胳膊小聲道:“嶸哥,是不是真有甚麼不乾淨的東西啊。”
“沒有鬼。”
但是有幾條狗。
三五頭瘦骨嶙峋,四肢著地的鬼影在夜色中悄然逼近,腥臭粘稠的涎水從獠牙上滴落,眼中兩點幽綠鬼火。它們的身體畸形扭曲,森森鬼氣裡染著血氣。巫嶸注意到它們的目標全是手持槐木匣的黃毛。
鬼犬陰氣煞氣極重,骯髒的快要凝成實質。普通人都覺出氣溫驟降,氣氛異常。綠毛等人害怕抱臂左右張望,連動彈都不行,哭喪著臉哆哆嗦嗦,求助目光直往巫嶸這邊看。巫嶸兜裡鬼娃娃被嚇得瑟瑟發抖,縮成個泥球。小青蛇也警惕直起身子,似是覺察到了強敵,衝鬼犬群后方警告嘶嘶。
鬼犬分開一條道,從它們身後走出一頭最為龐大的惡犬。這頭鬼犬外形更是猙獰恐怖。它足有兩人高,四肢瘦長毛髮蓬鬆,渾身腫脹流膿,東倒西歪的稀疏毛髮上蠕動著米粒般蛆蟲。它臉被腐蝕成濃黑空洞,滾著血絲的眼球在濃漿裡轉動。
其他鬼犬都直勾勾看黃毛手裡的直播器,唯有它死死盯著巫嶸看,眼珠漸漸變成血腥紅色。
當巫嶸一把推開黃毛,將他手裡直播裝置和槐木匣都搶到手時,像是受到甚麼刺激,為首惡犬喉嚨裡驟然發出似嬰兒啼哭般尖銳淒厲的吼叫聲,裹著腥風猛地向巫嶸撲了過來!
“去。”
一團黑影從巫嶸手裡丟擲,那頭凶神惡煞的龐大鬼犬被激怒般‘汪汪哐哐’咆哮震耳欲聾,但下一刻,正撲到半空中的它突然一扭身,狗叼飛盤的咬住了那團黑影,隨後邁著小碎步,顛顛叼著黑影回到了巫嶸面前,尾巴搖成了一朵花。
“汪汪!”
第23章
體型龐大,形容醜惡的鬼犬首領溫順親暱坐在巫嶸面前,搖著尾巴低下頭討賞。
巫嶸不嫌它頭頂像被潑了熱水,腐爛皮肉綻開,獎賞般拍了拍狗頭,從它血盆大口裡把陶瓷鬼娃娃拽了出來,然後又丟擲去。
“汪哐!”
鬼犬咆哮聲尖銳淒厲,如泣如訴,令人頭皮發麻,但當看到它像普通大狗一樣歡快奔跑時,一切好像又不那麼恐怖了。
“嶸,嶸哥,這,這是啥鬼啊。”
黃毛眼睜睜看著巫嶸把個黑圓球似的東西扔出去,然後又被一團空氣顛顛叼回來,幾次三番後終於大著膽子開口問道:“感覺這挺像個狗子啊。”
巫嶸:“嗯。”
黃毛新奇,其他小弟也終於擺脫恐懼,顫顫巍巍圍過來,用畏懼好奇的目光看著一團空氣把巫嶸丟擲去的鬼娃娃叼回來:“真,真是狗鬼啊?”
“嶸哥的狗嗎。”
“傻,這一看就是嶸哥訓的,瞧著球撿的,比我老家大黃都好。”
“可是狗咋會成鬼呢……凍死我了都。”
“嶸哥,這是啥狗啊,俊嗎。”
……
“是條黑背。”
巫嶸看著蹲坐在自己面前吐舌頭的大狗,它耳朵精神立著,眼眸專注望向他,明亮的就像星星。
“很俊。”
這是那天寵物店見到的小狗,在巫嶸眼中它仍是那日寵物店見到的模樣。烏黑髮亮的毛髮,矯健有力的四肢和身軀,機敏忠誠中帶了犬類特有的帥氣。如果那條小狗能健康長大,就會是現在的模樣。
但它現在的成長卻是人為的,惡意的,巫嶸看到它身上圍繞著濃郁到幾乎實質的陰氣怨氣,鬼氣森森,它身上飽經摺磨虐待的傷痕更多了,慘不忍睹,刀上,燒傷,撕裂,腐爛,流膿。一隻狗不可能承受如此多的折磨,犬魂更不可能。
倒更像是某些特殊秘法,將折磨虐待其他犬類的傷口轉移到了它的身上。成百上千倍的痛苦怨憤,才能造就如此濃重的怨氣。它現在之所以仍有理智,一是因為面
前之人是巫嶸,二是因為它還沒有真正見血。
當它真的殺了人,就會徹底成為屠人弒鬼的恐怖怪物。
犬魂的魂體微微發顫,它無時不刻都承受著巨大痛苦。但犬類的忍耐力是很強的,眼下它仍快樂在巫嶸面前撒嬌打滾,隨後又威風凜凜蹲在他的腳邊,指揮著其他犬魂們一個個過來嗅他。
顯然,大狗是這群犬魂的首領。如果不是巫嶸在,它們會被槐木匣吸引,生生將黃毛幾人撕碎。染了血的惡犬魂們將徹底瘋狂,到時候會導致何等殘酷血腥場面後果不堪設想。
世紀公園。
巫嶸想到臨別前周巡提醒他的話。世紀公園離九號公路這邊並不遠,公園邊有許多老小區住宅樓,發狂的惡犬魂很有可能被人氣吸引過去。這些被人類無情凌虐的犬類,瘋狂後對人類的恨將會達到極點。
“你們現在回去。”
巫嶸扯下正對犬魂不忿嘶嘶的小青蛇,繞到黃毛手腕上。不管他渾身僵硬,寒毛聳立,又點了三頭惡苗鬼魂跟著。
“除了拍攝裝置,那天豹哥還給了你甚麼。”
“都給我。”
“哦……哦!”
其他小弟還在茫然中,黃毛卻回過點勁兒來,他湊到巫嶸身旁,憂心忡忡低聲道:“嶸哥,我看有點不對,你跟我們一起回去吧。”
巫嶸不說話,只是抬了抬下巴。黃毛瞬時噤聲,緊皺著眉頭指揮弟兄們以最快速度收拾好東西搬上面包車。末了上了車,他不甘心搖下窗戶,咬緊牙,梗著脖子衝巫嶸執拗道:“嶸哥,如果三小時後你不聯絡我,我一定報警!”
“操他媽的道上規矩,要真有人背後耍陰招算計,管他是誰老子豁出去命不要了也得搞他。”
“嶸哥,嶸哥!三小時啊,三小時!”
麵包車絕塵而去,黃毛是很想留下來的,但他知道自己普通人留下來只是拖後腿。黃毛聰明,從巫嶸的言行中他隱約看出來那新型攝像頭可能有問題,他直播了這麼久都沒見過鬼,惡犬魂總不會無緣無故被吸引過來。
這些東西都是豹哥給的,今晚直播也是豹哥給接的,黃毛不得不多想。他從小混跡三教九流,看多為了成為養鬼人,各種子殺父,父弒母的惡行,對所謂的道上大哥也是恭敬有餘,信任不足。
黃毛就是擔心巫嶸。
劉豹對巫嶸有恩,巫嶸從十四歲就跟了他,是一萬個不可能懷疑劉豹的。萬一出了事嶸哥為他命都能豁出去,剛才巫嶸沒讓他報警,更讓黃毛思維發散,嶸哥可能不想鬧大,或者想跟豹哥當面對峙。但萬一真出點甚麼事,嶸哥這是要吃大虧的啊!
車上黃毛坐立不安緊握手機,盯著環在手腕上打瞌睡的小蛇,憂心忡忡。那邊九號公路十字路口,巫嶸利落摔碎木匣。木匣夾層裡掉出只通體血紅髮烏,黃豆大的小甲蟲。它甲殼顏色濃郁鮮亮仿若血染,剛出來就想倉皇逃竄,卻被一坨絲當頭罩住。
咔咔!
小蜘蛛高興用絲拖拽著甲蟲回到巫嶸面前,看它還在拼命掙扎,乾脆利落咬了一口。
毒素注入,虛弱不已的紅甲蟲六條腿一蹬,一動不動了。巫嶸隨手撿了根樹枝撥開絲繭,看到它猩紅鞘翅下是一副蒼白陰森的鬼臉。
鬼臉血甲蟲,屍蟞的一種,劇毒,唯有眾多屍體堆積的屍坑中才能孕育而出,稀罕極了。
這是黑巖狼蛛最愛的食物,尤其當它蛻皮的時候,如果能多吃幾隻血甲蟲,小蜘蛛就會長得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