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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2022-01-03 作者:總攻大人

 楊彎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的家了。

 回了家,她就被江敬言扶著回了主臥室,吳媽見她滿臉淚痕嚇了一跳,江敬言安撫過吳媽之後就讓她先離開了。

 吳媽走時一步三回頭,滿臉的擔心,她會這樣關心楊彎,可見楊彎和她的關係也是很好的。

 江敬言又安慰了一下吳媽,吳媽才嘆了口氣終於走了。

 送走了吳媽,關好房門,江敬言站在門口停滯了一會,抬腳去了二樓的盥洗室。

 在盥洗室裡,他用溫熱的水浸溼毛巾,隨後將毛巾擠幹、摺好,拿在手裡,輕手輕腳地進了主臥室。

 楊彎這會兒已經快睡著了,她看上去特別累,眉頭始終皺著,似乎還在被頭疼困擾。

 必須要承認的是,江敬言在今天這個日子帶她去學校,的確存了試探她是不是可以想起甚麼的心思。

 可他從未想過會發生這樣的事。

 他奔跑在校園裡尋找她的時候,整個人都近乎絕望了。

 當他終於在傳來哭聲的更衣室裡發現她時,也沒有得到片刻的輕鬆。

 看著她靠在長椅邊哭泣,看著她抱著自己瑟瑟發抖的樣子,他就覺得自己真是個混蛋。

 何必呢,其實想不想得起來又能如何,不是早就做好了決定,哪怕她想不起來一切,只要讓她重新愛上他不就好了嗎,為甚麼還要做這些無謂的試探呢。

 最後的結果是甚麼?

 只是讓她更難受而已。

 耳邊迴盪著楊彎撕心裂肺的質問,江敬言每走向她一步心情都更沉重一分,當他終於坐到她的床邊時,她已經呼吸很微弱了。

 江敬言微微蹙眉,一手用熱毛巾為她擦著臉,一手輕輕按著她的背,她背對他躺著,雙手緊緊抓著被子,江敬言看見,便伸手輕輕掰開她的手。

 他將她的手握在手裡,因為太過用力抓著東西,楊彎指甲裡的肉都紅了,看起來時間再長一點可能就要流血了。

 江敬言眼神複雜地替她揉了揉指腹,隨後將她的手放進被子裡,起身打算去將微微變冷的毛巾再熱一下,側躺在床上的楊彎大概以為他要走了,在他要起身離開的一瞬間,她直接轉過了身緊緊抓住了他的衣袖。

 江敬言驚訝地轉頭望去,楊彎依然閉著眼睛,她將半張臉埋進枕頭裡,換了個面對他的方向躺著,喃喃自語的聲音他險些聽不見。

 她說:“你別走。”

 江敬言並沒打算走。

 他還會回來的,她這副模樣,他怎麼可能會走?

 可楊彎不知道,在她看來,他現在走了可能就不會回來了。

 她在體育館裡說得那些話做得那些事很不懂事,他應該會越發討厭她吧?

 但他還是來照顧她了,是不是說明他其實也沒有很生她的氣?

 其實他不應該生她的氣的,她是真的很傷心很難過,她陷入了怪圈,她也不希望自己那麼矯情地跟她忘記的那個自己較勁,可她就是忍不住那樣想,只要一想到他那麼希望她恢復記憶,那麼希望她變回之前的那個她,她就覺得他是討厭現在的她的。

 就像她記憶裡,他對她冷漠厭煩的態度一樣。

 她很害怕。

 誰能理解她呢?

 她不想這樣的,可她真的很害怕,怕到渾身發抖,怕到臉龐嘴唇都發白了。

 楊彎使勁把臉藏進枕頭裡,痛苦地嗚咽出聲,江敬言眼眶發紅,他緊抿唇瓣坐回了她身邊,猶豫許久,還是抬手放在了她頭上,輕輕地撫過她的發頂,低柔地說:“我不走。”

 楊彎抓緊了他回握住她的那隻手,感受著他另外一隻手輕撫著她,終於漸漸平靜下來。

 江敬言整晚都沒離開這裡。

 起先是楊彎不讓他走,後來是他也不想走了。

 當然,他也走不了,楊彎哪怕睡著了也緊緊抓著他的手不放,他的手都被她抓紅了,但他一點都不覺得疼。

 他側躺在她身邊,藉著微薄的月光打量著她的睡顏,她的眼睛仍然有點腫,哪怕閉著也有明顯哭過的痕跡,她的唇輕輕抿在一起,哪怕在睡夢中也皺著眉,好像在做甚麼噩夢。

 江敬言輕輕地為她撫平眉心,沉睡的女孩一點點舒展眉頭,抓著他的手又更緊了一點。

 “江同學……”她喃喃出聲,也不知是在叫夢裡的他,還是身邊的他。

 江敬言靠近了她一點,與她面對面,呼吸交織,他猶豫了一下,輕聲喚她:“班長。”

 這個稱呼好像取悅了她,哪怕依舊閉著眼,但楊彎揚起了嘴角,露出了她今晚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笑容。

 隔天楊彎醒來時候頭疼欲裂,明明滴酒未沾,卻覺得自己好像經歷了宿醉。

 她從床上爬起來時身邊已經沒有人了,她恍惚了一下,伸手去觸碰那塊空蕩蕩的地方,那裡有淡淡的溫度,不知道是她輾轉反側留下的,還是另外一個人留下的。

 她失神地呆了一會,才起身去了臥室配套的洗手間洗漱。

 昨天哭得太厲害太傷心的結果就是,今天眼睛有點腫。

 抬手撫過微微紅腫的眼睛,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哭過了,這可怎麼辦?

 今天是工作日,昨天都沒去上班,今天不能不去了。

 楊彎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許久,有些自我厭棄地轉開了臉。

 最後想到的解決辦法是戴個墨鏡,可去上班能戴墨鏡,在家裡怎麼戴?

 楊彎下樓吃飯的時候有些抗拒,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面對江敬言,昨晚兩人說得那些話,還有她做得那些任性的、令人苦惱的事情,他會很反感吧。

 經歷了那樣一個夜晚,楊彎此刻的感覺就是,她在用現在惡劣的自己,消磨著他對那個年長的她的愛。

 其實這是很卑劣的行為,如果二十五歲的她會說話,肯定會哭喊著質問她為甚麼那麼做吧。

 楊彎心事重重地下了樓,等她到餐廳的時候,就發現她的苦惱都來得沒有意義——他不在。

 家裡除了她,只有吳媽在。

 “你醒了楊小姐?”吳媽從廚房走出來,看了她一會擔憂道,“感覺好點了嗎?”

 楊彎有點尷尬地點了一下頭:“好多了。”

 吳媽嘆了口氣,微微頷首道:“那就好,快坐下吧,早餐馬上就好了。”她轉回身想去繼續準備早飯,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過頭說,“對了,先生酒店有事一早就走了,他讓我告訴你一聲,讓你好好吃飯。”

 好好吃飯……

 他該不會是為了讓她自在一點才提前走的吧?

 說來也是,江敬言那麼聰明的一個人,怎麼會不知道她隔天醒來會是甚麼心態?

 所以他才很體貼地提前走了,留給她空間來緩和情緒。

 他做得那麼好,那麼周到,可為甚麼她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呢。

 “我知道了。”楊彎低聲說完,抬手捂住了額頭。

 吳媽見她如此,欲言又止地還想說甚麼,但她畢竟也只是個保姆,終究不能說得太多,所以最後還是長嘆一聲回了廚房。

 江敬言此刻正在酒店總裁辦公室。

 他面前擺著堆積如山的檔案,自從楊彎出事以來,他為了她的事佔用了太多工作時間,如果不是有傅晴在,可能堆積的檔案更多。

 他手中握著鋼筆,麻木地將一份份檔案開啟、閱讀、簽字,不斷重複著這個流程,竟也覺不出分毫疲憊。

 等他終於處理了大半檔案的時候,已經是晌午了。

 敲門聲打斷了他的忙碌,他看了看腕錶,放下鋼筆說了句:“進來。”

 辦公室的門應聲而開,傅晴從外面走進來,看了他一會說:“你一直在忙?”

 江敬言一夜沒睡,臉上有些倦意,他抬手按了按眼窩,低聲問:“有甚麼事。”

 傅晴走到他辦公桌對面,坐到椅子上觀察了他一下,答非所問:“你看起來很累,昨天沒休息好嗎?”

 江敬言眉目一凝,沒有很快回答,傅晴繼續道:“昨天不是你們的結婚紀念日嗎?”她遊移不定道,“我以為你們會過得很開心,像之前幾年一樣。不過你現在的樣子……”

 她的話沒能說完,因為江敬言打斷了她。

 “我很好,你不必想那麼多。我知道你是關心我,傅晴,我們是同事,也是朋友,但關心到這個程度有點過了。”江敬言站了起來,解開錶帶扔到桌上,低聲說了句,“表壞了,拿去讓人修一下。”說完,他便抬腳離開,留給傅晴一個略顯不近人情的背影。

 傅晴微微擰眉,在他離開之後緩緩拿起了還帶著他體溫的表,表上的時間停在十點十三分,但現在都一點多了。

 本來是想問問他怎麼還不去吃午飯的。

 他今天一到酒店就開始忙,從頭至尾都沒出過門。

 一開始只是想在安全的圍度裡給予他合適的關懷,可怎麼就變成了這樣。

 想到江敬言那個消極冷清的神情,傅晴眉頭越皺越緊。

 她將江敬言的表緩緩貼在臉上,感受著表上的溫度,就好像他的手在輕撫她的臉一樣。

 猛地察覺到自己在做甚麼,傅晴倏地收起手,把表握在了手裡。

 她白著臉在那坐了許久,才起身離開辦公室,去給他修表。

 她不會假人之手的,這樣的事情,她想親自來做。

 楊彎戴了墨鏡去上班,孟妮瞧見時很意外,中午約了她一起吃飯,就發現了她戴墨鏡的原因。

 “你哭過?”孟妮擔心道,“怎麼了?出了甚麼事嗎?”

 楊彎煩躁地攪動著咖啡,她們沒在公司吃,單獨出來找了個西餐廳,這樣她還舒服一點,不用擔心員工看見她這副樣子,也就不用費心遮掩。

 “沒甚麼大事。”她皺著眉回答,一副言不由衷的模樣。

 孟妮嘆了口氣說:“昨天不是你們的結婚紀念日嗎?難道不順利?”

 楊彎攪拌咖啡的動作頓了頓,半晌才道:“也不能說不順利吧,是我自己的問題。”

 “你怎麼了?”

 “我做了點不太好的事,說了一些不太好的話。”

 孟妮不理解:“你說了甚麼?江敬言和你吵架了?他生氣了?”

 楊彎沉默了一會說:“他沒和我吵架。我不知道他有沒有生氣,應該是沒有吧。”她抬起眼與孟妮對視,“可就是因為他既不和我吵,也不責備我,還不和我生氣,我才覺得煩惱。”

 孟妮無奈道:“你這人是不是抖M?人家不和你吵架,不責備你,不和你生氣,你反而覺得煩惱?你不該燒高香嗎?”

 楊彎捂住臉低低地呻吟了一聲,許久才道:“你不懂孟妮,我鑽了牛角尖,我現在很困擾,困擾他是不是很討厭現在的我,是不是很希望我變回二十五歲的那個我。”她稍微放開手,透過指縫瞄著孟妮,“我想知道他更喜歡現在的我,還是記憶倒退之前的我。”

 孟妮驚呆了,看了她許久才來了一句:“……可那不都是你嗎?”

 楊彎哀嚎道:“是啊!所以我才說我鑽了牛角尖!但是你想,我現在是這樣的,我不記得之前的事,那對我來說就好像是另外一個人,一個強勢有能力的女總裁,那完全不是我啊!我會覺得有差距也情有可原吧?我會覺得自己不是那個人也沒毛病吧?那我會困擾他喜歡的是現在的我還是那個我又有甚麼不對?”

 孟妮聞言愣了很長時間,才點了一下頭說:“你說得也頗有幾分道理,女人似乎的確比較容易陷入這種詭異的糾結。”

 楊彎抿抿唇沒說話。

 孟妮想了想說:“可你為甚麼會困擾這個呢?據我所知,如果是十八歲時的你,你應該……”她模稜兩可道,“你應該不喜歡江敬言吧?那時候你喜歡的不是顧淮嗎?”提到顧淮,她表情變了變,很快就轉移話題道,“那既然你不喜歡他,又為甚麼要困擾他到底喜歡的是哪個你呢?對你來說沒有必要吧?”

 楊彎安靜地聽完了她的問題,她坐直了身子,注視孟妮,在孟妮不解的視線下一字一頓道:“一開始我的確不喜歡他。但這段時間下來,我發現……”

 她微微吸了口氣,說,“我發現我喜歡上他了。”

 楊彎對感情的態度素來很直接。

 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了就是不喜歡了,絕對不會拉拉扯扯牽扯不清。

 現在也是這樣。

 感覺自己喜歡上江敬言了,她也就不做任何隱瞞,看得孟妮心情複雜。

 她良久才道:“如果我有你的半點勇氣,興許現在也不會依然沒有任何進展……”

 “你說甚麼?”楊彎問了一句。

 孟妮改口道:“沒甚麼。”她深呼吸了一下,對楊彎說,“你們是夫妻,你能再次喜歡上他是件好事,我覺得你不該對此太過糾結,我現在有另外一件事要告訴你。”

 楊彎偏了偏頭:“甚麼事?”

 “我約你出來吃飯,一來是因為看你戴個墨鏡很奇怪,有點擔心你,二來……就是要告訴你這件事。”孟妮從揹包裡拿出一張請柬,“這是同學聚會的請柬,都是我們的大學同學。往年你和江敬言因為工作忙都沒去過,但我想你今年大概願意去吧?”她微笑著說,“你現在應該很想見見老同學才對,畢竟你記憶裡他們的形象可鮮活多了,對吧?”

 楊彎望著桌面上那張請柬,緩緩將它拿起來展開,請柬裡印著一張畢業照,是他們班的合影,她很快就在一群人中找到了她自己,以及站在她身邊的江敬言。

 剛畢業的她和他,原來是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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