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微不可聞的金屬掉落聲在此刻格外微弱,而大鬼右手從漆黑汙穢的鬼氣與血腥煞氣中一寸寸抽出一柄慘白利劍。
不,這不是利劍,而是人類的脊椎骨,繃成筆直一條,劍尖是鋒利尾椎。當這柄人骨利劍出現的剎那間大鬼氣勢驟然增強,在殘酷殺意中化身血腥修羅。巫嶸已沒力氣抬頭關注戰局,他只是似乎聽到一聲女人的淒厲大笑聲,只不過這笑聲異常古怪尖銳,有痛苦憤恨,也有不容忽視的愉悅快樂。
她就像個瘋子般又哭又笑,淅淅瀝瀝大雨落下,大部分被大鬼擋住,幾滴落到巫嶸身上,灼痛感傳來巫嶸嗅到濃重的腥味。
這不是雨,而是鬼流出的血。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黑與白的能量洪流如垂死糾纏的雙色隕星驟然碎裂天際,一同碎裂的還有白玫的臉龐。
不,碎裂的臉並不是她的,另一張臉從白玫魂體脫離,是個金髮微卷,眼瞳藍如矢車菊的少女。少女身披修女黑底銀邊黑袍,和她漂亮雙眼不同,修女臉龐被燒焦一般醜陋恐怖,只看一眼就能讓人陷入噩夢。
臉被燒焦的修女手捧八音盒,嬌小單薄的身軀同八音盒一起逐漸碎裂。她仍在半空中,看了眼渾渾噩噩的白玫和瀕臨死亡的周瑾,又看了眼大鬼和他背後幾近昏迷的巫嶸。
到最後修女望向自己手中的八音盒,眸光眷戀悲傷。她用支離破碎的身軀將八音盒抱在懷中,逐漸無神的雙眼注視八音盒中聖女與修女的小小金色塑像,唇瓣微動,斂去瘋狂,安詳閉上雙眼,最後和八音盒一同破碎,化作一場黑白相間的大雨。
能量雨水大部分落到周瑾身上,小部分落在白玫魂體上,還有一些落到大鬼的魂體上。大鬼凝實的靈魂變得虛幻起來,被他背在背上的巫嶸身下一空向地面摔去,幸好鬼犬王及時從巫嶸影中浮現,用寬厚脊背托住了他,將他帶離大鬼身旁。
大鬼這是怎麼了?
巫嶸掌心之前大鬼寫下南字的地方熾熱如火燒,滾燙無法忽略。渾身劇痛的巫嶸費力抬頭看向大鬼,就見他低垂著頭站立在原地,手中脊骨劍垂落,劍尖指地。而他的魂體忽實忽虛,一會虛到幾乎快要消散,一會又有如人一般的實體。
是黑白大雨的作用,還是大鬼又解開了一重封印?
巫嶸感到大鬼的存在感也和他的身體一樣,人變成的鬼是由執念留存於世的,為甚麼大鬼的執念既堅韌固執又脆弱到不堪一擊?幾次大鬼瀕臨消散,饒是巫嶸體內仍劇痛難忍,他也竭力分出一分心神去給感應大鬼。巫嶸不希望大鬼消失,他想幫幫他。
“汪哐!”
就在這時,鬼犬王突然警惕衝側前方兇悍咆哮起來。
“你不是警察。”
脆弱又瘋狂的女聲響起,分外熟悉。巫嶸剛才只顧著關注大鬼,沒注意白玫的變化。黑白羽翼散落消失,白玫魂體落到地上,氣勢卻在逐漸飆升。原本被巫嶸吞噬落到厲鬼層次的實力向上攀升,到快要達到鬼王時才停止。
白玫睜開眼,眼瞳漆黑,其中滿是瘋癲恨意。她實力重回巔峰,但那些深黑怨念也重歸到了她的身上。她是巫嶸在周信鴻書房見到的白玫,又比那時候的白玫多了分理智,但理智卻讓她更加痛苦。漠然掃了眼呼吸逐漸穩定下來的周瑾,白玫冷酷目光落到巫嶸身上,神經質重複道:
“你不是警察。”
“你騙了我。”
“我最恨別人騙我!”
白玫厲聲尖嘯,似是回想起了被周信鴻騙進別墅囚禁的經歷。她背後原本消散的羽翼再次驟然舒展,黑白羽翼讓她看起來如復仇天使。白玫撕下數根純白羽毛,並指如刀甩向巫嶸。羽毛如離弦利箭速度極快,甚至有破空聲,眨眼間鋒利尖端便到了巫嶸近前。
“汪哐!”
鬼犬王憤怒咆哮,卻因為揹著巫嶸不好施力,到最後用龐大
身軀擋住了鋒利羽毛,將巫嶸護在身下。白色羽毛刺入鬼犬王身上,冒出腐蝕般升騰白煙。白玫見狀冷笑一聲,眼中陰沉黑暗更勝。她五指一張,五根漆黑羽毛出現在指間。
但沒等她再次出手,一抹殷紅光芒電光火石劃破黑暗,直指白玫!白玫狠厲擲出黑色羽毛,但鋒利羽毛碰到那抹殷紅後卻如蚍蜉撼樹般全部脆弱碎裂。
“啊——!!”
淒厲慘叫聲響起,白玫的左臂和殷紅一起墜落。手臂斷口處燃起熾熱金紅火焰,要不是白玫及時削去魂體她整個鬼都會被兇厲火焰吞沒。即便如此她的左臂也永遠不能再生。殷紅掉到地上,崩毀濺射出金紅火焰,原來它竟然是柄碎裂的桃木劍!
“你——”
滔天熾熱火焰和翻湧難忍的熱浪同時襲來,白玫暴怒憤恨看去,下一刻她神情驟變,因無窮恨意尖叫破聲:“周信鴻!!!”
啪!
還活著的男人被來人像扔垃圾般隨手扔到一邊,渾身血汙卻仍生命力極強的周信鴻立刻翻身想跑,卻被尖嘯襲來的白玫狠厲掐住喉嚨按倒在地。不管周信鴻恐懼慘叫哀求與白玫瘋狂痛恨的尖嘯,燃燒著金紅火焰的道長一步步走向巫嶸。
他眼瞳在金紅與純黑中變換,似是在努力壓制自己,不讓火焰暴走。但不受控制的燦金陽氣卻像乳燕投林般飛向巫嶸,充滿佔有慾的要將他重重纏繞。
直到撞上漆黑濃烈的鬼氣。
血衣大鬼的身體最終穩定在半實半虛的狀態,他的雙眼仍被金線封鎖,卻分毫不差‘望’向傅清方向。
這是我的。
一人一鬼對視,滔天煞氣與金紅火焰如猛獸角力對峙。但下一刻局面就被打破,鬼犬王撐不住兩重重壓,最終哀鳴躲回巫嶸影中。沒了支撐的巫嶸渾身無力落地,卻在碰觸地面的前一瞬被兩股力道同時拉住扶起。
左邊是金紅火焰,傅清的手溫暖熾熱。右面是翻湧血腥鬼氣,南的手修長冰冷。
第102章
陰與陽,冷與熱,兩種互相矛盾卻同樣強大的能量在巫嶸身體兩側碰撞交匯,死敵般互不相讓,直到他痛苦悶哼一聲。
“唔。”
剛才和白玫對抗時指尖燃起的火焰抽空了他體內全部能量,極其強悍的威壓將仍遊離在體內的陰氣全部壓如身軀。巫嶸就像重回生長期,全身上下無一處不疼,更別說記憶碎片肆虐下他頭痛欲裂大腦如被刀割。
陰氣浸入身體固然會讓他未來更強大,但現在他就像剛褪去硬殼,渾身上下都是軟的螃蟹。陽氣能輕而易舉侵入體內,與陰氣交融。同樣的,有姓名契約的大鬼陰氣也在源源不斷湧入他的體內。這兩種截然不同的,熾熱強烈和森寒掌控的感覺,讓此時的巫嶸受到極大刺激,近乎疼痛。
巫嶸本能想甩開兩人,用力掙脫。感受到他的抗拒痛苦,大鬼和傅清同時鬆手。又在巫嶸即將跌倒的下一刻再一左一右抓住了他。只不過傅清金紅火焰具散,眼中火光強自褪去,恢復了正常人的模樣。而大鬼身形虛幻,黑霧鬼氣盡皆收斂,冷白如玉的臉龐浮現血紋,仔細看和巫嶸左臂的鬼紋如出一轍。
這是他和巫嶸深入靈魂的契約。
“疼。”
巫嶸懨懨閉上眼,源自契約的親近信賴感取代了痛苦,他下意識向大鬼的方向偏去。南不看傅清一眼,自然而然將巫嶸半攬入懷中,垂落的髮絲遮蔽面容。但就在巫嶸要全靠到大鬼懷中時,另一人熾熱溫暖的手撫上了他的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