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醫院陪護, 是很難睡得好的。
醫院床位很緊張,光是外婆所在的病房,就有六個病友, 每一個病人都有一個陪護, 十二個人住一間病房,每個人的作息習慣也都不定……還好江若喬年輕,還扛得住。外婆跟其他病人都打得火熱, 連微信都加上了, 還建立了一個病友群。
江若喬拿著開水瓶準備去打熱水。
走出病房, 來到長長的走廊, 走廊上也有病床。
醫院是最熱鬧最繁忙的地方。江若喬怎麼也沒想到,居然會在這醫院的住院部碰到林可星。
沒想到還會碰到林可星,她以為兩個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面了。
林可星顯然也很詫異。
兩個人雖然見過面,也說過話,可是, 誰也沒有主動上前來打招呼的意思。她們之間曾經有過某種關係,也是因為蔣延,而現在江若喬跟蔣延已經分手了,那麼再次見到, 根本就沒有問好的必要。江若喬淡淡地移開了視線, 沒再去看林可星,徑直從她身邊經過, 往開水房方向走去。
林可星愣在原地。
還是同學叫她, 她才反應過來, 只是怔怔的問同學:“住在這裡的都是甚麼病人?”
同學嘆了一口氣, “腫瘤方面的吧,謝老師不就是嗎。”
今天林可星是跟同學來看老師的, 雖然才入學也沒多久,但大家聽說老師生病住院,幾個熱心的同學組織了一下,大家都過來看望老師。
林可星呆了一呆。腫瘤方面的嗎?那……是江若喬的家人生病住院了?
蔣延他知道嗎?
江若喬戴好口罩開啟水,接開水也是要排隊的。有幾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學生在窗戶那裡聊天,本來她是沒關注的,直到一個名字闖入她的耳朵。
“你們不覺得林可星她很裝嗎。”一個學生嘀咕了一句,“就比如昨天,我們說來看謝老師,她問要不要讓司機接我們一起,怎麼著,特意顯擺自己家裡有司機,自己是小公主嗎?”
“這個我覺得倒還好,剛才真的讓人很尷尬,明明都說好了,大家每個人出點錢,給謝老師買點水果買點牛奶,結果她拿了燕窩跟冬蟲夏草來,搞得我們像甚麼似的。”另一個學生也不滿地吐槽,“你要送,我們也不能說甚麼,但好歹提前說一聲啊,現在倒好,真讓人微妙。”
“……也許這對她來說不算甚麼吧。我聽說她家裡賊有錢,也許就是順手拿的。”另一個戴著眼鏡的女生說,“也不能怪她,她說要讓司機來接我們是好心,她自己想給謝老師買甚麼就買甚麼,不好說,算了吧。”
“我最憋屈的就是這一點啊!!搞得她每件事都是對的,然後我們心裡有想法,我們反而是錯的,煩死了,難怪才開學多久,她都換了宿舍,聽說原先那個宿舍都跟她不怎麼來往。明明剛報到時,四個人關係還不錯的……”
江若喬平平淡淡的聽著。
似乎在原著中也是這樣,原著前半段時,女主過得很辛苦,一方面要承受暗戀的痛苦,眼睜睜看著喜歡的人跟別人在一起,另一方面,她在宿舍也受到了排擠。原著中,女主的室友們有很大的問題,從讀者視角來看,她們心裡很嫉妒林可星,後來,蹦躂得最厲害最酸的那幾個室友的下場也不怎麼好。
江若喬打了水就走了。
原著不可全部相信。這就是小說吧,以誰為視角,那麼跟她/他站在對立面的就都是“活該”的。她也管不著別人的結局,只能儘可能地改變自己。
*
林可星也不是感覺不到同學們對她的矛盾心態,一方面想巴結,一方面又想遠離。
她並不是遲鈍的人,也知道她們實際上並不喜歡她,可那又有甚麼關係了,反正也都是無關緊要的人。
她只在乎她在乎的人。
從醫院出來後,她遲疑了許久,終於撥出了那個一直想撥出的號碼。
過了好久,久到林可星以為這通電話不會有人接起來時,那頭傳來了低沉的男聲:“喂。”
明明只是一個字,林可星卻紅了眼眶。
好久了啊,感覺好久沒見他,也沒聽到他的聲音了。
她不知道發生了甚麼,阿姨突然就離開了,電話也打不通了,她問媽媽,媽媽說阿姨家裡有事,自己辭職走的。
阿姨走了,她聯絡不上,這段時間來,太難過了。
他也不肯回來……
“蔣延哥哥。”林可星哽咽著說道,“我有事情要跟你說,是跟江姐姐有關的。”
蔣延這才沒掛了電話。
之所以接這通電話,也是想跟她道個歉,無論那個時候,她對他是甚麼心思,他也不該那樣。
道歉之後,便是跟她說清楚,以後就不要再聯絡了。
蔣延一聽這話,心下一沉,卻還是忍不住好奇心,“甚麼事。”
林可星卻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道:“阿姨去哪裡了?她怎麼突然就走了,我都聯絡不上她了。”
蔣延卻是猜得到,林太太應該知道了。
他無顏面對林太太,既然林太太不想讓林可星知道,那他也還是不說為好,便道:“回老家了,有點事。”
他明擺著不想多說。
林可星卻惴惴不安。她不懂為甚麼阿姨突然就走了,她甚至在想,是不是阿姨知道了她的心思,阿姨是不是知道了蔣延哥哥跟江若喬分手是因為她,所以才一聲不吭的走了。
那麼,是不是隻要蔣延哥哥跟江若喬和好,就沒事了。
她心裡一團糟,阿姨也不在她身邊,她都不知道能跟誰說,就像是無頭蒼蠅一樣。
蔣延問道:“有甚麼事是跟若喬有關的?”
林可星迴過神來,黯然神傷了一會兒後,說道:“我在住院部看到她了,她應該是在照顧病人,聽說這一層都是腫瘤病人。”
蔣延吃了一驚,“哪個醫院?”
他耐著性子問清楚後便要掛了電話。
林可星還想跟他多說幾句,但他已經掛了電話,聽著那頭傳來嘟嘟嘟的忙音,她垂下眼眸,難受極了。
*
江若喬當陪護,陸以誠也想為她多分擔一點。
正好二號這天有空,他一大清早就去了菜市場,買好了這幾天的食材,回到家後給外公還有陸斯硯做了早餐。他其實說得也沒錯,有外公看著陸斯硯,他也感覺輕鬆了不少。一邊給這兩人做早餐,一邊準備煲湯,現在天氣也沒那麼炎熱了,他覺得煲湯會比較好,老人喝了也舒服。
燉的是江若喬之前很喜歡的玉米排骨胡蘿蔔湯。
很鮮甜。
足足燉了快兩個小時,陸以誠將湯裝進保溫桶,出門前,不忘叮囑外公:“外公,電燉鍋裡還有湯,您跟斯硯餓了的話,可以先喝湯,我送完湯後就回來。”
外公笑眯眯地揮手,“去吧去吧。”
等陸以誠出門後,這老爺子從自己的包裡拿出一個筆記本,戴上老花鏡,從口袋裡拿出鋼筆,一字一句地記錄下來:【十月二日,天氣晴。今日陸以誠早上六點出門,去市場購買相關食材,煲了玉米排骨胡蘿蔔湯,出門時,還帶了橙子(應該是知道喬喬喜歡)】
陸斯硯湊了過來,他認識的字不多,知道這一行字裡有爸爸的名字,雙手託著下巴,好奇地問:“太姥爺,您在寫甚麼呀,好像跟我爸爸有關的。”
外公關上筆記本,一臉正色地說:“給你媽媽寫的參考筆記。”
陸斯硯的眼睛珠子轉了轉,“參考筆記啊?我媽媽自己就很厲害,還要這個嗎?”
“當然,你這是不是瞧不起太姥爺?”外公說,“你媽媽沒跟你說啊,你太姥爺可是那個年代的高中生。”
“不是大學生啊。”陸斯硯說。
外公認真地說:“我今年都七十二了,我們那個年代高中生都很厲害的。”
“有多厲害?”陸斯硯問,“跟我爸爸媽媽比呢?”
外公決定捍衛自己身為太姥爺的尊嚴,面不改色地說:“那肯定比他們厲害。”
陸斯硯發出了“wow”的驚呼,“太姥爺您也太厲害了吧!”
外公的虛榮心得到了滿足。
陸斯硯本來就是小捧場王,將外公哄得眉開眼笑。
哄了半天,陸斯硯可憐兮兮的捂著肚子,“太姥爺,我餓了。可是我想吃肯德基的雞翅……”
外公早已經心花怒放,一揮手大氣的說:“走,太姥爺帶你去吃,你想吃甚麼給你買甚麼!”
陸斯硯眨眨眼:“可是我爸爸媽媽不喜歡我吃這些東西。”
外公遲疑了一下,卻還是說道:“又不是天天吃,走走走,咱們倆,恩,那甚麼,都不說,他們就不會知道。”
陸斯硯立馬說:“那我們要拉鉤上吊,誰都不能說!”
反正他是不會說的。
“行!”
*
陸以誠提著保溫桶從小區出發到醫院時,正好十一點半。
病房裡這個點很熱鬧,有人在點餐,也有人來探病。
陸以誠過來後就沒閒著,又是幫外婆倒水,又是幫她整理桌子上的東西,還會注意吊瓶裡的藥打沒打完。他帶了兩個碗過來,小心地給外婆盛了一碗,又給江若喬盛了一碗,他知道江若喬喜歡吃湯裡的胡蘿蔔,特意多給她舀了些。
他讓江若喬好好喝湯,自己則扶著外婆坐起來,給她在背後墊上枕頭,又注意她手背上的針有沒有漏,非常的細緻。
隔壁床的老太太調侃道:“這你孫子,還是你孫女婿啊?”
外婆哈哈大笑起來,“以老姐姐來看是甚麼?”
“我猜啊,是嫡親嫡親的孫女婿了!”病房裡其他老爺子老太太都笑了起來。
“孫子可沒孫女婿孝順!”
江若喬神色自若,實在是從昨天晚上就被這群老爺爺老奶奶挨個問男朋友的事,她已經淡定了,從容了。
世界上最八卦的就是他們了啊!!
陸以誠則沒江若喬這樣鎮定。
他被調侃得耳根都在微微發紅,餘光卻注意到江若喬喝湯,皺了皺眉,他也沒多想,從桌子上抽了幾張紙巾遞給她。
……
病房外面,蔣延提著果籃站在門口,看到的就是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