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7章 送行(大章)
空氣中瀰漫著肅穆的氣息。
年輕人看著那被隔離帶所阻攔的,密密麻麻的人群,整個人陷入了短暫的呆愣。
直到後面的馬尾女子輕輕推了他一下,他才反應過來,低下頭來,看了一眼前方的人群,緩緩向前。
他原本有些輕跳著的步伐,在這一刻無形中沉重了下來,那空氣中的安靜與肅穆,如同無形的染料,蔓延到每個人的心頭。
漆黑的棺槨蓋著潔白的印著光輝宮紋路的旗幟,從這寬闊的大門中走出。
天色暗沉沉的,彷彿有陰雲在蒼穹彙集,如同無形的手,壓在大地上,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年輕人微微轉過頭去,看了一眼身旁的漆黑棺槨。
這一刻,曾經與同伴談論過無數次的這些棺槨內人們的死亡,化作無形的‘氣息’,纏繞住了他的魂靈。
這些棺槨內同樣年輕的人們,曾經遭遇過的‘不公’與‘屠殺’,這些簡單的詞彙,漸漸與他的記憶和認知融合。
他不知道應該說甚麼,只感覺有某種無形的悲傷湧入他的心頭,淡淡的晶瑩溼潤了他的眼眶。
伴隨著整個隊伍的漸漸向前,圍觀的人們也在緩緩的注視著那一個個連綿的棺槨。
當密密麻麻的棺槨從大門中送出的時候,圍觀的人群的目光漸漸從茫然、到震驚、再到憐憫。
人們似乎知道了這一次迎接的是一些怎樣的遺體,但是他們似乎沒有預料到,這些棺槨會這麼‘多’。
會有這麼多人,死在了艾恩斯的‘屠殺’中。
死亡在新聞上,只是一個數字,甚至在新聞媒體刻意的隱藏下,這個數字甚至可能都不會出現在人們的視野中。
但是當它變成了連綿不斷的,緩緩從人群前經過的棺槨,它就變成了一個切實的,可以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
不自覺的,圍觀的人群順著這棺槨的前行,緩緩移動著。
當最後一個棺槨離開了大門,周圍維持秩序的市警察開始收攏隔離帶,讓開道路。
而兩側的人群也彙集在一起,跟上了那些棺槨。
“德斯特,”馬尾女子看著周圍的人群,緩緩的湊了過來,看向面容寬厚的男人,小聲道,“晨曦市究竟宣傳了甚麼,召集了這麼多人來?”
“我也不知道,”德斯特也有些茫然的看了一眼周圍密密麻麻的人群,“這來的人有些太多了吧。”
“其實市政府並沒有多大的宣傳,”前方的黑衣人小聲的插入了話題,緩聲道,“市政府只是透過公告欄,告知了所有人,這些年輕人做了甚麼,發起了怎樣的倡議,但又受到了財團怎樣的傷害。”
“那怎麼會來這麼多人?”德斯特有些疑惑的問道。
黑衣人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搖搖頭,“我也不知道,我來的時候,他們給我說的是,可能不會有多少人。”
隨後,這黑衣人抬起頭來,眺望了一下密密麻麻的人群,這些人大多衣衫簡單,身形消瘦,頓了頓,略帶揣測地說道,“可能,是他們曾經都受到過財團的欺壓,有過與這些年輕人一樣的朋友。”
聽到他的話,德斯特也抬起頭來,看著周圍的人群。
那一個個追隨著棺槨的人們,密密麻麻的擁擠在一起,德斯特一眼只能看到街道後方的大樓,卻看不到人群的邊界。
“但在其他城市,我都沒看到過這樣多的送行的人群。”一旁的年輕人忍不住說道。
“那是因為其他城市,不會舉行這樣為這些無名的年輕人的迎接和送行,”黑衣人眺望了一眼人群,平靜地說道,“即便有,在財團的壓制下,大家也不敢出來。”
“他們送的,或許不是這些棺槨裡的年輕人,是自己曾經的朋友、夥伴、親人,”一旁的馬尾女子也若有所思地說道,“那些他們曾經不能為之送行的無名的英雄。”
德斯特抬著頭,看著那密密麻麻的人群,無聲地感慨道,“這就是晨曦市啊。”
一旁的年輕人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但半天也沒組織出一句語言,只能微微感慨道,“你們說得真好,我只知道他們人多,知道我看到他們,能感受到難受,但說不出來。”
“因為有這些經歷的人,那些曾經因為財團,而被殺死親人朋友的人,不止是晨曦市有,”德斯特低下頭來,繼續緩緩向前走,“甚至你我,都是這樣的人。”
馬尾女子低下頭來,沒有再接話,而是跟著棺槨繼續向前。
年輕人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前方,緩緩向前。
轟——
一聲驚雷炸亮了天穹,也照亮了行人緩緩前進的步伐。
——
艾恩斯
暗淡雲層漸漸覆蓋了整個黃昏的天穹。
從老舊的街道向上望去,透過那城市樓宇之間的細長夾縫,隱約只能看到壓抑和朦朧的天穹。
“暴風雨要來了。”穿著白袍的男人低下頭,將目光從那城市之間的夾縫上收回,目光看向身後的人群,“東西都準備得怎麼樣?”
“差不多了,祭司大人。”一個年輕的白袍身影走到了男人身前,快速說道,“所有的佈置都已經完畢,馬上可以開始行動。”
男人先是抬起手,看了一眼時間,然後轉過視線過來,再次看向年輕的白袍身影,“通訊器給我。”
“好的。”年輕的白袍身影立刻遞了一個通訊器過來。
男人接過通訊器,在短暫的沉默之後,按住了通訊器上的按鈕。
伴隨著淡淡的紅光閃過,通訊器的通訊頁面被緩緩點亮,男人握著通訊器,快速的說道,“所有人檢查完成情況,完成之後,所有人都在原地待命。”
“1號完成。”“2號完成。”“3號完成。”······
一聲聲快速的報告聲在通訊器裡響起,直到最後一個完成的聲音響起,他才沙啞著開口,“所有人,原地待命。”
而站在男人身前的年輕身影也抬起頭來,有些疑惑地看著男人。
“你就站在這裡,”白袍男人指了指,讓年輕的白袍身影站在原地,然後他抬起頭,沙啞地說道,“偉大的死亡教皇正在指引我們通往神明的國度,現在,我們所有的事情都已經完成,只差最後一件事了。”
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身前目光有些茫然的年輕白袍身影,繼續緩聲道,“我們都知道,死亡並非是終點,那只是更漫長而永恆的生命的開始,在偉大神明的矚目下,我們將在冥界,獲得更加漫長而久遠的生命。”
站在他身前的年輕白袍身影抬起頭來,看著男人,那目光更加的茫然,似乎眼前發生的一切,已經超出了他最初所瞭解的計劃。
然而白袍男人並沒有停下說話,而是繼續道,“我們都是神明最忠誠的僕人,神明也一直將眷顧投送在我們的身上,而現在,已經到了需要我們為神明展現忠誠和虔誠的地步了。”
通訊器裡,似乎有人反應過來了甚麼,傳來了輕微的躁動聲。
然而白袍男人的話語依舊沒有任何的停歇,而是繼續說道,“我希望你們能明白,死亡與我們同在,這只是我們更加漫長生命的開始。”
那站在男人身前的年輕白袍身影這一刻終於意識到了甚麼,他抬著頭,伸出手去,嘗試抓住白袍男人,“祭司大人!”
而在此刻一道道紫色的光輝已經在他腳下生成,瞬息間就構築成了細密的紋路,甚至化作了細長的繩索,纏繞住了他的腳踝,他的身體,將他的整個身軀綁住。
這正是他剛剛自己所繪畫的紋路。
“不要!祭司大人!”“救我!祭司大人!”···
通訊器裡傳來一聲聲起伏的求饒聲。
然而聽到這聲音,那白袍男人的面容沒有任何的變化,只是平靜的注視著這一切,輕嘆一聲,“看來你們還未曾理解死亡的真諦,希望你們在生死之間,能窺見更深的真理。”
“祭···司···”
那站在白袍男人身前的年輕身影看著白袍男人,艱難的將手伸出去,試圖抓住白袍男人的身軀。
但是那細密的紫色光輝,已然化作細長的線路,進一步的將他的身軀整個纏繞住。
那些細長的光線幾乎瞬間就勒斷了他的衣衫,勒入了他的肌膚,如同一條條細長的刀片一樣,切開了他的血肉。
但是在血肉被切開的部分,卻沒有任何的鮮血流出,或者說,那些湧動的鮮血,在沾染到那些光線的一瞬間,就被吸收乾淨,只剩下了純白的一片。
“啊——”痛苦的嘶吼聲迴盪在灰濛濛的蒼穹下,那年輕的白袍身影,似乎想說甚麼,但是已經甚麼都說不出口了。
那白袍男人安靜地注視著這一切,注視著那年輕的白袍身影在自己身前被那細長的光線包裹起來,纏繞成連綿的一團。
通訊器裡也發出來一聲聲痛苦而劇烈的嘶吼聲。
然而白袍男人只是安靜地注視著這一切,安靜的聽著這些嘶吼。
“還是有一些人沒有發出聲音的,”他沙啞著說道,“神明始終眷顧著我們,現在正是我們向神明奉獻虔誠的時刻,你們的虔誠,神明一定能看得見的,”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已經被紫色光線包裹成一團的年輕身影,沙啞著說道,“我們將在冥界,獲得真正的永生。”
伴隨著他的話語,那被紫色光線包裹起來的年輕身影開始如同冰雪一般融化,融入了腳下的大地,融入了那紫色的光線當中。
那原本有些暗淡的法陣,在此刻點亮了璀璨的光輝,將昏沉沉的天穹照亮。
通訊器裡的痛苦聲和嘶吼聲也在此刻漸漸小去,最終徹底地隱沒,化作了無聲的寂靜。
而白袍男人只是安靜的注視著這一切,緩緩向前,走入了那密密麻麻的光輝法陣中。
他抬起頭來,看著天空,彷彿目光能穿過無窮高遠,看到那高居在星空之上的神明。
世界似乎都在此刻安靜了下來。
他張開雙臂,看向天空,尖銳的聲音打破了這暗淡深沉的寂靜,“神啊!請您眷顧我們!”
轟——
轟鳴的雷霆在蒼穹之上照亮,驚醒了黃昏下的人群。
驟烈的光輝在白袍男人的腳下驟然亮起,將整個大地都點亮,宛如灼日照耀。
無數細長的絲線從大地上湧起,包裹住了白袍男人的身軀,他抬起頭來,帶著些許癲狂的吼聲,發出某種怪異而聖潔的歌唱,“眾生生來皆苦弱,唯見死亡得永恆!”
那一條條細密的光線瞬間包裹住了他的身軀,如同張開巨口的野獸,吞噬了鮮美的獵物。
那白袍男人的身軀,幾乎一瞬間便徹底融化,流淌進了大地當中。
無數璀璨的光芒從那法陣上亮起,並向著四面八方蔓延。
轟——
濃郁的烏雲遮蔽了天空,轟鳴的雷霆,在雲間嘶吼。
這些細密法陣光線,如同一條條瘋狂的長蛇,開始順著周圍高樓間的縫隙,向著高樓之上蔓延,試圖將周圍所有的高樓都包裹。
“啊啊啊——”“這是甚麼?!!!”···
一聲聲驚慌的嘶吼,在高樓之間傳來。
“停!”
一聲宛如洪鐘一般的聲響在昏暗的天空下響起,而在這璀璨的法陣光輝之下,一個杵著曲柄手杖的老人緩緩從一旁街道的角落裡走出。
而伴隨著他的聲音,那迅速向上蔓延的線條,也在此刻戛然而止,再也無法向上移動半分。
那原本璀璨的法陣光輝,也在這轉瞬間,迅速地暗淡,某種無形而恐怖的力量,也在此刻蔓延到整個空間,將那迅速向上的光線,向下壓制。
很快,那蔓延的光線,再次被壓入了大地裡。
那拄著手杖的老人抬起頭來,看著周圍暗淡的光線,目光幽深。
轟轟轟——
也在此刻,密密麻麻的雷霆在天空中炸響。
一道道璀璨的光輝,在那遍佈高樓的城市之間,接連點亮。
那是一座座燃燒著光芒的法陣,瀰漫的光芒向著四面八方蔓延,包裹著周圍的建築。
那拄著曲柄手杖的正裝老人回過頭來,看著那些光輝,面色低沉。
濃郁的烏雲,徹底地掩蓋了天空。
月底求個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