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把百里幽信難住了,他就是一路追過來的,連藉口都沒想,因為他沒指望眼前這人會聽。
然而,對方聽了。
百里幽信撓了撓他那一頭紅毛,半天憋了句,“……好久不見?”
長冥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百里幽信乾笑一聲,仰頭喝了口酒,顯然放開了些,“你來中洲做甚麼?赴朝日雪宮的約?”
長冥已經打算轉身離開了,百里幽信又有意無意地加了句。
“聽說了吧?那個橫空出世的天才。”
“……”
百里幽信見對方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有些狡黠地笑,“怎麼,你也覺得那人可能是沈灼?”
長冥沒說話。
百里幽信也不在意,他又喝了口酒,坐在對面的窗臺上稍微換了個姿勢,笑的有些森冷,“哎,半神大人,你有沒有想過?”
“……”
“就算他沒死,他也不會再喜歡你了。”
“……”
“你永遠地失去他了,長冥。”
“……”
長冥靜默無聲地看著他,百里幽信卻覺得他快瘋了,快憋不住了,於是他心情大好地笑了出來,笑的十分大聲,豪放。
然後就看到對面窗邊就多了一個毛絨絨的,銀灰色的小腦袋,對方睜著一雙黑琉璃般透澈的眼睛迷茫地看著他。
“……”
百里幽信傻了,手裡的酒壺掉到了地上,發出破碎的一聲,在夜色裡有些刺耳。
但他完全沒聽到,因為他看著對面那張熟悉的臉完全懵了。
“沈……沈灼?”
第304章 妖精
妖王大人的語氣很輕,充滿了不確定和疑惑,甚至彷彿還覺得這是個夢,生怕驚醒了。
沈灼倒是被那聲酒壺碎裂的聲音驚醒了幾分,眨了眨眼睛辨認眼前的人,頓時又清醒了幾分。
低頭看看自己的手,他沉默了。
完了,暴露了。
偏偏還是這隻紅毛丹,死狐狸沒節操的,萬一纏上他很難甩的。
嘖,喝酒誤事。
沈灼眨巴眨巴眼睛,天真無邪,“妖精?”
百里幽信猛的捂住了胸口,指著長冥控訴,“你不是人——”
下一句跟著就是“快把這隻小妖借給我!”
“……”
沈灼心裡罵了一句死變態。
臉上還是笑盈盈,“你是狐狸精吧?”
百里幽信當然不覺得這小幼崽拐著彎在罵自己,鼻子動了動,有些詫異,“這味道在哪兒聞過……還是隻上古血脈的呢!”
憑他妖王的本事自然第一時間察覺到了眼前這酷似沈灼的少年不是人類,自然也沒有懷疑他的真實身份,不過看長冥的表情卻是玩味了許多。
“半神大人真會玩啊,讓只未成年的妖獸換上沈灼的臉,挺有意思啊,玩的開心不?有沒有點在糟蹋玩弄沈屍體的感覺啊?”
這句話說完後他就吐了一口血,可他表情特淡定,要不是血把他的下巴都染紅了,沈灼都覺得他是吐了口唾沫。
但其實他傷的不輕,長冥哪怕只是動個手指都能要人半條命,比如當初差點死在他半神威壓下的可憐主角龍驤。
沈灼託著腮恍惚地想,其實就特麼光這張臉也能讓人送命啊。
百里幽信這話說的委實刻薄,長冥能讓他說完再出手就已經是給他面子了,沈灼覺得死狐狸一點也不冤。
說到狐狸他忽然想到了曾經養過的那個蠢兒子,據說都進化成九尾狐了,看來還是媽媽的基因強一點。
他這邊神遊天外,那邊百里幽信被打傷了也愣是蹭了過來。
百里幽信漂浮在窗前,離沈灼的臉只有幾寸遠,那張戲謔的臉難得多了幾分認真,直到他開口。
“哎,小東西,親我一口。”
“……”
沈灼差點一爪子撓過去,但他顯然不能這麼霸氣,因為他現在是隻妖獸,還是未成年,並且剛築基,而眼前這個是隻大妖。
所以他露出一點怯怯的樣子,問了句,“……親哪裡?”
百里幽信哈哈大笑,笑的眼淚都出來了,在夜晚的寂靜下特別吵。
但長冥卻沒出聲,更沒出手。
笑聲漸漸停了,百里幽信一下冷了臉,嘲諷地看著長冥,“對著這麼一個完全陌生又熟悉的沈灼是甚麼感覺?”
“長冥,你活該,看著他死夠你折騰個上百年了。”
沈灼心裡頗不以為然,長冥大概是有點在意他的,畢竟他是世間獨一無二的天道化身嘛,不過一百年卻是誇張了,他覺得第二個十年長冥差不多就把他忘了,就算不忘也無所謂,他反正已經走了。
對,他就是這麼有自信,分分鐘覺得自己在演《逃離瘋人院》,他要逃離這群瘋子,他自己寫出來的瘋子。
百里幽信抹了下下巴的血,接著扭頭邪肆地朝他一笑,在沈灼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捏著他的下巴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下一刻消失無蹤。
沈灼那個懵逼,想還手都沒機會,心裡那個無語,怎麼也沒想到這重活一次被那隻死狐狸佔了下便宜。
他下意識抬手摸了摸,手上沾了點血,忍不住想呸呸呸,誰知道那騷狐狸有沒有病。
他還是忍住了,一邊若無其事地擦了嘴唇上的血,一邊抬頭去看身旁的長冥。
好吧,他承認他有點想知道長冥看著別人親了自己有甚麼反應,畢竟他還是沈灼的時候只是抱一下龍驤這人就要毀天滅地的,至於現在……
現在人家看了一眼就走了。
沈灼心裡控制不住地有點失落,他安慰自己很快就不會有這種感覺了。
無聲地長呼了一口氣,沈灼站在那裡吹了會夜燈,覺得眼睛有些酸澀,轉身時已經調整好了狀態,天真無邪地看著身後的男人。
“我們可以睡覺了嗎?”
長冥沒回答他,直接唰不見了,沈灼撇撇嘴,心想估計是死狐狸剛才說的那番話刺激到他了,看著自己這張臉猶如看著以前的他的屍體,可不是驚悚片麼。
他對著房裡的鏡子照了照,陰森森沒點燈的情況下,這張臉越看越像豔屍,沈灼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閉眼調整了下呼吸,聽著隔壁沒有一點動靜放下了心,然後一邊跳出窗子一邊忍不住吐槽。
三途峰的都甚麼毛病,明明不用吃飯非上酒樓,明明不用睡覺非上客棧,明明開了房還一個個都喜歡偷偷往外跑。
冬天的夜晚相當冷,沈灼猜的,因為他一點也不覺得冷了,簡直想炫耀,同時也想著回家的時候能不能把這個功能也帶著。
冷風中飄著若有若無的味道,沈灼循著那點味道向遠處飛去。
他在跟蹤一個人,當然不是長冥,會死的。
他跟蹤的是玄玉。
如他所料,玄玉的身影潛進了寧府,沈灼特地學來的變身術派上了用場。
他變成了一隻貓,然後在跳到牆頭時被掐住了命運的後頸把。
他扭頭,與對方無辜地對視。
玄玉額角抽了抽,“……解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