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江若喬跟外婆都喝了湯後, 陸以誠走出病房去刷碗。
江若喬也收拾了垃圾,準備扔出去。
外婆有輕微潔癖,她希望外婆在住院這段時間儘可能的感到舒適。扔了垃圾準備回來, 轉過身卻看到了蔣延, 蔣延靠著牆,似乎是在等她。
江若喬本來還有些疑惑的,但想到今天見到林可星的事, 也就反應過來了。
陸以誠跟蔣延是已經斷交了, 以陸以誠的人品, 更不可能將她外婆住院的事情說給別人聽。
那麼就只剩下林可星了。
她都很納悶, 林可星究竟想做甚麼呢?
林可星不是喜歡蔣延嗎?現在蔣延都已經是單身狀態,喜歡就應該衝啊,怎麼現在林可星反而有一種要撮合她跟蔣延複合的意思?太魔幻了吧!她是完全不能理解的。
蔣延本來是神色慵懶的靠著牆的,見她過來,站直了身體, 面容也變得冷峻起來。
他走到她面前來,低聲說道:“剛才找了一圈,看到了你,是你外婆生病了吧?”他停頓了一下, 下意識地解釋, “你之前朋友圈有發過跟你外公外婆的合照,我還有印象。”
江若喬臉上也沒甚麼表情。
蔣延說:“買了個果籃, 我放在護士臺了, 等下護士應該會送過去。”
如果不是在醫院, 如果是在別的地方, 如果不是外婆就在不遠處的病房裡,江若喬一定會厲聲讓蔣延有多遠滾多遠。她很難不去想象, 在夢中發生的那些事是不是跟他有關,應該是有關係的,畢竟那是小說世界。而他跟林可星就是男女主角。
她太累了,身體跟神經一直緊繃著。
蔣延抿了抿唇,他不太能接受她現在看向他時,陌生的表情,陌生的眼神。
明明他之前是她最依賴的人。明明發生這種事時,陪在她身邊的人應該是他才對。
蔣延想了想,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卡遞出去,“都是我存的一些錢,沒多少,你先拿著,其他的我再去想想辦法,密碼是你的生日。”
江若喬抬起頭來,跟他對視。
她看都沒看那張卡。
蔣延見她不收,神色也緊繃著,他甚至差點脫口而出“為甚麼不收”……
“是我的一點心意。”蔣延說,“你收下吧,你外婆肯定要動手術,這肯定是一筆支出,我知道這錢沒多少,其他的我會去想辦法……”
江若喬聽不下去了,“我跟你甚麼關係,我收你的錢?!蔣延,我們早就分手了,分手了你知不知道是甚麼意思?”
是這輩子都不要再有任何聯絡的意思,是以後即便在路上碰到也要當對方是死人的意思。
他為甚麼一而再再而三的來打擾她?
蔣延愣住,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說錯了甚麼。可他是好心啊,一般這種情況不都是會缺錢嗎?難道收他的錢就這樣難受嗎?江若喬有了更深的認識,就算沒有斯硯,就算蔣延的媽媽沒有那樣的心思,就算沒有林可星,她跟他也註定只是會談一段戀愛,而這段戀愛的結局只有一個,那就是分手。
她如此的敏感,那些敏感的情緒被包裹著,被包裝著,她並沒有渴求有誰能夠懂她、擁抱她,但如果有一天有這麼一個人,她希望那個人是懂她的。
“是誰告訴你我外婆在這裡的?”江若喬提高了聲音,“是不是林可星,拜託你們別再關注我,你們的關注,你們的自以為是,很讓人困擾!蔣延,你別讓我覺得我這輩子最倒黴的事就是認識你,行不行?”
她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看到不遠處,陸以誠提著洗乾淨的保溫桶站在一旁。
四目相對,陸以誠走上前來,來到她身旁,溫聲道:“我先回去了。”
江若喬點了下頭,“好。”
她想提一下外公跟斯硯,但想到蔣延在旁邊,只好沒說。
陸以誠卻明白了,說道:“放心,一切都好。”
江若喬往病房方向走去。
陸以誠只是輕描淡寫的掃了蔣延一眼,他們兩個人現在已經不是朋友,甚至可以說是敵對關係,沒必要打招呼,他往電梯方向走去。
蔣延咬了咬牙,也跟了上來。
醫院電梯每天都有很多人,走出電梯,陸以誠往醫院外走去,蔣延沒能忍住,追了上去叫住他,“陸以誠!”
陸以誠的步伐慢了些,卻沒有停下來。
直到蔣延在身後說道:“陸以誠,我還沒輸。”
陸以誠停下腳步,沉聲道:“這本來也不是一場比賽。”
談不上輸家或者贏家。
蔣延面無表情地說:“隨你怎麼說,不如我們打個賭,賭五年後,是你跟她結婚,還是我跟她結婚。”
陸以誠攥緊了保溫桶的把手,骨節微微泛白,“我不會拿這種事打賭,你找錯人了。”
“你別以為我沒看到,”蔣延的語氣裡有很刻意的譏諷以及笑意,“剛才你在害怕,或者說,在嫉妒。你嫉妒我跟她在一起過,不是嗎?”
陸以誠聲線平穩:“你今天很想打架?”
“是!”蔣延揚聲道,“我他媽早就看你不順眼了!”
這一個月以來,沒人知道蔣延受著怎樣的折磨。首先跟若喬分手,後來又被告知自己的好朋友喜歡她追求她,再然後又聽說他媽有那樣的心思,算計林家,算計他,甚至他跟若喬分手也是他媽導致的!他沒地方可以發洩,今天興沖沖來到醫院,結果看到的是陸以誠對她關懷備至,他們兩個人其樂融融,那一幕刺痛了他的眼睛。
“那好。”陸以誠說,“找個地方。”
……
兩個加起來也就四十歲的男生,花了半個小時找了安靜的地方。
可這半個小時,並沒有讓他們的怒火平息。
是的,怒火。
蔣延是明著的,陸以誠是暗著的,為蔣延的話。
這件事陸以誠覺得可以載入歷史,當然最好這件事別讓第三個人知道,太幼稚,太無趣,可是又避免不了,他跟蔣延遲早會有這麼一出,時間早晚罷了。兩人誰都沒說讓著誰,蔣延練過的,陸以誠雖然沒練過,但力氣很大,臂力驚人這一點也是江若喬蓋章認證過的,真要打起來,蔣延也佔據不了上風,最後兩人都掛了彩,蔣延的看起來嚴重一些,陸以誠臉上也有傷。
蔣延就是在發洩,也是想激怒陸以誠,坐在地上,他舔了舔口腔壁,嗤笑道:“你以為你是甚麼正人君子嗎?結果你還是介意,你又比我強多少?你看你還是介意,你牽過她的手嗎?沒有吧,你抱過她嗎?沒有吧……”
陸以誠下顎線緊繃,聽到這裡時,已經握緊了拳頭,一向溫和無害的臉上頭一次出現駭人的神情。
蔣延話還沒說完,陸以誠就狠狠地砸了他一個拳頭。
陸以誠的臉上是很明顯的怒氣。
這一刻他沒再掩飾自己的真實情緒。
“我只是介意你將這種事當談資來炫耀。”陸以誠冷冷地看著他,“非常刺耳,你讓我覺得,你也不過如此。”
蔣延同樣惡狠狠地盯著他。
兩個人早已經不是朋友,此時此刻,就如同生死仇敵。
“你對她的喜歡,不過如此。”陸以誠說。
如果真的喜歡一個人,那些回憶,如同寶藏,根本不會用這樣的言語,這樣的語氣跟人炫耀,即便那人是情敵。
陸以誠站起身來。
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一開始,的確是想跟蔣延痛痛快快地打一架的,或者說,心甘情願的讓蔣延揍一頓,畢竟他曾經的確有過不能宣之於口的惡劣心思。可是在蔣延說出那些話後,他不想再忍,也不願再讓。
陸以誠甚至有一種感覺,這個人根本就不是他從前認識的蔣延。
之前在宿舍樓下撞見他跟江若喬聊天時複雜的情緒,以及,剛才在醫院走廊上碰到時那一剎那湧起的嫉妒心情,都顯得分外可笑。如果感情真的是一場戰爭,如果真的有所謂的輸家和贏家,那麼,在蔣延以那樣的語氣說出跟江若喬之間的回憶時,他就已經是不折不扣的輸家了。
蔣延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說的這些話不合適。
等陸以誠走遠之後,蔣延才低聲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可惜已經沒有人聽了。
他多珍惜若喬,多在乎她……
他只是,他只是無法忍受,現在在她身邊的人不是自己,現在她依賴的人也不是他。他只是被激怒了。
*
陸以誠即便想要掩飾,但臉上的傷是實打實的。
他想戴口罩,但這樣一來,只怕會顯得更奇怪吧……會更引人注意吧……
他垂著頭進來,甕聲甕氣的打了招呼。
然而這樣也還是被陸斯硯發現了,陸斯硯有身高優勢,就算陸以誠低著頭,陸斯硯也看得到,他驚呼一聲,“爸爸你的臉怎麼了!”
陸以誠沒辦法,只好編著瞎話,“不小心被人撞了一下。”
說著他就匆匆忙忙的去了洗手間。
生怕外公會注意到,也生怕老人家會追問。
陸斯硯卻擔心了,要跟上去,被外公叫住,“斯硯,過來。”
陸斯硯說,“我爸爸怎麼啦?”
外公一臉淡定,“這不是很明顯的事嘛,跟人打架了,小夥子,年輕氣盛的,正常正常!”
“太姥爺,您怎麼知道的哇!”陸斯硯驚訝得不得了,這怎麼看出來是跟人打了架。
爸爸怎麼可能能別人打架呢!
爸爸還總是讓他不要跟別人動手!
外公指了指自己戴著老花鏡的眼睛,“你不是說了嗎,太姥爺有火眼金睛。所以我一眼就能看出來,他跟人打架了,而且還是為了喬喬打架的。”
這可讓陸斯硯激動了。
他趕忙湊了過來,圍著自家太姥爺追問,“為甚麼啊為甚麼,這怎麼看出來的!”
外公淡定地說,“以前好多愣頭青為你媽媽打架,我都聽煩了。”
陸斯硯:“wow~”
他又問道:“那要不要說給媽媽聽?”
外公高深莫測的回:“看情況吧。”
“看甚麼情況?”陸斯硯說。
外公問,“那你說呢?”
陸斯硯嘿嘿笑,“要是爸爸今天給我買樂高,我們就不說,要是爸爸今天不給我買樂高,我們就說。”
外公擼了一把陸斯硯的捲毛,“你小子,還真是他的親生兒子,不過這樣不行,這個點子太幼稚了。”
陸斯硯:“?”
外公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等下看你爸爸是左腳先出來還是右腳先出來,右腳先出來,我們就說。”
陸斯硯:“???”
這個點子……就不幼稚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