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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吃鬼

2022-01-25 作者:打字機N號

    此時此刻,白愛春對於那些未知的東西,其實也沒那麼恐懼了。

  房間裡很黑,他的老花眼連手邊的東西都看不清,可對於這間住了幾十年的老房子,他閉著眼睛都知道每一件物品擺在哪裡。

  他還記得當初剛從單位分到這間房子的時候,大兒子還在唸小學,最小的閨女才蹣跚學步,因為兩口子都要上班的緣故,不得不把鄉下老孃接過來帶孩子,那麼小的兩居室住了六口人,著實有些擁擠,可對於當時的住房條件來說,有六十來平,還有單獨的衛生間,已經十分體面了。

  一家子住在這小小的房間裡,肯定磕磕碰碰,但回想起來,也有很多美好的回憶,等最小的閨女也到了上託兒所的年紀後,家裡就不太需要他老孃搭把手了,加上前頭兩個兒子越來越大了,需要更多的空間,白愛春就和自己媳婦偷偷商量了,將老孃送回了鄉下老家,讓鄉下的兄長照顧,當時因為這件事,家裡也鬧過不愉快。

  在此之前,白愛春從來不覺得自己當初做錯了,老家的房子寬敞,讓老孃回去養老不是很好嗎,再說了,他也給了大哥贍養費啊。

  現在回想起來,或許就是有了這個前因,才讓幾個孩子有樣學樣,一切都是因果報應。

  “報應啊,都是報應啊!”

  他悲愴地喊道,粗糙的手掌用力拍打著輪椅,拍打著自己因為不常使用有些萎縮枯瘦的雙腿。

  婆娑的淚眼中,他看到了從黑暗中朝他走來的瘦小影子,明明眼花的連周遭的物體都看不清,偏偏就是能看到那個影子。

  白愛春的思緒恍惚間來到了前幾天的深夜。

  臨睡前,他又一次嘆氣了。

  前不久他們退休職工體檢,白愛春的體檢結果很不好,各項指標都出現了很嚴重的問題,醫生甚至沒開甚麼新藥,只說了讓他按照以前的劑量吃,然後該吃吃該喝喝,別虧待自己。

  言下之意,不就是沒多少日子好活了嗎。

  卓芳的體檢結果比白愛春好一些,可也有很多老年人的常見病,各種藥品是斷不了的,這些年兩人的退休工資,大半都貼補給醫院和藥店了。

  體檢結果一出來,白愛春的精神頭就不好了,時常長吁短嘆,而且越是這個時候,就越想兒女們陪伴在身邊。

  那天臨睡前,他給三個兒女分別打了電話,說了體檢結果不太好,希望幾個兒女都能回家吃頓飯,陪陪他這個老父親。

  大兒子說家裡有孫子孫女要照顧,脫不開身,小閨女說醫院裡的醫生都是騙人的,誇大事實就是為了多賺點醫藥費,讓他別聽醫生瞎說,就把電話給結束通話了,顯然也不願意來看他。

  至於遠在醜國的二兒子,白愛春更不抱希望,乾脆連電話都沒打一個。

  他都要死了,沒一個兒女能來身邊陪伴,白愛春苦思冥想都想不透,為甚麼自己生了三個孩子,卻沒一個孝順的。

  臨睡前,老伴安慰他,據說他們這一片要拆遷了,等到了那個時候,就算兒女們不想看他們,為了拆遷款,兩個兒媳婦都會攛掇他們回來的,可拆遷的訊息都傳了多少年了,白愛春擔心自己死之前都等不到那一天。

  他哪裡知道,其實這一片拆遷其實已經定下來了,只是還在分批次通知,而老兩口不怎麼出門,貼在社群告示欄上的公告他們自然也沒看見。

  那個時候,他們家二兒子因為早一步透過國內朋友的內部訊息得知,已經在飛機上,馬上就能回到國內了。

  當天半夜,老伴卓芳起夜去廁所的時候,白愛春還輾轉反側,直到廁所傳來一陣劇烈的響聲。

  白愛春嚇得頓時坐了起來,然後扶著周邊的一些物體,借力站起身,蹣跚走到發出聲響的衛生間。

  他的腿腳不好,走到的時候,卓芳後腦勺的血已經留了一地,還有些微弱的氣息,勉強睜開一條眼縫,嘴巴一張一合的,似乎是在喊人救命。

  白愛春嚇得差點沒抓穩邊上的扶手,慌亂之中,他第一反應就是去客廳用客機打電話叫救護車,只是剛一轉身,另一個恐怖卻充滿誘惑力的想法佔據了他的大腦。

  醫生說他快死了,兒女們都不信,不願意回來,可要是真的死了呢?

  當然,死的那一個不是他,而是不小心摔倒的老伴,這樣一來,兒女們是不是得回來奔喪,自己是不是還能在死之前,清醒地見到三個兒女?

  抱著這樣一個想法,白愛春將身體轉了回去,流著淚看著倒在血泊裡的老伴。

  她那麼大年紀了,摔那麼重,流那麼多血,即便搶救,也只是多開一刀,多受一份罪而已,等她走了,自己再過不久也會下去陪她,總好過等自己走後,她一個人孤零零的被兒女們嫌棄來的好。

  白愛春在心裡這樣安慰自己,然後眼睜睜地看著卓芳身下的血越來越多,直到眼睛那一絲小縫也徹底閉攏,呼吸聲漸漸消失……

  他枯站了許久,然後木然地走回臥室,整整一個晚上,等到九點多,天徹底亮堂,外頭也車鳴聲一片的時候,他才走向客廳,撥打了急救電話。

  期間,他都不敢去衛生間再看一眼。

  “救我,愛春,救我……”

  衛生間的燈突然亮了,白愛春習慣了黑暗的眼睛受不了強光的刺激,驟然閉緊。

  耳邊是聽了六十來年的熟悉聲音,他攥緊大腿上的褲子,害怕又愧疚地看向亮光的方向。

  “救我,愛春,救救我,救救我……”

  就如同那個深夜一樣,枯瘦的女人倒在血泊裡。

  她的腦袋扭轉至客廳的方向,眼睛黑壓壓的,在明亮的衛生間裡。

  “愛春、愛春、愛春……”

  一聲聲呼喚,像是催命的符咒,從一開始的深情悠長,到後來越發急促淒厲,聲嘶力竭好像要扯破人的耳膜一樣。

  白愛春癱倒在輪椅上,真的面臨這一幕時,他還是恐懼了。

  隨著最後一聲高亢淒厲的叫聲落下,衛生間的燈泡承受不住高壓爆破,房間裡再次陷入黑暗寂靜。

  白愛春感受到身邊氣溫驟降,兩隻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脖子,下一秒,用力收攏。

  “呃、呃呃”

  窒息的痛苦讓他控制不住掙扎,可是那細瘦的手指好像鐵骨一樣,任憑他怎麼掙扎都紋絲不動。

  瀕死的痛苦下,屎尿齊流。

  就當白愛春覺得自己真的要死的時候,喉嚨處的力量消失了。

  “噠!”

  客廳大燈的開關被人按下,白愛春眯著眼睛,大口大口呼吸著房間內陳腐發黴的氣味。

  等稍稍適應了亮光後,他看見一個戴著棒球帽的瘦高身影從背後扼住了自己的老伴,對方也是因為這一點,才被迫鬆手。

  而進門處還有一個陌生的面孔,是個看上去還在唸書的後生仔。

  這兩人是怎麼進來的,又是在甚麼時候進來的,他一直呆在客廳裡,卻壓根就沒有注意到。

  顧楚和茅十七出現帶來的驚訝恐懼,絲毫不弱於卓芳鬼魂的出現。

  扼住鬼老太的人是顧楚,此時她並沒有轉換成第二形態,但是自從血脈開啟後,即便是人類形態,顧楚的各項素質也有了明顯的提升。

  比如現在這樣的情況,身為人,她卻能夠暫時剋制鬼老太的魂體,但那也只是暫時,也就幾秒鐘的功夫,鬼老太從她手上掙脫,然後攀爬直客廳的吊燈上,像蜘蛛一樣四肢扭曲地抓緊吊燈,眼神怨毒地看著下方突然出現的兩人。

  可能是感受到了威脅,顧肚肚再一次不受控制出現了。

  “嗷嗷!”

  他仰著腦袋嗅了嗅,然後嗷地一聲衝向了吊頂上的鬼老太。

  看到憑空出現的顧肚肚,茅十七隻是挑了挑眉,並沒有太大驚訝。

  之前異人老聞到的味道,茅十七又怎麼會聞不到呢,正所謂術業有專攻,論養鬼,茅山那是祖宗。

  他將這次察覺到的顧楚身上的改變,歸結在了眼前出現的這個小鬼身上。

  “母子煞……”

  茅十七低語一聲,上揚的嘴角顯示了他此刻的好心情。

  這女人倒是有些機緣。

  鬼老太這種剛“出生”沒多久的厲鬼怎麼能和顧肚肚這種等級的老鬼相比呢,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撕扯掉一條手臂。

  顧肚肚也沒有持續攻擊,從吊燈上跳下來後,拖拽著那個比他人還長的手臂,爬到顧楚身邊,大口大口撕扯吞嚥,啃噬的時候,他的眼神沒從鬼老太身上挪開過,充斥著貪婪,顯然將剩下的那部分魂魄也當成了自己的糧食。

  顧楚雖然還沒有和顧肚肚完成蠱煞的契約,可憑藉十萬贈予的那份聯絡,也能讓她感受到隨著那一條手臂被顧肚肚吞進肚子,他的實力也在極其緩慢的增長。

  鬼怪的進食速度很快,也就三兩口的事,一條比顧肚肚身體還長的手臂就消失在了他的嘴巴里,他蠢蠢欲動,還想撲向鬼老太,卻被一隻手給按下。

  “乖孩子,吃撐了可是要拉肚子的。”

  是茅十七!

  他笑眯眯地撫摸了顧肚肚的腦袋,面對這個男人,顧肚肚瑟縮了一下,然後慫慫地爬到顧楚身後,兩隻手緊緊抱住顧楚的小腿,從她身後探出半個小腦袋,然後衝著他很兇的齜牙。

  “嗷嗷!”

  你還能比這個女人更兇?

  女人,上,別慫!

  可惜,顧楚聽不懂鬼話,讓顧肚肚一番誠摯的加油助威付之東流。

  “這個d級非自然生物,我還得帶回去交差呢,不能全讓他吃了。”

  茅十七看著顧楚解釋了幾句,然後從手裡拿出一張黃紙,咬破自己的食指後用鮮血在黃紙上畫下符咒,手指飛快閃做幾個印結,嘴中唸唸有詞,然後將揉成團的黃紙擲向了那個躲到角落裡,忌憚地看著他們的鬼老太。

  下一秒,鬼老太一聲哀嚎,消失在了空氣中,只剩下那一團黃符紙從半空掉下,在地上掙扎了好一會兒後才安靜下來。

  茅十七上前,撿起了那團黃紙,收進懷中。

  顯然,鬼老太已經被他收服了。

  “你們、你們……”

  白愛春瞪大了眼睛看著顧楚和茅十七,臉部充血漲紅,顯然還沒從剛剛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加上之前鬼老太的扼吼,讓他的氣管嚴重受損,一時間,竟呼吸不上來了。

  “報應,報應啊……”

  他想問這兩個突然出現的人,自己的老伴會被怎樣處理,可這個時候,他已經完全說不出這樣長的問話來,腦海中只於報應二字。

  他對照顧自己幾十年的妻子見死不救,所以遭到了報應,妻子變成厲鬼後,沒有第一時間殺他這個見死不救的老伴,三個沒良心的兒女,反而殘忍害死了老二媳婦,差點殺死老大媳婦,所以也遭到了報應。

  那他三個兒女呢?

  窒息的痛苦中,老頭回想起了三個兒女從年幼到長大後到不同樣貌,然後悽愴著,慘笑一聲。

  當年他們將老孃丟回鄉下,孩子們有樣學樣,他相信,那三個小畜生的報應,也不遠了!

  在悲痛中,白愛春失去了知覺。

  茅十七一早就已經聯絡了特殊部門,像白愛春這種見到了特殊能力者執行任務的普通人,會有專門的安排。

  可那麼大年紀,又經歷了這一遭,能不能救活,救活後又會怎麼樣,就不是他們負責的事情了。

  在茅十七看來,或許就這樣死亡對於白愛春來說才是最好的結局。

  白愛春被專人帶走搶救後,茅十七跟著顧楚來到了她的房間。

  剛剛發生在404的幾幕畫面,他們都看見了,包括鬼老太躺在衛生間的瓷磚上,衝著白愛春喊救命的那一幕。

  顯然鬼老太摔倒的時候,白愛春看見了,只是他並沒有救她,而是選擇漠視。

  聯想白家幾個子女的行為,顧楚猜到了白愛春的動機。

  “有時候,人比鬼更可怕。”

  茅十七十分自來熟地開啟了顧楚廚房的冰箱,拿出了兩瓶冰鎮可樂。

  “喝吧,別客氣。”

  他將其中一片易拉罐開啟,遞到了顧楚手裡。

  顧楚抬起眼看了看他,喝了一口自己花錢買的冰可樂。

  “這是你養的小鬼,挺可愛的。”

  茅十七看著一直扒拉顧楚小腿,在她身後衝自己齜牙的小鬼笑著說道。

  “嗷!”

  顧肚肚咧著嘴,露出一口鋒利的尖牙。

  “是從十萬中得到的吧,挺好的,好好養,孩子會有出息的。”

  茅十七坐在顧楚家的沙發上,聊天的態度就好像普通家長交流自家孩子學習似的。

  “他們的能力會透過互相吞噬而增長嗎?”

  顧楚記得剛剛顧肚肚吃鬼老太的那一幕。

  “這是其中一種方式。”

  茅十七回答到,然後頓了頓,沒有繼續往下說。

  “你真的沒有問題想要問我了嗎?”

  白天離開餐廳後,他們聊了很多,但就是沒聊到那個人。

  “呵。”

  茅十七輕笑一聲,垂下眼。

  “還記得我之前說的和你很像的那個人嗎?”

  聞言,顧楚捏緊可樂瓶的手指關節有些發白。

  茅十七像是沒有注意到,自顧自地說。

  “那個人叫楚相如,在十萬一些讀者的口中,他還有一個名字,叫做裁決者,很多人眼裡,他和十萬一樣恐怖。”

  為甚麼呢,因為十萬會在遊戲中淘汰很多讀者,而他同樣如此,他會用自己的方式審判和他進入同一場故事的讀者,很多人完成了十萬佈置的任務,卻沒有透過他的審判,永遠留在了故事裡。

  對於他經歷過同一場故事的人,他帶來的恐懼甚至超過了十萬。

  他是暴君,是殺神,但更多的人稱呼他為裁決者,雖然不知道他審判那些讀者的標準是甚麼。

  “你不認識他吧?”

  茅十七反問道,“希望你和他沒甚麼關係,他在十萬裡樹敵太多,還是正義會通緝的榜首,特事局也在找他。”

  白天聊天的時候,茅十七和他說過一個部分讀者組成的組織,就叫做正義會,但那並不是甚麼真正正義的同盟。

  這句話像是故意說給顧楚聽的。

  “好了,飲料也喝了,我得回去交差了。”

  說著,茅十七站起身,衝著顧肚肚揮了揮手,轉身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顧顧:我以為我的哥哥會給我留下很多財富,萬萬沒想到,哥哥給我留下的是許多通緝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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