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猛的一縮。
眼前的黑暗長廊忽然有了色彩,像無數面鏡子,全都映著同一個人的臉。
“沒事吧——”
“姓沈名灼,來救你——”
“我是你叔啊,大侄子——”
“我回來了,大侄子——”
“……”
沈灼,全是沈灼。
幻境之外的洗劍池岸邊,眾人看著站在湖水之中的龍驤一臉驚恐。
“他要被淹了!”
更著急的是寧飛月,她眼睜睜看著龍驤站在水裡越陷越深,不過一息的功夫,那湖水居然已經淹沒了龍驤的膝蓋。
“師……”
商音一個眼神打斷了寧飛月的喊聲,藏在廣袖下的手已經捏好了印決,只要湖水沒過龍驤腰部,她立刻就會出手將人帶出來。
這可是一座上古煉心陣法的雛形,若湖水沒過胸部便是她也救不出龍驤的神識!
另一邊蘇天明看到這一幕也是一驚,扭頭問沈灼,“他有心魔?”
“我也是才知道。”沈灼神色平靜地回道。
“你就不擔心?”蘇天明不能理解。
“這不是我能擔心的,心魔只有他自己才能化解,旁人幫不上忙。”
“呵。”
蘇天明忽然發出一聲諷笑,“我倒是開始同情他了。”
“……”
“家破人亡,連唯一陪在他身邊的人也是別有用心,若是我也會陷入心魔吧。”
“別有用心?”
沈灼目光微冷,“我?我有甚麼用心?”
“沈公子,你根本不在意龍驤的生死,你可承認?”
“……”
沈灼臉上的神色格外冷漠,雙眸閃過殺意,“與你無關。”
蘇天明心中一悸,眼神陰冷了下來,“你在威脅我?”
沈灼冷著臉沒有說話,儼然是預設了。
蘇天明不屑一笑,“你有何依憑敢威脅一個大夏的皇族?”
“皇族……”
沈灼黑色的瞳孔泛起一片淡淡的銀色,“大夏都不曾入我眼中,你又算什……”
“沈灼!”
蘇天明突然一聲驚呼打斷了他的話,繼而目光震驚地看著他的雙眼。
沈灼腦子一震,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你有心魔。”蘇天明目光復雜地看著他。
“是人便有執念心魔。”
沈灼漫不經心地轉過身去,身後蘇天明也沒再追問他類似為何洗劍池沒有映照出他的心魔的問題。
“你不怕他出不來嗎?”
“不會。”
他是主角,是自己筆下的主角,有金手指,有主角光環,他的一切災難最終都會迎刃而解。
可他呢?
誰來幫他一把?
沈灼一步步往前走,抬頭看向頭頂的天空,一行大雁飛過,他心裡忽然生出一股疲憊感來。
秋天了,他真的還能回去嗎?
就算能回去,又要花上多久?等他回去後,他的家人還在嗎?
他來這裡到底為了甚麼?
難道他真的要永遠留在這裡嗎,這個虛假的世界?
呵,如果當初沒寫這本書就好了。
“這不是書,是活生生的世界——”
一道聲音突然在頭頂響起,像浩瀚的鐘聲,猛的把他敲醒了。
“誰——”
沈灼心頭一震,猛的轉身看過去,卻甚麼也沒發現,身處洗臉池中的龍驤在商音出手前已經睜開了眼。
可沈灼此刻卻冷汗一片。
沒有有人知道這是一本書的世界,即使是長冥。
他驚恐之際,眼前的人群裡忽然走出一個黑眸少年來。
“應天白。”
第92章 對質
少年的
身量明明和龍驤差不多,從踏上鎮天門後就不見有過甚麼表情,可渾身上下每一處似乎都透著不一樣。
讓人挪不開眼的不一樣。
沈灼就那樣側著身站在那裡,忽視了龍驤投過來的深沉目光,靜靜地看著少年解劍,踏入湖中,然後——站在了水上。
一陣驚呼傳來。
而沈灼卻充耳不聞,就那麼看著少年閉著眼抬腳踏在湖面上,一步一步,如履平地,一圈圈漣漪像美麗的冰紋般盪開,真乃步步生蓮,賞心悅目。
別人眼中盡是驚奇,沈灼卻像是看到了好玩的東西一樣,饒有趣味地笑了。
不等應天白轉身走回來,沈灼就悠悠地離開了,趙空元看著他那悠閒自在的樣子便要跟商音告狀,然而得到的卻是商音一個漠然的眼神。
“……”
趙空元心中憤懣,這商音明明他的親姑姑,卻一直裝作不認識他的樣子,難不成真把自己當做鎮天門的人了?
商音的態度讓其他人也隱隱意識到沈灼此人的不同,也都自覺地沒有說話。
而寧飛月蘇天明等知道些底細的人則都看著沈灼離去的背影或擔憂或若有所思,唯有龍驤穿著一身溼透的衣服站在那裡,看著沈灼毫不留情地離去,彷彿某一天當他不再需要自己,也會這般頭也不回地離去。
蘇天明見他氣勢陰沉,有意轉移話題,問了句,“你最後是如何逃脫心魔的?”
“求而不得,便囚之。”龍驤面無表情地回道。
蘇天明心頭莫名一驚。
人群裡看熱鬧的那黑臉少年看著沈灼離去嘴角緩緩勾起,忽然眉頭一皺,低頭看向腰間的錦囊。
那黑色的錦囊裡面像是裝了甚麼東西,正在不耐煩地動著,黑臉少年不滿地拍了它一下,低聲訓道,“老實些,過幾天就帶你去找他!”
那錦囊裡的東西聽了立刻不動了,少年滿意地摸了摸。
那廂應天白剛踏上岸周圍就有人湊了上去,小心翼翼地試探問他是如何做到的。
這話一問,所有人耳朵都豎了起來,連蘇天明也提起了精神,畢竟他才剛過另一個人同樣的問題。
“無情無慾,心中唯道。”
“……”
眾人一陣失望,這算個甚麼答案?人怎麼能無情無慾?
“此等境界,怕是隻有應天白這樣修煉成痴的人才能做到咯!”
“不是還有那個沈灼麼?”
“嘖,實不相瞞,我懷疑那姓沈的作了弊。”
“咦!此話怎講?”
“你有所不知,傳聞中州以東的靈都內有懸滄之林,林中有一神物……”
少年們竊竊私語,應天白充耳不聞,自顧自往前走去。
“應天白,你要去哪兒?”商音皺眉喊住了他。
“我已透過試煉。”應天白答道。
“誰說透過就可以離開的?”
“有人離開了。”
“……”
這說的有人自然就是沈灼了,頓時噎的商音柳眉一豎。
旁邊一陣偷笑,趙空元看的心裡直喊痛快,這應天白還不錯嘛!
蘇天明看著這位桑海少主心裡的感覺頗微妙,這少年與龍驤就像是完全對立的兩個事物,一個熱,一個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