴到傷口上,一套動作熟練無比,“行了。”
唐青臨愣了愣,但還是擔心,“你確定?”
“確定!”
蒼越說兩句話就嫌煩了,在變回原形之前告訴唐青臨,“再等幾日,等月圓之夜,他們都忙著jiāo配沒空管你,那個時候是下山的最好時機。”
唐青臨點頭,他又想起來一件事:“和我一起來的老人家呢?”
“早死了,”蒼越冷笑,“呵,為了二兩銀子。”
唐青臨嚇得臉色刷白,連忙往蒼越邊上靠了靠。
“我有點餓,紅薯吃完了。”他有些臊,不好意思地說。
“關我甚麼事?”
唐青臨望著石頭上的肉,吞了吞口水,得寸進尺地撥了撥黑láng的爪子:“您能不能幫我拿個鍋呀?”
蒼越抬起眼皮,“你覺得可能?”
半個時辰後,唐青臨給快煮沸的湯鍋底下添了一把枯樹枝,等羊肉湯的過程有些無聊,他又問蒼越:“月圓之夜您真的捨得不去嗎?”
蒼越沒有回答,他已經睡熟了。
放鬆警惕的láng看起來沒那麼兇,睡著睡著還翻了個身,右爪虛虛地掃了兩下耳朵,又縮回胸前。羊肉湯的味道飄過來,但因為受了傷太過疲憊,他只動了動鼻子,沒有醒。
第二十二章
蒼越的一覺睡得太久了,唐青臨有點心急,dòng外已經暗得只剩月光,四面八方的láng嚎聲隨著夜深漸漸隱去,唐青臨又冷又怕,幾番思忖下,他決定出dòng看一看。
他還記得蒼越肩上的傷口,唐青臨覺得過意不去,又不知所措。雖然蒼越說他只是單純喜歡打架,可在唐青臨這種過分缺少疼愛的人眼裡,蒼越就是為他才受了傷,這是一輩子都還不了的恩情。
唐青臨剛剛在dòng裡想了想,突然覺得活著也沒意思,若老天要他命喪於此,那就不必再搭上一條命。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朝著月光往外走,半人高的野草擋在dòng口,唐青臨兩手撥開,走到不遠的山路上,接著徑直又往下走。兩邊的樹木被風chuī掉了葉子,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在黑寂的夜裡張牙舞爪。唐青臨的心裡打起了鼓,他的手心都是汗,指尖冰涼。
前方忽然亮起映天的火光,把墨色的天空都映出了橘色,láng嚎聲和怪異的人聲jiāo錯在一起,越來越響。
聽到人聲,唐青臨心頭一動,以為遇到了同類,連忙朝著聲源奔過去。
那是一個類似涼亭的地方,可徒有樑柱,沒有木頂,不倫不類地置於空地中央。一群形似人類卻有著láng耳láng尾的怪物圍在涼亭四周,手裡拿著火把和戟,涼亭中央擺著東西,怪物們提戟齊齊刺過去,陣陣歡呼聲湧來,像是在舉行某種儀式。
唐青臨走近了兩步,待看清楚涼亭中央的東西是何物時,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
那是釀酒老王的屍首,五官猙獰,頭與四肢已經分離,心口也被掏空了,血滴了滿地。
那原本是一條鮮活的命。
唐青臨連呼吸都變得很困難,腿腳虛軟,站都站不穩,這時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這次再暈,我可不會救你,就把你丟在這裡,等到他們發現,把你殺了,再把你的肉分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