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翠松柏筆直高大,陵園一進正門就是九大英雄的雕像。
每次前來雕像前都擺放著各種花籃鮮花,年老的,年輕的人們帶著懵懂稚嫩的孩子,來自發給英雄們獻上花束。來的人有能力者,但更多的卻是普通人。當初那些所謂‘大天坑出現是為了篩選人類’‘弱者合該淘汰,進化本就冷酷殘忍’之類的言論在新聯邦建立後被有心人暴露出來。
人們這才知道封印天坑對他們來說意味著甚麼。如果沒有英雄們犧牲自我封印七大天坑,現在的普通人會怎樣,那些天賦不佳的弱小能力者又會怎樣。正是有英雄們做出表率,有尊崇英雄的人們呼籲,人類社會才沒變得徹底畸形。
到現在能力者雖然享有社會優待,卻也要履行守護聯邦,保護人民的責任。普通人尊敬能力者,卻不妄自菲薄,低聲下氣。不同的人各司其職,災後的社會才能飛速重建。每一個安全區中心都有英雄們的雕像,不用特意打理便有人自發擦拭清理它們,保持乾淨。
雕像被賦予新的意義,它們是一種精神,人類的精神。曾有人說強大的英雄們其實並沒有死亡,他們只是太累了,所以沉睡了,卻仍在守護著人民。一旦災難來臨,英雄將會重新歸來。
站在雕像下,陸少將不知為何出了神。他眼眶酸澀,深深望向雕像,像是在行注目禮,眼中倒映著光。
驀然間陸少將猛地轉頭,銳利視線掃過廣場西北側。樹影搖曳,靜謐非凡。昨夜追蹤到廣場時已經是深夜,沒有人在這裡,陸少將醒來時也本能巡視四周,空曠廣場沒有能藏身的地方,只有他一個人在這裡。
但剛才一瞬陸少將分明感到了強烈的窺視感。
拔出軍刀,他悄無聲息走向樹叢。四下裡沒有人曾停留過的痕跡,也沒有能力者的存在。長在這裡的樹有腰粗,陸少將繞著樹緩緩轉了一圈,走到一處時他驟然抬頭,銳利目光直刺樹梢,擲出的軍刀劃過一道冷銳弧線。
“啾啾啾——”
撲稜!
驚慌鳥鳴聲伴著翅膀拍打的聲音,軍刀落地,刀鋒染血。與之同時墜落的是隻灰褐色小鳥。它沒有死,只是翅膀被劃傷,怎麼撲稜都飛不起來了。陸少將捉住這隻鳥,大手將它瘦小身體完全包裹,食指與拇指圈起處之露出個小小鳥頭。
沒有人,這裡只有這隻麻雀。麻雀這種鳥,在當地是很常見的。
但陸少將更信自己的感知。
這真的只是只鳥嗎。
陸少將深深望向麻雀黑褐色的眼瞳,它的眼瞳深處,有一根微不可見的靈絲。
——
“噗!”
從洪崖安全區到溧水安全區路中的一處荒山裡,正趕路離開的桐傅遠吐出一口血。血落在他提前準備好的手帕上,不留半點旁的痕跡。
被發現了。
收起手帕,桐傅遠面無表情。他雙眼緊閉,上面蒙著層黑色的布,隔絕一切光線。靈媒不需要旁的武器,他的眼睛是施展一切能力最重要的媒介。但之前覺出鬼童甦醒,眺望峽谷時刺目熾熱的焰光卻灼傷了桐傅遠的眼睛,以至於他現在只能透過鳥獸的眼去觀察。
這是一個警告。
桐傅遠明白,於是他趁鬼面具們畏懼鑽地時立刻離開洪崖安全區周邊,毫不猶豫向更遠方進發。但他不明白事情為甚麼發展成現在這樣。傅清南的殘魂不該早就消失了嗎,沒有殘魂,饒使傅清真是傅清南的轉世,他也不可能使用那強大到恐怖的力量。
傅清南能甦醒,他的殘魂必定就在旁邊。到現在桐傅遠還有甚麼不明白,巫嶸體內那頭鬼王很可能就是傅清的殘魂。是上輩子的記憶與鬼王的氣息誤導了他,才導致計謀落空,失之毫厘,謬以千里。眼下情況再去殺死鬼童,破壞傅清南復甦已經來不及了。甚至他用靈絲操控的鳥都只敢在洪崖安全區內遠眺
,不敢往峽谷再近一步。
傅清南的警告,他桐傅遠暫時不想找死。在眼睛恢復前,桐傅遠不會再接近巫嶸。
只是——
第216章
“這麼大的聲勢,會被多少人與鬼知道呢。”
桐傅遠自言自語:“傅清南,你不可能完全復甦。等今日過去,你的那些敵人們都會找過來,找不到你也會找到巫嶸,到時候你又會能怎麼辦呢。”
傅清南的敵人,可是和朋友同樣多。
嘴角輕勾,桐傅遠加快了速度。醫院裡有他的化身在,他打算隱藏身份回聖楔會一趟,把眼睛治好。接下來可是一場大戲,他桐傅遠可不準備缺席。
“契。”
麻雀被發現,桐傅遠正好抽回靈絲,打算重新契約一隻小獸,儘快離開荒山。這裡還是離洪崖太近了。他現在雙眼不便,不好直接用靈覺看路,怕沿途留下蹤跡。束縛一隻山裡不起眼的獸類,等離開荒山走遠再殺死滅跡,就無人知道他曾從這裡經過。
鳥類本是最好選擇,但桐傅遠並不挑剔。他覺察到自己身旁樹幹上就趴著隻手掌大的蜥蜴,順手就向其中注入了一根靈絲。
爬行類相較鳥類更不容易被人發現……唔!
桐傅遠嚥下一口血,蒼白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暈,詫異不已。他的靈絲竟然反被這隻小蜥蜴吞掉了,就在融入它體內的時候!通常這種情況只意味著一件事——這隻蜥蜴已簽訂契約,有了主人!
難道這麼快就有人追來了嗎,不,不應該,還是運氣太差,隨手契約都能碰到旁人的動物。桐傅遠臉色微微陰沉,在殺了蜥蜴毀滅行跡和立刻離開二者中抉擇瞬息,最後選擇了後者。蜥蜴的主人就在附近,他任何舉動都有可能打草驚蛇。而且運氣不好這點,讓桐傅遠格外在意。
他向來運氣極佳,尤其是在覺醒靈媒天賦後。靈媒掌控情緒,感知天地,運道這一事在靈媒身上體現最明顯,對桐傅遠來說運好則勢強,運差則勢弱。現在他的運氣顯然已經跌到了低谷,不該再無事生非,過多停留,否則有可能陰溝裡翻船,嚴重些遇到強敵,甚至有葬身與此的危機。
想到這裡,桐傅遠不再猶豫,立刻離開。他看似寬容大度,實則是睚眥必報之人。不再理會這蜥蜴,也因為像這種小東西都脆弱的很,只是靈絲與原主契約之間對沖產生的力就能讓它猝死,反噬主方,而且隨著蜥蜴的死亡靈絲也會完全消泯,主方不會找到任何線索。
熱度在體內湧動,體溫悄然升高。桐傅遠只覺是接連兩根靈絲被毀引起的反噬,他壓下不適,快步離開了荒山。而就在他走後不到五分鐘,就有人急匆匆來到了這處。
男人很年輕,雖然衣著髮絲有些凌亂卻難掩俊秀。他揹著揹包,手持一根木杖,看起來就像是大學生登山客。但看他‘嘶嘶’與袖中小蛇溝通,就明白他也是一名能力者。
“有人剛經過的痕跡,還很新。”
他若有所思警惕觀察四周,目光落在前方一棵黃葛樹上,緊皺的眉峰一鬆。
“找到了。”
這種洪崖安全區周邊常見樹的樹幹上,安靜趴著隻手掌長的小蜥蜴。它通體是黑色的,趴在樹幹陰影處,幾乎與樹融為一體,很不起眼。但當男人小心用樹葉將它從樹幹上摘下時,蜥蜴身上被碰觸過的地方泛起深深淺淺的紅色,一片片向外暈染,看起來就像落了細碎的桃花瓣。
男人屏息凝神,小心將它收入特製的陶罐中,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