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又大,絲都染上屍毒。這種屍毒甚至能作用在鬼魂上,原本黑巖狼蛛想要傷到鬼魂起碼要等蛻皮七次後才行,有了血甲蟲就能讓它飛速成長起來。
但到現在這個年代,屍體全都推行火化,沒有屍坑,血甲蟲基本都要滅絕了。
正常的鬼臉血甲蟲大顎鋒利如刀,能輕易碾碎堅硬骨頭。它們最喜歡的就是在屍體腦殼上打個洞,鑽進去從腦漿吃到骨髓,吃一路最後再從腳底板鑽出來。甲殼也硬的像枚子彈,兇性大的很,不懼各種毒素。雖然是黑巖狼蛛最愛的食物,但兩者對上實力卻是五五開。
也不知道是誰找到這麼只稀罕蟲子卻沒分辨出來,只是用血氣來吸引鬼犬,暴殄天物就把它塞到槐木匣子裡。尋常毒蟲喜歡陰性環境,但血甲蟲不同,它最厭木氣,被憋在木匣子裡半天都奄奄一息了,所以才被幼年期小蜘蛛輕易逮住。
巫嶸也沒想到匣子裡的血腥陰氣是血甲蟲,這種感覺就像是本來只想買個雞蛋,店家卻非要指著鼓鼓河豚說這是雞蛋,死乞白賴要按雞蛋的價格送給你,還全都處理好了,乾乾淨淨直接就可以吃。
四捨五入約等於白嫖!
咔咔!
這一路只有血和蛾子吃的小蜘蛛出離興奮了,前肢不住敲擊地面,身體一起一伏,迫不及待就要享受美味。
“母的。”
巫嶸用樹枝把血甲蟲翻了個個,看到它肥大的肚子和短圓的屁股,語氣中帶了一絲遺憾。
太浪費了。
小蜘蛛殺得太快,如果留著的話說不定養起來,將來還能生點小蟲子,可持續發展。
但很快,利落拆開新型直播裝置的巫嶸又找到三枚紅彤彤,血糯米似的卵。
“養著,將來吃。”
黑巖狼蛛挑嘴,喜歡的獵物大多都十分稀少罕見,吃了上頓沒下頓。它們被巫家人放養到老苗洞裡,這裡食物短缺,能當做食物的入侵者也罕見極了。之所以它們還能繁衍壯大,是因為黑巖狼蛛有特殊的抱窩技巧。
就像黑樹蟻會放牧蚜蟲,來獲得甜蜜露作為食物一樣。黑巖狼蛛也會養成自己愛吃的蟲子。將它們用絲裹起來背在背上,到合適的場所在放下來放牧。雌蜘蛛把小蜘蛛養在背上,雄蜘蛛把食物養在背上。
看到這幾枚卵,小蜘蛛就像牧羊犬見著羊似的,它急忙忙吃完最後一口血甲蟲,興高采烈爬到巫嶸手上,伸出細細前肢,老農挑西瓜似的拍拍這枚卵,拍拍那枚,高興情緒幾乎在巫嶸心底溢位來。
“等你蛻殼。”
一隻血甲蟲不夠小蜘蛛蛻殼的。
但既然它能出現在這裡,又引來惡犬魂群,說明犬魂對血甲蟲身上的血味格外敏感。而犬魂是不能離開誕生區太遠的,也就是說誕生血甲蟲的屍坑,應該就在九號公路附近。
將直播裝置重新裝好,巫嶸給黃毛髮了條資訊,穿上他留下的帽衫。印著嘻哈骷髏頭的帽子戴上足能遮住半張臉,再戴上口罩時,就只露出一雙清冷漂亮的眼,窄瘦腰後橫揹著苗刀。
巫嶸將手錶狀的直播裝置戴到手上,調整位置,手機滴的一聲,黃毛將直播間賬號密碼發過來了。
背後如果真有人刻意設計,那今晚他們一定會時刻關注黃毛的直播間。
滴,名為【黃毛帶你看世界】的直播間深夜再次開播了,瞬間湧進來一大批人,全是聽說這個直播間見鬼後主播停播從而關注過來的。直播間裡人數瘋長,眨眼就破了千,還在不停攀升。彈幕更是密密麻麻。
【主播你沒事吧,你說說話!我給你報警了不要怕!】
【鬼呢,鬼在哪?不是說見鬼了嗎??】
【臥槽,你不是黃毛主播!黃毛絕對沒這麼帥,這眼睛簡直絕了!】
【我剛才看直播了我先說,我猜他就是剛才新來的小
哥哥!小哥哥快走吧,這麼晚普通人還是別作死了嗚嗚嗚,媽媽怕!】
【甚麼普通人,沒看到他胳膊上那角繃帶嗎。人家可是正兒八經的養鬼人,說不定剛才那頭鬼就是他養的,專出來嚇你們這群沒見識的。】
巫嶸關掉攝像鏡頭,他閉上右眼,陰氣匯聚於左眼。鬼眼下一切陰氣鬼氣無從遁形。鬼犬群經過的路徑都像蒙著一層淡淡黑霧,一直通向西北方向,顯眼極了。
“汪汪!”
大狗仍蹲在他腳邊,嘴裡叼著鬼娃娃,像是訓練有素的軍犬,灼灼目光中唯有巫嶸一人。巫嶸不知道它這忠誠從哪裡來,不過是在寵物店用陰氣化了碗水而已,隨手小事,不值一提。
巫嶸攤開手,大狗低頭將鬼娃娃放到了他手心裡,動作時小心翼翼,不讓自己染滿血腥的獠牙髒了巫嶸的手。收起鬼娃娃,巫嶸不再管犬群,沿著陰氣路徑徑直離開。走了十幾步,他步伐一頓,回頭,大狗還蹲在原地,像根釘在地上的釘子,目光固執追隨著巫嶸的身影,彷彿沒有離開的命令它就能在這裡守到地老天荒。
見巫嶸回頭,大狗眼睛驟然亮起來,它身體前傾,立耳尖尖,尾巴搖的像朵花,呼哧呼哧吐舌頭喘氣。惡犬魂激動起來的模樣很恐怖,身上沒有皮毛的血肉繃緊,幾處爛到骨頭的膿瘡留下腥臭膿液。呼吸間盡是血腥鬼氣,那雙眼猩紅到極致,像是要擇人而噬。
但巫嶸卻並不覺得恐怖,反倒覺得說不出的安心。明明這只是相見的第二面,像他如此多疑的人輕易不會信任旁人。
但這條狗不同。這種安心就像對青靈蠱和小蜘蛛,知道它們已被收為從蠱,血脈相連,畢生都不可能傷主人。
同生共死,一聲令下毫不猶豫,連命都能為他拋了。
試探著,巫嶸打了個呼哨,大狗瞬間站起身,精神抖擻,猶猶豫豫望向巫嶸,渴望接近又怕會錯意般。巫嶸沒再說話,只是靜靜望向它。很快的,大狗的猶豫被渴望擊潰,一步,兩步,它狂奔起來,四爪幾乎騰空,如一道離弦利箭迫不及待。
到巫嶸身邊時它一個急剎車,小心翼翼又忐忑望向他,明明惡犬就算蹲坐下也比巫嶸要高大,但它的神態卻像個孩子。待到巫嶸頷首,它才撒嬌嗚嗷出聲,小步走到近前,側過頭,用那塊還算完好的面板蹭了蹭巫嶸的手。動作熟練,彷彿幾十幾百年都是這樣度過的。
“你是不是‘我’養過的狗?”
巫嶸想到重生回來的白牯和鬼童,但大狗聽不懂他的話,仍是懵懂望向他,猩紅血眼掩不去全心全意的忠誠。它身體破破爛爛盡是其他受虐而死的犬類怨氣,那些受虐的傷口只會隨著鬼氣滲透越來越重。
沉吟一會,巫嶸拔出苗刀,左手執刀,割破右手掌。
血流出來的瞬間周圍環境氣溫驟降,鬼眼中能看到凝聚如黑水般的濃重陰氣順著血淌出。頭七過了,巫嶸確實不如最開始那時招鬼惹鬼,但這並不意味他變成正常人,只是陰氣鬼氣都牢牢收斂在身軀內。若是受傷,那種不同尋常,對鬼怪誘惑力極強的濃重陰氣就會洩露出來。
犬類感知敏銳,其餘惡犬魂躁動起來,眼珠更紅。卻懾於大狗威勢,不敢妄動。大狗眼珠猩紅如血,被燒的焦黑一片的胸脯不停翕動。但它卻控制住了自己本能慾望,像是明白巫嶸要做甚麼,溫順低下頭。
刷拉。
巫嶸染血的手從它身上撕下一層怨念陰氣。
又撕下一層鬼氣。
大狗身體痛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