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黑白無常
第二章 七爺八爺
慢慢走近,在才發現原來湖水只是湖面綠色,再深一點就慢慢地變成血一般鮮紅的紅色,水很清,甚至可以看清水底下一些不知名的水草在搖動。
“哇哇哇……”突然一陣淒厲的哭喊聲自湖上傳來,一個男孩正虛虛的漂浮在湖上,放聲大哭。劉大少原本發呆的心神,似乎被被眼前男孩淒厲的哭聲活生生的刺激醒了,哭聲不斷的黑暗之中傳播、擴散、迴盪,縈繞在這陰冷的空間之中。
靜靜的聆聽著男孩悽慘的哭喊聲,劉大少彷彿著了魔一般緩緩的往前走去,不知是出於憐憫,還是為甚麼,劉大少竟然想去抱一抱這個孩子,讓他停止那孤獨的哭泣。
於是,他不由自主的開始走向湖心,腳步機械,對周遭的一切景觀都混不在意了,此刻他的心裡,就只有那個男孩。
譁……湖水被他踩的左右搖晃,撥打出陣陣漣漪。
不過片刻,劉大少就麻木的走到了湖中,毫不猶豫的,就伸出雙臂,將這個男孩抱緊。
似乎感受到了劉大少的將其抱起,那男孩竟然奇蹟般的停止了哭泣。黑亮的雙目就靜靜的盯著劉大少,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了童真般的開心笑容。
瞬時間,原本充滿著淒厲哭喊聲的黑夜中,迅速變的寂靜。再度恢復了那恐怖詭秘的氣息,而那深黑如墨的河水,就像有著生命一般,不斷的圍繞著劉大少與男孩轉動,朦朧中,劉大少絲毫沒有察覺到一股異樣正從懷抱中的男孩身上開始轉變……
波光粼粼,看不到一條遊動的魚兒。面前好像有甚麼黑色的水草,慢慢地擺動著。
不!那不是水草!那是人的頭髮!
劉大少愣愣地看著浸在水裡長長的黑髮,依舊沒有任何反應。黑髮漸漸伸長,慢慢地靠近他,纏住了他的腳,然後聚攏,收緊,就像是扣在脖子上的,上吊繩!
這時,澄清的湖水也不再見底,顏色就像調色盤一樣越來越深,陡然間已經被折騰成了鮮豔的紅色,如果非要去形容,那就是:血的顏色。
這也直接使得劉大少心神一晃,朦朦朧朧的意識,迅速變的異常清醒,我這是在幹甚麼?我怎麼會跑過來抱他?我,我他孃的怎麼跑進湖裡去了,定睛一看,自己的大腿上已經纏滿了類似於水草的東西,身子也牢牢的扎進了深水區裡,那湖水,早已漫到了肩膀。
似乎發覺到了劉大少已漸漸清醒的大腦,男孩的微笑忽然猶如冰塊般凍結了。稚嫩的頭部彷彿機器一般,機械性的旋轉著,饒了一個圈後,雙眸死死的盯著眼前的劉大少,嘴角微微咧起,露出了一道詭異的弧度。
雙手不住的顫抖,劉大少雙目圓睜,一雙清澈明亮的眼中此時滿是驚恐。那個男孩,那個三番五次纏著自己的男孩,此刻他的七竅正汨汨的流血一股股深紅的血色液體,嘴角的弧度依舊以那不現實的樣子上揚著,不斷的擴大,彷彿那笑出來的口子要活生生的將劉大少吞沒一般。
“不……不要……不要!”嚇的慘白的嘴唇不住的抖動,劉大少略帶倉惶與戰慄的看著眼前的一切。饒是整個人驚恐到了極點,他卻依舊無法動彈,自己的身體彷彿早已不受控制,眼睛只能死死的睜著看著眼前的一幕發生。
雙手在此時卻成了那男孩的工具,無論自己多麼想扔出去,可它卻依舊死死的抱著,彷彿抱著一個冰冷的冰塊。不,那不是冰塊,是魔鬼,恐怖的魔鬼。腳上的黑髮越纏越緊,黑髮彷彿是從湖中生長出來的,不要命的把自己往下面拽,越來越多,越來越濃,彷彿要將自己和那個男孩一起拖拽下去,萬劫不復。
看著眼前的男孩那變態的詭異嘴臉。此時此刻,對自己失去控制權的劉大少,也許只有因為恐懼而哆嗦的身體,在黑暗中顯示著自己的不滿與抗拒。
“不……不……不要……”
如膠水般粘稠的湖水很快就淹沒了他的肩膀,並且絲毫沒有降下的趨勢,在翻騰了幾下之後,便爭先恐後的灌進了劉大少的鼻腔,讓他的身體在一瞬間產生了強烈的窒息感,大腦也出現了短暫的空白,那一刻,靈魂仿若出竅而去。
見到此情此景,小男孩露出了一絲得逞的笑,青紫色的手慢慢上抬,按向了劉大少的脖頸。
“嘭!”就在小男孩的手觸碰到劉大少脖子的那一瞬間,整個空間氣場發出一陣劇烈的顫動,那動靜實在是太大了,以至於兩個人腳下的湖水,都被以劉大少為中心的衝擊波排開了兩米寬的圓周,生生在一窪湖水中強行打出了一塊旱地。
說時遲那時快,這劉大少兩耳間的轟鳴聲還未散去,便感覺到脖子一涼,緊接著拴在那裡的玉佩跳出了自己的衣服,將曾經緊緊維繫著它的紅繩無情拽斷,然後轉了個圈,將印有貔貅圖案的那一面迎向了小男孩伸過來的那隻手。
霎那間,玉佩上白光大作,刺得劉大少眼睛酸澀的直流眼淚,隱隱約約之間,只看見一隻巨大的野獸衝出玉佩,併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
白光所及的範圍內,小男孩的那隻手直接凝固在了半空中,接著發出咔嚓一聲陶瓷燒裂般的脆響,碎成了無數顆黑色的質粒,土崩瓦解。
裂紋並沒有就此停止,而是不斷從前往後擴散著,最終將小男孩的整個身軀打散在了黑色的湖水中。
同一時刻,那枚古怪的玉佩也飛快的褪去了奪目的光澤,又恢復了先前那種土黃色的摸樣,再次回到了劉大少的手中。
夜很深了,只見一個縮頭縮腦的傢伙溼漉漉的從湖裡冒出頭來,他的樣子就跟傳說中的“褲衩大盜”一樣。但是,讓各位失望鳥,這,就是我們的主角——劉大少是也。
劉大少經歷過九死一生,頓時明白生命的可貴。只見他手握拳頭大喊道:“我草,連我這種人都死不了,老天還真他媽開眼啊!”
隨即,劉大少便馬不停蹄的滾離湖邊,還不忘給那些水草踩上幾腳洩氣。走著走著,突然間,劉大少的五臟廟鬧起義了。
“我擦,剛才跟那小鬼死纏爛打了一陣,沒想到居然耗費我這麼多精力,罷了罷了,先找找有甚麼可以填飽肚子的東西吧。”劉大少摸了摸肚子,在那裡自言自語道。
經過了一刻鐘的努力,劉大少終於逮到了一隻兔子,這還是他僥倖的運氣所致。為甚麼這麼說呢,因為那隻兔子,是隻瘸腿的……
“嘿嘿!小樣兒,看你往哪裡跑!”劉大少提溜著兔子腿,用著偽娘般的京腔,在那裡沾沾自喜道。可話又說回來,劉大少居然一點都不覺得丟人,如果這隻兔子不是瘸腿的,你劉大少抓的到嗎?盡他媽欺負路障小兔兔!
挑好地方,生起火了,劉大少用隨身帶的小刀,將那隻可憐又點背的小兔兔剝皮後,便美滋滋的烤了起來。
烤到大概七八成熟的時候,劉大少好像看到不遠處隱隱約約的有兩個人影兒在走動,來回晃悠著,速度倒是不慢。不禁生疑道:“咦?這荒郊野外的,怎麼會有人呢?該不會又是鬼吧?”
一想到這兒,劉大少背上的汗毛頓時豎了起來,冷汗是大顆大顆的出啊!那感覺,就像是被人從暖烘烘的被窩了,一下子丟到冰冷的海水裡面一般,讓人感覺到透著骨髓般的寒意……
盯著眼前越走越近的兩人,劉大少如木雕般愣在原地不知所措。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過神來,自我安慰道:“淨愛亂想,哪有這麼巧的事?又不是寫書!(老九笑了)沒準是山裡的村民呢!”
一說到山民,劉大少突然像過電似得來了精神,只見他“噌”的一聲就站起來了,朝著前面的兩個人快步走過去。連手上的烤兔,都沒來得及放下。哎?為啥劉大少突然轉性了呢?原來他心裡也有著自己的一盤小九九:自己正好迷路了,如果對方真的是村民的話,那豈不是太好了。如果,對方是那個啥的話,所謂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管他呢!豁出去了!
但見我們的劉大少三步並作兩步走,不一會兒就到那兩個人面前,只見他嬉皮笑臉跟個癩皮狗似得問道:“兩位大哥,晚上好啊!請問,你們倆對這一帶熟嗎?”
被劉大少詢問的倆人頓時就愣了,他倆都疑惑的向對方看了一眼,其中一個長得很白的人問道:“你,看得到我們?”
“啊?甚麼,看得到?為啥看不到?”劉大少被問糊塗了,他沒想到對方會這麼問他。
“哦,沒甚麼。我的意思是說……現在這麼黑,你是咋看到我們的?”白個子目光中驚訝之色稍縱即逝,開始含糊的為自己打著圓場道。
劉大少果然是五大三粗,神經大條,以一般人的思路來想,這倆人絕對有問題。可劉大少倒好,不但不懷疑,還傻呵呵為對方解釋道:“哈哈,我在那邊生了火,正在烤野兔呢!對了,你們要不要也來點兒,剛好熟了!”說罷,劉大少便舉起手中的野兔,深深的吸了口香氣。
“烤肉?那是啥?能吃?”白個子的旁邊,有個長得很黑的中年男子,正好跟白個子組成了一幅鮮明的對比。此時,他正好奇的指著劉大少手上的烤肉問道。
“啥?不是吧?你們倆窮的連烤肉都沒吃過?都是道士和尚?嘿!今天遇到的還都是怪事啊。”劉大少瞪著雙鱉眼,把一張驢嘴撐得老大,就差沒在裡面放個牛蛋了。
黑白二人,又互看了一眼,弱弱的試探道:“烤肉,好吃麼?”
“廢話!當然好吃了!來來來,今天你們碰到我,那是你們的福氣加運氣!估計你們上輩子踩了不下八百遍的狗屎,才能遇到本大少!都過來吧,今兒這頓俺請,管飽!”劉大少喋喋不休的嘮叨著,一手舉著烤肉,一手將黑白二人連拉帶拽的扯到了火堆邊,好不親切。
然後,他將兩條兔子腿分別割了下來,給對面的兩個“素食主義者”一人一個。
“吃!香著呢!”劉大少擠眉弄眼的催促道。看他的樣子,就像是一個猥瑣的大叔,剛把一個小蘿莉騙回了家。額,我承認我邪惡了……
黑白二人再一次對看了一眼,但誰都沒先動嘴,只是暗暗地猛吞著口水,盯著手上的烤兔腿發呆。篝火瀰漫間,只看到這條腿兒上的油脂大滴大滴的落入火中,混著松柴的清香,雖未入口,已料到滋味佳美。
“我草!幹哈呢?吃呀!你們不吃我可吃了!”劉大少見他倆都沒動嘴的意思,不由的急了,從黑個子的手上奪過兔腿,就大嚼大咽起來。
那樣子,那吃相,那德行。我擦,見過齷蹉的,沒見過這麼齷齪的!劉大少此時的摸樣,簡直是餓死鬼轉世,三輩子沒吃過飯一樣,他不但把肉啃得乾乾淨淨,還把骨頭都嚼著吃了。可謂,真“豬”不可貌相啊!罪過罪過。
看著劉大少狼吞虎嚥的吃相,白個子忍不住咬了一口肉,放到嘴裡嚼了嚼。
“我草!真不賴啊!香!”白個子晦暗的眼神陡然間一亮,翹了翹大拇指,嚥著烤肉誇獎道,然後又迫不及待又撕了一塊肉,丟到嘴裡細嚼慢嚥,開始品味起來。
俗話說,有了開頭的,就會有後續的。黑個子見白個子吃的這麼香,終於也忍不住了。他不顧高溫,急忙從整個烤兔上扯下一大塊肥美的後腿,送到口邊,張嘴正要咬去,劉大少卻笑道:“兄弟,這兔腿雖是油膩,卻是前腿,滋味遠不及後腿的美。”那黑個子笑道:“你這娃娃良心倒好。”換了一條前腿,吃了起來。
“咦?這味道確實不賴!”黑個子眉頭一挑:“比那些蠟燭黃紙的味道強多了。”
他這話還沒說完,腰就給白個子捅了一下子,同時一個細如蚊蠅的聲音傳入了黑個子得耳朵裡:“別說岔了口。”
黑個子心中一凜,當即不在多說,只是嘴裡一個勁兒的稱讚:“好,好……”
“既然好吃,怎麼不多吃點?”白個子笑著摸了摸油光光的下巴,對黑個子投來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吃,大家吃,大家吃!”黑個子自是瞭然於胸,打著哈哈。
頓時,根本不用劉大少招呼提醒,黑白二人也沒客氣,直接撕了肉就往嘴裡塞。一時間,搞得方圓幾百裡,都能聽到這三個人的砸吧嘴聲。
“哈哈,好吃吧?我就說嘛!我這個天才廚子做出來的東西,那都是世間美味!知道不?要不說你倆走狗運呢!”席間,劉大少又他媽忍不住吹起牛來,還時不時的晃動著他那兩隻大豬蹄,顯得洋洋得意的。
“嗯嗯嗯!對!一點兒都沒錯。”黑白二人一邊不斷的往嘴裡塞肉,一邊點頭迎合劉大少的屁話。從他們的吃相來看,估計比六大少好不到哪去,也是個幾輩子沒吃過飯的主。
“對了,二位貴姓啊。這麼晚還出來遛彎啊?不怕碰到鬼麼?”劉大少把一根舔蹭得無比干淨的肋骨丟掉後問道。
白個子本來在專心致志的吃著肉,一聽劉大少這麼問,頓時咳嗽起來,把滿嘴的兔肉都噴出了大半。
“哈哈哈,你剛才說啥?我們會怕鬼?哈哈哈,這是我今年聽到的最好笑的笑話!”白個子笑得差點沒背過氣去,吐沫星子噴了一地。
“嘿嘿,我姓範,他姓謝。你稱呼我們為謝七範八就行了,不知兄弟怎麼稱呼呢?”白個子旁邊的黑個子,雖然也是在笑,但是卻沒白個子笑得那麼誇張放肆。
劉大少這就奇了怪了,剛才我說的話,有這麼好笑嗎?哎,不管了,沒準人家常常走夜路,練出來了呢。於是,劉大少對剛才的話也沒在意,便開口自報家門道:“哦!原來是謝七哥跟範八哥啊。小弟姓劉,你們叫我大少就好!”
“呵呵,小兄弟,恕我冒味,這麼晚了這不安全啊。你怎麼隨便亂逛呢?”謝七哥笑眯眯問劉大少道,顯得很和氣。
“哎呀!你是不知道啊!我好不容易死裡逃生啊!要不是我福大命大,估計今兒個我就折裡面去了。說了也許你們不信,知道我今天遇到甚麼了嗎?厲鬼啊!還是個小的!哎,真是出門沒看黃曆,點兒背喲。”劉大少搖了搖頭道:“還好。”
“哦!這麼說,兄弟還跟鬼鬥上了?看來兄弟蠻有道行的嘛。”在一旁只顧著吃肉的黑個子,也就是範八哥突然插嘴道。
俗話說,有聽客就有說客!劉大少一見他們有興致,當即就吹開了。本來是他被打得抱頭鼠竄、哭爹喊孃的地方;他給改成氣吞山河,牛叉無比,如同戰神下凡一般神勇。可見此人的臉皮有多麼的厚,估計用二皮臉來稱呼他,都算是對他的侮辱跟不尊重!
謝七範八饒有興趣的聽著劉大少在那裡兌水,還時不時的往嘴裡塞上兩塊肉。終於,劉大少吹完了。
謝七哥首先衝劉大少一抱拳道:“沒想到兄弟如此神勇,本人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四仰八叉!”
“那是!必須滴!”劉大少揚起了他的腦袋,就跟老龜探頭一樣,頗有幾分小說裡描述的王霸氣勢!
“沒錯,在下也是佩服的很。沒想到能在此鳥不拉屎之地,遇到你這個高人啊!佩服佩服!”範八哥也當場向劉大少稱讚道。
“哇哈哈哈,哥幾個過獎了。其實我也沒那麼叼啦。也就是上天入地無所不能!拳打南山敬老院,腳踹北海幼兒園的程度罷了!喲呵呵呵,挖真是玉樹臨風、風流倜儻、一表人材、人見人愛……(這裡省略一萬個噁心的自戀詞彙)”劉大少樂得眼睛都眯起了一條線,連連擺手道,偶爾還用豬蹄遮擋下那張能塞下牛蛋的大驢嘴。樣子要多傻逼就有多傻逼……
三個人聊得很愉快,都把各自的趣事拿出來曬曬,逗得你笑掉大牙,我笑得胃疼。再加上劉大少本就是個小偷小摸的主兒,四下裡一摸索,就在幾個剛剛埋好的新墳頭上倒騰來了一瓶燒刀子,連帶著還有三個破碗,正好一人一個,喝的爽快。不知不覺中,烤肉也吃完了,天也快亮了,朦朦朧朧的夜空,開始變得透明起來。
“哎呀!這都天亮了,我們也該回去了。是吧?老範?”謝七哥遙望著遠方的天際,向旁邊笑抽了的範無救問道。
“嘿嘿,是嗎?已經都快報曉了吧?那我們就走吧。”範八哥回答著問題,便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塵土道。
“哦,你們要回去了嗎?嘿嘿!真是盡興啊!”劉大少笑道:“不知道二位哥哥家住哪裡,要是近的話,下次好去串個門兒,別會錯了意啊!到時候咱肯定從咱爹那偷幾瓶真正的好酒,給兩位哥哥嚐嚐鮮。”劉大少和這謝,範二人可謂意趣相投,談的很開,所以很不捨得這麼快就分開,於是便提議道。
“我們住在哪裡?”謝七哥一愣,隨即和範八哥面面相窺起來,心道,嘿嘿,我們的住處哪是你能知道的?你若是知道了,還不得嚇得尿了褲子,當下兩人中頗為健談的謝七哥當先開口道:“呵呵。這倒讓兄弟你失望了,咱二人漂泊江湖,居無定所,這段日子只是在這裡做生意,碰巧經過了這裡,又碰巧遇到了兄弟你。我看也別改日了,就今天吧!咱三個喝完手中的酒,便各自散去,天下雖大,終還是有再看之日的!”
聽到他的話,劉大少心中一陣暗淡,但隨即強笑道:“好!你兩位這等豪爽,我也不客氣了。”拿起酒瓶子來正要喝酒,忽然想起一事,說道:“小時候,曾聽村裡的大爺們說過,男人和女人若是情投意合,就結為夫婦,男人和男人交情好,就結拜為兄弟。難得兩位哥哥瞧得起,咱們三人喝乾了這瓶酒之後,索性便結義為兄弟,以後若能再見,便再一同喝酒,兩位說可好?”範謝二人氣派儼然,年紀也大了自己十多歲,結拜為兄弟云云,劉大少平時既不會心生此意,就算想到了,也不大可能開口,此刻酒意有九分了,便順口說了出來。
“甚好,甚好,那再好也沒有了!”謝七哥此時喝的舌頭都大了,一雙眼眯成了月牙,肥嘟嘟的臉面憨笑著應道。
劉大少向那範八哥道:“這位哥哥意下如何?”
範八哥抬起袖子,擦了擦嘴:“恭敬不如從命,小兄弟有此美意,咳,咳!我是求之不得。”
“好,那今兒就這麼定了!”劉大少大喜,放聲歡呼起來。隨後脫去上衣,權當做拖把在亂墳崗的一片空地上一陣打掃,吹去了積在地下的樹葉和灰塵,接著躡手躡腳的找來了三塊拳頭大小的勢頭,一塊在上,兩塊在下,堆成了一個山字型,算作貢品。又將一根樹枝掰開成均勻的三份,插在石頭堆前,便當是香燭了。收拾好了這一切,他不好意思的對範,謝二人道:“兩位大哥,這裡條件寒酸,我們就將就將就吧!實在不行等以後再補上也不遲!”
看到他折騰出來的這一幕,謝必安和範無救心中俱是忍俊不禁,二人交換了個眼神之後,破天荒的點了點頭。
“嘿嘿,我姓謝的這輩子看遍世間種種,人生百態。自不會去計較這些不中用的東西。只要兄弟你誠心,咱便知足了。殊不知有多少人排場都做到天上去了,到頭來卻是笑裡藏刀,用心險惡之徒,為了蠅頭小利,甚至能將自己信誓旦旦的兄弟毫不猶豫的推下懸崖,不可謂不毒。”
“甚麼也別說了!”劉大少對謝七哥這句話深有感觸,不禁連連點頭。當下走到石頭堆前,拿起三根樹枝,作摸樣的拜了拜,又倒了三碗酒,遞給謝七哥一碗,範八哥一碗。然後三人雙雙跪倒塵埃,劉大少道:
“蒼天在上!今日我與兩位哥哥結為異性兄弟,上有黃天,下有後土,咱們奠酒三碗作證,雖不說但願同年同月同日生,也但願同年同於同日死!”
“好,”謝七哥接過酒碗,看著劉大少把酒潑向天空,自己也把酒潑向天空,範八哥也照樣子做了。二人對視一眼,心中所想頓時交流個通,說道:“皇天在上,我謝必安(範無救)與這位劉大少結為異姓兄弟,請諸天神佛作證!”
二人磕了一個頭,等劉大少起身時,謝必安笑吟吟的開了口:“兄弟,我痴長你幾歲,今日與你義結金蘭,不求同生,但求同死,兄弟你的死日,也是愚兄的死日,你可願意!?”
“謝大哥,哪裡話來!”劉大少拍著胸脯道:“你這樣說,豈不折殺小弟!今後大哥有所吩咐,小弟萬死不辭就是!”
“哼哼,那就先謝過三弟了!”謝必安拱手。
“大哥,你要這樣說,可就見外了!”劉大少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爽快!老弟,甚麼也別說了,你我飲完碗中酒,今後就是生死之交!來!”謝必安說罷和範無救一起與劉大少碰杯,一飲而盡。
“那就這樣了,後會有期!”謝必安和範無救微醺著舒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道。
“行,不過……”劉大少說話有些吞吞吐吐。
“怎麼了,兄弟有事就說唄,矯情甚麼,甭看低哥哥我了。”謝必安笑道,旁邊的範無救也陰沉沉的點了點頭,表示同感。
“厄,是這樣的。我在這轉著轉著,那個迷路了,想問問怎麼走出這地兒?”劉大少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腦袋。
“我以為是啥事兒呢!”謝必安微微一笑,伸手給劉大少指了一條路:“兄弟看清,沿著我給你指的路,一直往前走,不要拐彎,不要轉道。路上說甚麼也不要回頭。過不了多久就能回家了!”
“好,大哥果然是路路通!”劉大少跟他們一人一個熊抱,說道:“我會想你們的。”說罷,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看著劉大少漸行漸遠的背影,謝範二人的周圍,忽然颳起了一股陰森森的黑風!那股極其邪門的陰風將謝範二人纏得滴水不漏,讓人感到有甚麼怪物好像就要誕生了!
不一會兒,陰風消退,二人搖身一變,卻完全換了套稀奇古怪的裝扮……
只見他倆一黑一白,都戴著尖頂高帽,兩人的舌頭那叫一個長啊!比吊死鬼還長!黑的那人,手持哭喪棒,頭上高帽寫著“正要捉你”四個大字;而白的那人,則一手持鐵鏈,一手拿令牌,他頭上的高帽也有四個字,不過意義卻和黑的那人截然相反,喚作甚“一見生財”。
兩人的裝扮極為相像,俱是拖到腳邊的粗布麻衣。只是顏色不同,而且黑的那人面目猙獰,正是範無救;白的那人,面目和善,不用說也知道是謝必安。明眼的人現在心裡肯定已經給出答案了,不錯,他二人,正是陰間鬼差,黑白無常!
傳說中白無常名叫謝必安,黑無常名叫範無救,也稱“七爺”、“八爺”。據說,謝範二人自幼結義,情同手足。有一天,兩人相偕走至南臺橋下,天將下雨,七爺要八爺稍待,回家拿傘,豈料七爺走後,雷雨傾盆,河水暴漲,八爺不願失約,竟因身材矮小,被水淹死,不久七爺取傘趕來,八爺已失蹤,七爺痛不欲生,吊死在橋柱(所以很多白無常的形象是伸著長長的紅舌)。閻王爺嘉勳其信義深重,命他們在城隍爺前捉拿不法之徒。有人說,謝必安,就是酬謝神明則必安;範無救,就是犯法的人無救。
“哎呀,雄雞快叫喚了,耽誤了今晚的差事,咋辦?閻王會不會發飆喲?”謝必安皺著一張白白胖胖的脂粉臉,嘆息一聲說道。
範無救吸了吸他那長舌頭,一皺眉道:“還能咋辦?發飆就發飆唄!”
“也是。活了幾千年了,也就今天最高興。還有烤肉,真好吃呀。”謝必安啃了口不知道何時抓在手裡的蠟燭,之後便索然無味的丟在了地上,看也不看。只是意猶未盡的砸吧了下嘴說道。
“嘿嘿,下次出差,我們也整個烤兔來啃啃吧!”範無救用手中的令牌撓了撓頭說道。
“那必須的,如果還能碰到那小子,就再好不過了!行了,走吧。”謝必安摟著範無救,並肩朝來時的路往回走。
一路上,只聽見他倆唱道:“白加黑,黑白配;哥倆好,陰當差;拘魂官,索命鬼;吃烤肉,人結拜……”
“哈哈,小白,回家嘍!”
“喂喂喂!憑啥叫我小白?我比你大行不?我是七爺,你是八爺!”
“憑啥?黑白無常!黑白無常!就憑這‘黑’字在前面,我就是老大!”
“去你丫的吧!這算個毛的根據!”
“嘿!還不服!那我可要跟你好好說道說道……”
“啊!”劉大少猛的支起上半身,雙目大睜。眼前的黑暗突然消失,入眼的只有自己的小屋,還有那灑落在地的月光。
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浸的溼透,互相粘連,結塊,成了一個個難以梳理的疙瘩,渾沒了先前的那種飄逸感。
一滴冷汗劃過臉龐,癢癢的,順著腮幫子滴下。
劉大少喘著粗氣,緊繃的神經不由的鬆垮了下來,隨手抓起被褥,就在頭上胡亂一氣的擦了一把。
看著眼前這熟悉的一切,劉大少皺了皺眉,難道,先前的一切,只是一個夢而已?但,我卻為甚麼覺得這麼真實呢?
膽戰心驚的在周圍仔細的掃了一眼,那個床底下的小孩已經不見了,小湖,亂墳崗都不見了,還有剛剛結拜的兩位大哥,更是無影無蹤。
整個房間一片安寧之色,好像之前的總總,都沒有發生過。
“奇怪。”劉大少自言自語了一句,忽然記起了甚麼,於是下意識的用手摸了摸脖子,玉佩,那枚玉佩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