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其他正常人看起來一樣。
鋼琴對於別人是錦上添花,對於他,是已經用十年時間融入生活的一件事,他彈琴更像是“復健”,是和平時吃飯、喝水,甚至和走路一樣正常的事情。
唐瑾瑜很快就投入進去,無論做甚麼枯燥的練習都一樣認真完成它,沒有一點怨言,而且李奧教導他的任何一點微小的地方他都能迅速找到並領會,幾遍之後,就開始融入自己之前的基礎中。
李奧也在觀察這個學生。
單憑天分來說,他的侄子李赫顯然比這個男孩要高出幾分,李赫雖然有時候會亂改編曲子、會不專心犯一點小錯誤,但是他總有一些特別明亮的音色突然蹦出,靈感閃現之間實在太過驚豔;而眼前這個認認真真練琴的男孩最開始給他的感覺是勤奮,李奧看在老友的面子上,覺得不過就是中人之姿,但是一節課下來之後,他改觀了,他的老朋友夏能帶著這個男孩學十年琴,是有原因的,小孩就像是一塊海綿,孜孜不斷地吸收著所有外界湧入的知識,他是真的能聽懂。
他聽懂,並試著融入自己原來的十年裡,把這些統統變成了自己的東西。
如果說李赫還在左衝右突尋找一個自己的方向,準備破繭而出羽化成蝶,這個男孩已經找到了屬於自己的聲音。
李奧看著新學生,他手裡的樂譜第一次沒有捲起來,目光認真盯著那雙落在黑白琴鍵上的手,沒有打斷他,讓他彈完了那一曲。李奧覺得這個男孩或許沒有那麼明亮的音色,但是他身邊自始至終都被一種溫柔的曲調包圍,那是一種很舒服的狀態,他找到了最適合自己的聲音。
“很不錯,這個狀態是對的,保持住繼續練習。”李奧頷首,對他讚許道。
唐瑾瑜點點頭,又埋頭去認真練琴了。
課間休息的時候,唐瑾瑜就發現那個轉學生在跟自己作對。
說他是轉學生,是因為李赫軍訓遲到了一天,其實嚴格算起來和大家入學時間沒甚麼差別。
兩次故意撞他胳膊,搶走他剛倒好的水之後,唐瑾瑜覺得這人可能只有身高發育了,大腦沒有發育的特別到位,這種故意針對的小動作簡直不要太明顯。
第三次試圖搶走唐瑾瑜剛倒好的那杯水的時候,李赫終於翻車了,他動作太猛,唐瑾瑜那邊也沒拿穩,一杯水嘩啦一下灑他鞋上了。
唐瑾瑜只來得及牢牢抓住水杯,杯子裡的水是一滴沒漏全扣李赫拖鞋上,緞面軟底拖鞋溼噠噠的,甚至連褲腿那都濺溼了一點。
李赫抬頭看他,混血的關係他的五官深邃,鼻樑高挺,眼睛的顏色是金棕色的,看過來的時候視線都斜著,帶著探究盯了半天,似乎把這當成了唐瑾瑜的正面“應戰”,過了好一會才沉聲道:“可以啊,有本事一會琴房單挑。”
唐瑾瑜:“……”
他現在把杯子一起送給李赫不知道還來得及不?
唐瑾瑜一點單挑的意思都沒有,但是李赫那邊已經把他當成了對手,尤其是李奧大師對他們倆區別對待的太明顯,李赫心裡不平衡了。
他一個人被打就算了,新來的怎麼就不捱打了呢?這不科學啊!
難道我不是這個家最受寵的小孩子了嗎!
從小被家裡寵得最多的唐瑾瑜也陷入糾結,他不知道李赫說的單挑是哪種型別,他手腕上還戴著他哥送的手錶,那錶盤確實挺硬的,要是隻鬥琴倒是還行……
琴房單挑是不可能的,李奧大師在這邊盯著,倆小孩鬥琴也沒鬥成。
這邊有兩個琴房,訓練的時候倆人分開,但是兩小隻湊一起上課的時候就能看出來大個兒的在欺負小個兒的。
李赫今年也是十五歲,不過他的十五歲和普通青少年一樣,出於剛剛進入叛逆期,一身寬鬆的衣服也不好好穿,帶著一條特別個Xi_ng
的銀刻項鍊,渾身上下散發著煩著了別惹我的氣息,搶甚麼都是手疾眼快,仗著胳膊長搶了樂譜先按在自己手邊。
唐瑾瑜也懶得跟他說話了,對方一看就不是要這些,只是跟他爭就是了。
跟小孩兒一樣,甚麼都要。
李赫挑眉看他:“要不要看?求我。”
唐瑾瑜道:“都給你吧,我背過了。”
李赫:“……”
李奧沒有發現兩個學生的小動作,他這次打算深入淺出給學生講一下情感帶入:“李赫,你就是坐不住,上課的時候我說過多少遍,不聰明也沒事,你用功啊!多背、多學!你不弄熟練了怎麼體會!”
李赫臉上已經顯露出不服氣的樣子,張嘴想說話,但是看了一眼旁邊的唐瑾瑜,“別人家的孩子”就明晃晃地坐在他旁邊,他憋得臉都紅了一個字愣是沒敢說。
李奧調動侄子的積極Xi_ng也只有一句話,“還能不能行了,不行別彈。”
這話一出口,簡直就是挑釁啊!
李赫二話沒有悶頭就開始彈琴,挺帥一個人搖頭的時候栗色頭髮都晃動不停,看起來像是隻凶神惡煞的哈士奇。
李奧轉頭又看向唐瑾瑜,“小瑜,你的感情太內斂了,我不知道你在顧慮些甚麼感情應該再開啟一些,放開一些!你要釋放你自己,像是剛才你練習的那一小節,一定要輕,帶一點騷動,癢癢的那種……你是不是自己釋放不了?我來幫你一下。”
唐瑾瑜一臉懵逼坐在那,看著老師一步步走過來擼起袖子——然後開始“格嘰格嘰”地撓他腋下,下手穩準狠,唐瑾瑜一下沒抗住笑倒在地。
李奧大師一邊撓他一邊猙獰道:“癢到骨子裡去,癢不癢,癢不癢?”
唐瑾瑜:“哈哈哈哈哈哈哈!!”
唐瑾瑜悲催地笑哭了。
半個小時之後,倆小孩都累得趴在琴房。
李奧大師下樓去喝水休息,給了他們十分鐘自由時間。
他倆現在誰也不想動,李赫腦袋上頂著被敲過弄亂的頭髮,頭暈眼花,唐瑾瑜趴鋼琴上一臉生無可戀。
兩個學生現在看著彼此,臉上都浮現出同情,不過這份短暫的同情之後,他們甚至想和對方換一換。
下午上課的時候,李赫終於忍不住發出靈魂質問,梗著脖子道:“憑甚麼只打我一個!”
李奧大師:“他有病,你有病嗎!”
對面倆人:“……”
唐瑾瑜小聲:“其實我的病好的差不多了,我現在還行,挺健康。”
李奧擺擺手,“你的情況我聽夏老師說過了,你小時候生病練琴的時間,比李赫這傢伙健康的時候練琴還多,不管怎麼說,從勤奮這一點上李赫不如你,他需要抓緊時間趕上來。”
李赫還是不服:“我哪裡不如他?”
“今天用的這份琴譜你背過了嗎?”李奧大師比劃了一下侄子的個頭又比劃了一下唐瑾瑜的,痛心疾首:“他才多大,你多大了?啊?好的不學一點,其他方面你倒是挺好意思跟人家攀比!”
李赫:“他跟我一樣大啊!”
“胡說,你讓他踮起腳來他也沒你高!”
“……”
“……”
唐瑾瑜把試著踮起來的腳尖默默收了回去。
李赫受到的是物理攻擊,他這是精神攻擊,倆小孩一下都蔫兒了。
唐瑾瑜現在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