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爾夫的《到燈塔去》,仁王聿至今都不能明白作者想表達的究竟是甚麼東西,或許永遠無法明白。開啟房門,門口的嘈雜聲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門口的那個人,白色襯衫,黑色褲子,那副隱藏全部心思的眼鏡在陽光的照sh_e下顯得無比的光亮。仁王聿愣了愣,他不是走了麼,怎麼又回來了?
“柳生學長。”仁王聿愣了幾秒鐘,很快把柳生領了進去。
“阿聿,和我一起回去吧!”柳生還未來得及坐下,便把自己的來意說得清楚。仁王聿低著頭,沉思了三秒,隨即堅定的搖了搖頭:“不回去。”
柳生推了推眼鏡,微微笑道:“立海大順利進入了關東大賽的下一輪。這一次沒有你在,丸井和切原都很難過。丸井一門心思想要打敗你,切原沒有你保護,雅治把他一肚子的怨氣都撒到了那傢伙身上。”仁王聿坐在竹椅的另一邊,靜靜聽著他講述網球部的近況。幸村學長的病情比前段時間好了一些,切原學長又被真田副部長責罰了……那麼多的事情,都沒有自己的參與。
“真的不要回去嗎?”柳生偏過頭來,緊緊盯著腦袋漸漸往下低的少年:“真的不要嗎?你有沒有考慮過雅治的心情,考慮過網球部的大家的心情?”
仁王聿沒有吱聲,這個決定雖然衝動,卻讓他的負罪感沒有那麼強烈。只有陪伴著爺爺,只有在這個地方,自己的心才會得到安寧,才會忘記自己曾經的離開,才會忘記自己曾經差一點把這個地方徹底拋在腦後。
柳生沒有放過他,追問道:“你只想過自己,你沒有想過雅治嗎?我明白,你的負罪感會減少一些,但是雅治呢?雅治從很早以前就埋怨自己奪走了弟弟本該享有的親情,現在你執意呆在這裡,只會讓雅治的負罪感越來越強。他會一直記得,是自己搶走了你原來應該擁有的東西,他還會記得,因為他和父母,你不能得到幸福,不願意再面對外面的世界。”
“說實話,我從來沒有見過那個樣子的雅治。”那麼的頹廢,那麼的脆弱,根本沒有了一絲立海大欺詐師的樣子。
在涉及弟弟的問題上,雅治永遠都很脆弱。
仁王聿沒有說話,僅僅靠柳生的描述,他便可以想象哥哥的神情。自己剛回到那個家的時候,他的小心翼翼;自己對他說話時他的高興心情;自己加入網球部的時候,他臉上的驕傲;還有那天,自己對阿初親熱時,他臉上的痛苦……一切的一切都彷彿在一張黑色的幕布上回放,景象清晰,因而他心裡也越加感傷。
無法制止柳生的勸阻,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聽著柳生的述說,聽著哥哥心裡的痛苦,聽著自己離開以後,網球部的模樣。
雖然只是短短的幾個月而已,但是他不得不承認,那段經歷已經在他人生中佔據了很重要的一部分,網球部一起努力的大家……在學校裡交到的朋友,還有大家留下腳印的每一個地方……不曾想起時印象沒有那麼深刻,一旦閘門開啟,那些記憶就像水流一般傾瀉而出,永不回頭。
“阿聿,你好好想一想。”柳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如果仁王奶奶還活著,她願意看到你這樣嗎?她那麼想你那麼關心你卻還是把你送回神奈川,無非就是希望你能跟在父母后面過普通孩子的生活,希望你能幸福。現在的你,真的是她希望看到的嗎?”
仁王聿呆呆愣住,有些無措的盯著柳生,睫毛上突然沾了一滴水珠。他就這樣呆呆的站著,任那水珠匯成了一片河流。雙眼睜得大大的,手掌微微鬆開……奶奶所期盼自己過的生活麼?
“柳生學長。”仁王聿緊緊盯著他:“或許你說得對,我是懦弱,我是自私。可是現在的我,就想自私一點怎麼辦,我就是不想回去,不想去面對新的生活怎麼辦?”他就是寧願一直縮在殼子裡,永遠都不出來。
“阿聿。”不知道
甚麼時候,他對他的稱呼也變成了親密的“阿聿”。柳生緩緩向前走了兩步,輕輕抱住他,拍著他的後背:“你還年輕,生活才剛剛開始。一起回神奈川去,你會發現一切都是過去的樣子,甚麼都沒有變過。”
當他從那個有些混沌的狀態中恢復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在列車上了。與上次不同,這時候的天氣正好,車廂之內通亮通亮的,並沒有那個下午的昏暗。四周的景色很明亮,如果不是隔著一層車窗的束縛,仁王聿真的有一種下車看看的衝動。
幾個小時之後,神奈川站就在眼前。他幾乎沒有帶任何東西,除了走的時候爺爺遞給自己的一包山形特產,其他甚麼都沒有。“我們走吧,柳生學長。”仁王聿握緊拳頭,深吸一口氣之後,才有勇氣重新踏進家門。柳生嘴角露出一絲微笑……吶,其實阿聿也很緊張吧,他可以清晰的感覺到阿聿的手在自己的襯衫上製造出的褶皺。
縱然有的時候顯得很成熟,但是阿聿,畢竟還是一個小孩子啊!
正好是週末,街上來來往往的都是人。因為仁王奶奶的去世和仁王聿的堅持,仁王這段時間一直都很頹廢,所以他現在不可能在街上或者在外面……應該還像前幾天一樣把自己鎖在房間裡吧?
柳生心思百轉,面上卻沒有表露一分。
兩人並肩走了一會兒,仁王宅就在眼前了。
仁王聿伸出手,片刻之後卻又縮了回去。再伸,再縮,就在這伸縮之間,十分多鐘便已經過去了。
柳生眉頭微皺,右手一動,片刻之後門就開了。
“是比呂……啊,阿聿!”開門的是仁王純子,似乎是不相信一般,她拼命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隨後便發瘋一般跑到樓上。
仁王聿尚未從剛才的刺激中恢復過來的時候,他的眼前便出現了一個白色亂髮的人影。那人影不等他看清,便緊緊把他摟在懷裡。
那麼緊,好像擔心他片刻之間就會離開。
此時的仁王,脆弱得像個孩子。
仁王聿伸出手臂,反手抱住他,輕輕拍著,一下兩下。
仁王好像又瘦了許多,仁王聿可以清晰的感覺到他後背的骨骼……還有,他雙手的顫動。
就在這顫動自他雙手傳遞到他大腦的一瞬間,仁王聿突然,真的很後悔。
22【第二十二章·探望幸村】
“對不起,哥哥。”雙臂慢慢的下降,仁王聿湊到仁王身前,輕聲的道歉。吶,無論他做了甚麼都會被原諒……因為哥哥身上的負罪感太強了,所以自己犯再大的錯都不會有人責怪。然後,所有的責任都被哥哥承擔了過去,在痛苦了多天以後,哥哥還是用笑容迎接自己回來,就好像自己回這個家的第一天一樣。
一切都好像沒有發生過,生活恢復了原樣,可是仁王聿卻也清晰的明白,有些東西,不一樣就是不一樣了。
任xi_ng會給別人造成傷害,而且這傷害,也不是簡單的道歉就能夠抹平的。
回到網球部遇見的事情和在家裡一樣,除了十六夜有些冷冷淡淡的打著招呼,其他人反而過來安we_i他……沒有人問這些日子他究竟在做甚麼,他們只是擔心自己太過傷心難過而已。懊悔已經不足以形容仁王聿此刻的心情,柳生學長說的很多,他永遠只考慮自己的心情,卻不會顧及別人。
這些人是自己的學長,也是自己的同伴,自己一聲不響的拋開他們,獲得的卻是他們的寬恕和關心……吶,仁王聿微微苦笑,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