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滿足,見到阿聿了她心裡可高興呢……”
昏暗的燈光下,仁王聿抱著奶奶的手,一遍又一遍的聽著爺爺敘說。歇斯底里之後,哭累了,便是抽泣,一遍又一遍,任後悔凌遲著自己。
只是不到半年而已,為甚麼自己甚麼都沒有發現?
只是不到半年而已,為甚麼自己一直都不在她身邊?
為甚麼自己沒有經常打電話聽聽她的聲音?
視線逐漸模糊。映在眼前的,是背略有些佝僂的她揹著年少的自己穿過田壟,牽著自己的手走過湖邊,教自己識第一個字,在自己詢問父母的時候擁抱自己……在無數自己知道不知道的時候偷偷哭泣,離開神奈川的那一天的那個背影……
一切的一切,都和她有關。
自己認識的第一個人是她,自己會說的第一句話是“奶奶”,自己的童年和少年,全部都是這個人的影子,全部是她。
可是她走了,離開了這個世界,去了遙遠的天國。
仁王聿只覺得自己的心空了一塊,空空蕩蕩的,有甚麼東西想要發xie,卻甚麼也說不出來,只想望著她的笑容,只想她再醒過來,只想她再叫他一聲“阿聿”。
眼淚止都止不住,這個世界上最愛自己的人,終是離開了……
寂靜的鄉間,只有夜風順著召喚吹打著窗戶,似乎在安we_i著一動不動的三個人。
“媽怎麼了?”衝進來的是仁王爸爸,他盯著床上的人看了三秒,突然雙手顫動,猛地跪了下來。隨後進來的是仁王純子和仁王雅治,三個人如同殭屍一般頓在原地。
仁王聿抬起頭,冷冷盯著他們看了幾秒,緩慢抬起腿,雙手指著門:“你們出去!”
“阿聿!”爺爺突然出聲,片刻之後卻不再言語。
“為甚麼要我去神奈川?”發瘋似的抓著自己的頭髮:“如果不去神奈川,我就能一直在奶奶身邊。如果不在神奈川,我會每天看到爺爺奶奶,奶奶也會每天都看到我。”
片刻之後,似乎是情緒發xie出來了,仁王聿喃喃道:“錯的是我,我不該離開的。可是我看到他們,就會想到是他們從小不要我,長大了卻又要把我接回去。我寧可從來沒有離開這裡……是我的錯。”
“阿聿……”仁王站在原地,犀利的眸子之中早已沒有了先前的精明,滿滿是痛。
“不要跟我說話。”仁王聿微微傾下身,仔細地理著奶奶額前的一縷白髮,雙手將她的手握得更緊。眼淚又一次流下來:“阿聿再也不走了,阿聿在這裡陪著奶奶,再也不走了。”
“可是就算阿聿不走,奶奶也不會回來的。”將被子掖得更緊,仁王聿闔上眼睛:“為甚麼現在才來,為甚麼這麼多年都不來這裡看看她,看看我!”
“現在哭又有甚麼用呢?”抬起腿來:“我一直覺得回到神奈川之後,我會答應奶奶好好生活,就會一直幸福下去。這幾個月的生活也給了我這種錯覺,可是我突然覺得我錯了。我這輩子做得最大的錯事就是回到了神奈川。”
“阿聿!”
仁王聿擦了擦淚,繼續開口:“爺爺您不用訓斥我。這麼多年,縱然沒有父母在身邊,阿聿還是感覺很幸福。奶奶能給我的東西,是爸爸媽媽永遠不能給的。所以就算爸爸媽媽一直不在,阿聿除了小時候不懂事有些難過以外,一直都覺得自己和別的孩子是沒有差別的。別人很快樂,阿聿也很快樂,阿聿不比別人缺少甚麼。”
“可是為甚麼明明是子女,爸爸媽媽卻不能來看看爺爺奶奶呢?”
他不明白,所以他沒法理解。
夜晚越來越涼,陪伴他的,只有一個永遠熟睡的老人和那一彎月亮。
第二天白天,晴。但是對於仁王聿而言,這是人生中最昏暗的
日子,沒有支撐,沒有希望,沒有愛。直到看到奶奶的身體永遠的深埋土中,他才好像有了一點生氣。
這段時間,柳生一直和他一起呆在山形,每天和他一起在田間走一走,絲毫不在意外界發生的一切。“柳生學長,你怎麼還不回學校呢?”仁王聿低聲開口問道,絲毫沒有顧及遠處y_u言又止的仁王。
“等阿聿回去,我也回去了。”柳生聲音清淺,陽光熹微的早晨聽到這樣的聲音,就好像一陣清風吹來。仁王聿微微露出一絲苦笑:“我不會回去了,我想在這裡陪著爺爺奶奶。”他不想,再有這樣遺憾一生的事情發生,他不想,只能再看親人最後一眼。奶奶雖然走了,這裡還有爺爺……
“真的嗎?”柳生轉過身來與他平視:“真的決定了?”
“嗯。”仁王聿點點頭:“這裡最適合我,我不想離開。”
21【第二十一章·回去】
又是一天,早起時柳生早已不見蹤影,仁王聿淡淡一笑,走了也好。
吶,雖然心頭有一股不明不白的酸澀感襲來,不過柳生學長畢竟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永遠陪著自己,這樣就好。
鄉間的生活清淡而悠然,仁王聿跟在爺爺後面,一步都不肯離開。縱然老人家已經不知道斥責了他多少遍,他卻仍拗著xi_ng子跟著。
他們都明白的,看起來懂事的阿聿也只是個執拗的小孩子罷了。
神奈川的那段時光就好像一場夢,夢醒了,一切也就終結了。腦海中偶然也會閃現出關東大賽比賽的情況……不過那一切,和現在的自己已經沒有任何關係。
“阿聿,你回神奈川去!”第五天,爺爺終於忍受不了一直跟在自己屁股後面的孫子了,瞪著眼睛喝罵道。如果是以前,阿聿能一直跟在他後面他都會高興得不得了,肯定會不停地對著直子炫耀,可是現在,看到一向乖乖的孫子變成這個樣子,他心裡除了酸澀,沒有別的滋味。
神奈川雖然不好,但是對於阿聿這樣年輕的孩子來說,還是比呆在鄉下好得多的。
聽了他這話,仁王聿只是冷冷淡淡的搖著頭,既不說不回,也不說回,反正爺爺總不能把他趕出去,他就要賴在這裡,賴一輩子。
“阿聿!”爺爺的眼睛瞪得越來越大,仁王聿回瞪,一雙手卻環住了爺爺的胳膊:“吶,爺爺不喜歡阿聿一直陪著爺爺嗎?”
“哪有!”
“那阿聿就一直陪著爺爺了!”
這樣的對話,一天都要發生許多次。鄉間的風光引人陶醉,乍看之下,仁王聿似乎是被這風光吸引住了,又或許,這麼多年的生活讓他再也捨不得離開。但是,只有仁王爺爺明白,自家阿聿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少了。他一直知道,直子的去世對這孩子的影響有多大……其實和一直糾結著的神奈川沒有任何關係,如果直子能活著,不管是在山形還是神奈川,阿聿都能幸福的笑著。
可惜,直子就這麼走了。自家兒子和媳婦對孫子的影響力遠遠沒有直子那麼大,所以阿聿寧願在這裡陪著他這個老頭子,也不願意跟著父母回神奈川去。要是有哪天兒子媳婦也能和直子在阿聿心裡一樣重要,那阿聿肯定願意跟他們回去。
他們家阿聿,真是個懂事又讓人心疼的孩子吶!
清晨,太陽照耀著農家小院,偶有幾道陽光順著綠樹縫隙照sh_e到他的床上。仁王聿微微睜開眼睛,穿好衣服之後下了床。
翻開一本外文書,弗吉尼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