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憋悶了半天,在衛顏悠閒和藹的笑容面前,終究拂袖而去。人群小小的議論了一會兒,便都散了。
人群議論的時候,衛顏的目光在周圍圍觀的人身上滴溜溜打了一個轉,不同陣營不同政黨的大臣們的心思一一落入他的耳中,和林御史有仇的,和林御史站一邊的,厭惡他的,佩服他的,想要巴結他衛顏的,紛繁複雜。
他轉身繼續向宮外走去,笑意漸濃。
真是jīng彩啊,這朝廷之中的人心真是jīng彩。
宮門外有一頂小轎子等著他,領頭的老僕利叔恭恭敬敬把衛顏接上了轎子,問他道“大人,朝哪兒去啊”
衛顏揮一揮袖子“紅嵐苑。”
紅嵐苑,長安最大的風月之地。
說得通俗點,就是青樓。
轎簾放下之後,衛顏的扇子在手中轉了幾轉,身上的官服就變成了一件水紅色的常服,眼中的威儀在一個閉眼睜眼的瞬間就化為了慵懶和妖嬈。
雖然剛剛因為出入煙花場所太頻繁被彈劾了,雖然剛剛才冠冕堂皇地與林御史周旋一番,但是下了朝的衛大人還是扭臉就去了青樓。
正如他們皇帝陛下所說的,所謂名聲,所謂利益,天下沒有一樣東西是衛容卓在乎的。介於皇帝陛下有如此清醒的認識,衛顏覺得他這個皇帝還算是聰明,於是他的這個朝堂遊戲還可以玩得起來。
衛顏挑起轎子小窗上的簾子,漫不經心地看著周圍來來往往的人流和路邊各式各樣的店鋪,忽然覺得有些無趣。算起來他這個“衛大人”的稱呼快有千年之久了,碰上個聰明的君主,他就出來噹噹官玩一玩,過了十幾年就消失去天南地北地逛一逛,再回來君主也換了也沒人記得他,他便優哉遊哉地再來一次。
這世上實在是沒有地方比官場更加人心複雜博弈jīng彩的了,但便是再jīng彩,他看了千年了也是漸漸乏味了。前些年認識了朽夜閣閣主蘭夜公子,那妖確實是有顆極為糾結的有趣的心,但是自從得到了唯音小娘子之後,那顆心似乎也不再那麼有趣了。早知如此就不幫唯音墮妖了,還能隔個二十幾年看蘭夜糾結痛苦一次。
該再去哪裡找樂子呢?衛顏正想著,一個櫻草色衣服的姑娘便從他的窗子旁經過。那姑娘看上去十七八歲,生了一張極為純真可愛的圓臉,頭髮也盤成俏皮的雙平髻,一雙大大的杏眼左右張望著,眼角眉梢都是好奇和興奮,就像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姐。
這是個很漂亮的姑娘,但衛顏注意到她並非因為她的漂亮,而是因為她那件櫻草色齊胸襦裙。這衣服的布料乃是天上織女以雲紡出的絲線所制,他曾在奚恆那裡看到過,是真正的天衣無縫。而且這衣服上繡的蕊蝶紋十分jīng巧,想來這位姑娘該是一位品級不低的仙子。
可是她身上半分神仙的氣息也無,就像個凡人一樣。
衛顏眯起眼睛,思量的功夫那姑娘便從他的窗邊走過了。衛顏也沒有多想,只覺得這是個斂了周身氣息來人間玩耍的仙子,他與神界向來井水不犯河水,也無需在意。
於是當這姑娘冒失地闖進他在紅嵐苑定的房間,紅著臉結結巴巴地問他是不是衛顏的時候,他是十分茫然的。
那時他懷中的鹿月美人衣服都褪了一半了,上身只穿著一個藕色肚兜,白皙的長腿繞上他的,衛顏像是醉了又像是清醒,任美人在他大敞的前襟裡摸索。門外一陣小小的騷動,那仙子姑娘便破門而入,帶著一種天不怕地不怕的氣勢,在看見榻上一雙人的時候愣在原地。
鹿月適時地大叫了一聲,抓起被子蓋住了自己,嬌弱地湊進衛顏的懷裡。仙子姑娘被這聲尖叫喚醒,紅色騰地漫上臉頰,一路燒到指尖。
“我……我……我……”她努力了好久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我是來找衛顏的。”
衛顏挑了挑眉,笑著說“哦,你找錯了,衛顏在隔壁房間。”
那姑娘的臉更紅了,她忙不迭地退出去,砰得把門關上。外面又是一陣騷動,他聽到隔壁房間傳來敲門聲。
不錯啊,這次學會先敲門了。
鹿月鬆了一口氣,還要纏過來。衛顏吻住她,待到她神色迷離時,從容不迫地把她的藕臂從自己身上剝下來,溫柔地笑道“下次吧美人。”
在鹿月晃神的瞬間衛顏就已經穿戴整齊,開啟窗戶輕盈地一躍而出,動作相當熟練。月光灑在他的側臉和迎風而起的頭髮上,有一剎那他的眼底和髮梢好像泛起了紅色,火焰一般燃燒的紅色。。鹿月揉了揉眼睛,還未回過神來房門又被開啟了,那個櫻草色衣服的小姑娘一臉委屈地出現在門後。
“他們說你就是……噯,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