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種可能,厲鬼是個小孩子。
厲鬼,鬼中大凶之物也。童鬼既不像鬼嬰還留著一口從母胎中帶出來的先天之氣,有緣生無分活,戾氣極重。又不像年滿十五的人,知世事而生執念。
童鬼極少,且一概不成氣候。
所以這種可能性很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計。
表小姐的丫鬟曾說,鬼影身形高大,和顏知鳶看到的並不相符。
丫鬟未必是在撒謊,那種情況下看錯或者是放大內心深處的恐懼都很正常。
顏知鳶一直有很多疑惑:比如,厲鬼為甚麼只在顏府活動?
若厲鬼生前是個女子,就能說得通了。
人死為鬼,鬼還保留著一些做人時的習慣,很多女鬼明明不是地縛靈卻很少走出生前困住自己的大宅,就是這個道理。
根據目前得到的線索,顏知鳶能腦補一出郎負心漢的大戲:多年前,顏承業曾對一名美麗的姑娘許下諾言。一達到目的,將天真的姑娘納入院中,使她懷上自己的孩子,立刻展露出薄情寡義的一面。姑娘鬱鬱而終,魂魄徘徊不去。近日,被某件事刺激,殺死一名丫鬟化身厲鬼……
“誰在外面?是承業嗎?”
屋內傳來沙啞的聲音打斷了顏知鳶的想象。
“娘,是我,”隔著屏風,顏承業樂呵呵地說:“我旁邊的是小九,老三家閨女。知道您身體不適,特地來看您。”
顏知鳶就聽到裡面猛咳,肺都要咳出來的那種。
顏承業轉過頭,特別正經的對顏知鳶說:“你瞧,老太太多高興!”
顏知鳶:“……”
聽裡面的聲音,似乎是老太太生氣地砸了枕頭。
顏承業面不改色,跟耳朵聾了似的,嘴裡說出一連串關心老太太的話,從多個角度闡明一個孝順兒子對母親的擔憂,恨不得以身相替的那種。
然而,在老太太開罵之前,就先一步帶著顏知鳶逃離福壽堂,回到靜心閣——顏承業的居所。
沒進屋去探望老孃不說,也根本沒詢問老太太叫他來到底有甚麼事。
看來老孃到底是不是個慈愛的人,顏承業心裡有數。
至於對他對老太太的關心嘛!顏知鳶也可以很肯定的說——假的,比不上對凌霄真人的熱乎勁,百分之一都不足。
奉命去查包文的人前來回稟,紅蕊的籍貫也是彭村,還同死在井裡的包文是鄰居。
農戶人家的男女大防不像高門大戶那樣嚴格,兩個人可以說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小夥伴。
顏承業恍然大悟:“怪不得彭村聽著有些耳熟。”
顏知鳶聽完,心道果然如此。一人一鬼並非在顏府相識,而是久別重逢。
她讓顏承業找出府中所有鞋子尺寸為六寸二分五厘的人,不管是活著的,還是已死的。
“這事容易,就是得花一點時間,”顏承業手心冒汗,總覺得侄女的話中別有深意,猶猶豫豫的問:“女人生產就是過鬼門關,有難產死的心裡不會怨怪我吧?還有,丫鬟做錯事被髮賣的,心裡應當不會有怨恨吧?前者,我都厚厚的補償了她們的家人,好好教養她們生下的孩子;後者,我問心無愧。哎!都怪你二伯母善妒……你已經見過錢氏的對吧?早年她管著後院,是鬧出過不少的事情。後來她生病,就再沒有類似的事情發生。就算有一點怨恨的,也不至於化身厲鬼來找我報仇……你說呢?”
你是想說,冤有頭債有主,要找也該找你那瘋掉的妻子嗎?
簡直槽多無口。
顏知鳶:“還是那句話,您能說服自己就成!”
顏承業:“……”
此時還早,不一會就有人送上各色早膳,粥麵點心擺了滿滿一桌。
顏承業特地解釋:“這是我院中小廚房送上來的,儘管放心的吃。”
容貌秀美的丫鬟走過來替兩人布膳,顏知鳶不習慣這個,自己夾起一個jīng致的白皮帶糯米粉的點心,正要放入口中,腰間的一塊玉佩猛地抖動起來。
這塊玉的圖案是喜上眉梢,也就是雕刻的梅花和喜鵲。溫潤的上等白玉迅速發黑,頃刻間變成一塊黑玉。
這些玉和她在一起十七年,每塊玉都有奇怪的小技能,喜上眉梢是七塊玉中技能較為有用的一塊——能辨別有毒之物。
她採野菌蘑菇的時候能派上大用場。
顏知鳶放下筷子:“糕點有毒。”
顏承業:“咳咳咳咳……”
他已經吞下一塊了。
此人有一個好處,很怕死,凡事本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jīng神,迅速做出反應,先是猛地摳自己的喉嚨,儘量把吃下去的東西吐出來,同時讓人立即去請大夫。
顏知鳶先問兩個送膳的小廝,他們能互相作證。昨夜裡,顏承業未在府中歇息,沒人知道他會一大早回靜心閣用膳。小廝臨時過去,只能是當下有甚麼就取甚麼。兩人親眼見到廚娘將碗碟放進膳盒中,蓋上盒子。他們提起來就走,中間沒有下藥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