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顯。
“陰氣入眼,魍魎顯形。”
傅清忽然道:“頭七已過,你身上鬼氣散了,陰氣卻更重了。”
“可能因為回了趟寨子。”
巫嶸從兜裡掏出染血紙鶴,遞給傅清,沒頭沒腦問道:“你怎麼看。”
墜崖後大鬼明明想要挖他心肝,見到紙鶴後卻停手了。等巫嶸甦醒後符篆紙鶴也仍好端端呆在他的兜裡,這令巫嶸總覺得傅清和大鬼之間是不是有甚麼關係。
難道說兩人認識?
傅清極專注的目光落在紙鶴上,瑩白如玉的手指從那滴血上撫過。動作很輕,說不出的輕柔。巫嶸目不轉睛注視著他的神情變化,捕捉到了那抹罕見的遲疑困惑。但很快的,傅清便恢復了慣常冷漠淡然。
“符篆染血,靈氣潰散,我會再給你畫一隻。”
巫嶸皺眉,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但看傅清也是困惑,可能對大鬼的來歷也並非特別瞭解。
而且傅清對他有恩,紙鶴防過多少次電話鬼,又很可能在懸崖下大鬼手裡救了他一命,就算傅清知道卻不說,巫嶸也不會使用那些混混手段硬逼。
“沒事。”
檢查已經結束,巫嶸不打算去公安局報到,兩人就此別過。巫嶸向外走去,到醫院門口時如有所感,忽然回頭看了一眼。
傅清竟仍站在原地不動,注視他離開的背影,手指仍在紙鶴上摩挲。任憑周圍人來人往,他彷彿處於另一個空間,遺世獨立。黑沉目光獨獨只在看他。
不知怎的,巫嶸背後寒毛一立,就像是被天敵環伺的兇猛野獸,惱怒與嗜血興奮並存,磨利了爪牙迫不及待渴望戰鬥。心臟上的蠱種被巫嶸此刻情緒影響,微微晃動,巫嶸隨即從廝殺幻想中清醒。
指縫微癢,他低頭看到小蜘蛛站在指甲上張牙舞爪,竟大著膽子衝青靈蠱吐絲挑釁。它身上的軟殼越發透明,能看到裡面流動的血液。
黑巖狼蛛就快要蛻皮了,每次蛻皮後它都將更毒,更好鬥,與巫嶸之間的聯絡也會越來越深。
看來剛才應該是蜘蛛感知影響到他,旁邊不遠就是青靈蠱,這不正是被天敵環伺嗎。
巫嶸瞭然,安撫住小蜘蛛後向外走去。這是它第一次蛻皮,需要提前做好準備。
巫嶸沒看到,在他離開後傅清依舊看著他的方向,那雙格外透亮清澈,從沒有任何雜念情緒的眼瞳黑沉。
彷彿被甚麼誘惑,道長低頭,含住紙鶴上的血。
明明早就乾涸的血跡卻染紅了淡色唇瓣,彷彿白茫茫雪地落了塊胭脂,說不出的色氣。漆黑眼瞳肅殺偏執一閃即逝,隨即恢復正常。傅清疑惑擰眉,若有所思望向巫嶸離開的方向。
他怎麼會生出將巫嶸永遠鎖在身邊,永不放開的想法?
這是緣分,還是……
——
“緣分啊嶸哥!可巧了我旁邊那戶剛搬走不久,咱哥倆來做鄰居哇!”
酒吧今天歇業,無所事事蹲道邊,邊抽菸吹牛邊品評路過美女的黃毛被巫嶸提溜起來。看到巫嶸全須全尾回來黃毛高興的不行,像頭熱情洋溢的大金毛,連說今晚要跟兄弟們一起通宵給巫嶸接風洗塵。等聽到巫嶸要求後興奮勁才下去點。
“不過我住那塊太偏你也知道,就是取景方便。我隔壁那戶是違章建的小別墅,有點年頭了,郊區不管這個。大是大,也偏遠,聽說建時還從地裡挖出過棺材來,不怎麼吉利。”
黃毛人有志氣,不僅在酒吧當看場,還有個小團隊鼓搗直播靈異影片,專做那些【下水道深夜傳來嬰兒啼哭,挖開一看竟是三斤娃娃魚,撒上香料一烤主播都饞哭了!】【為何女嬰胳膊上頻頻出現抓痕,嬰兒床下深夜伸出大毛手,拽出一看竟是走私金絲猴!】這類科學小影片,他租的房子就在郊區,安靜且大,沒
甚麼人打擾。
正和巫嶸的心意。
家裡有身為普通人的母親,大鬼問題沒解決之前他是不會回家的,再者說養蠱養蟲難免得準備些瓶瓶罐罐,一個人住著也方便。
看巫嶸心意定了,黃毛這人幹活也利落,二話不說帶他去看了房子,傢俱挺齊全租金也確實便宜極了,巫嶸當晚就能拎包入住。房東老胡見真有人來租更是熱情洋溢,搓著手主動給巫嶸減了一半的租金。
“這別墅太老,據說鬧鬼啊。老胡這人挺老實,就因為這老婆孩子都跑了。我看這房子不是鬧鬼,是鬧綠。”
黃毛嘴上說著‘真可憐啊’,一邊毫不留情又幫巫嶸把租金砍了一半。眼看老胡臉都跟頭上帽子一樣綠了才意猶未盡鬆了手,高興邀功道:“像嶸哥你這樣的養鬼人就該住鬧鬼的房子,說不定到時候虎軀一震又收個鬼,就能坐享齊人之福了!”
巫嶸聽他瞎嗶嗶,交了錢後心頭一動,小蜘蛛和青靈蠱興致勃勃就去巡視新地盤,黃毛跟老胡都沒發現。黃毛主動留下來幫忙收拾,不到晚上小別墅就能做入住了。等他走後,終於閒下來的巫嶸給周巡打了個電話。
對於他選擇成為自由人這點周巡也很遺憾,但絮叨一會後他反過來安慰巫嶸。
“虛弱鬼也不是不能調養好,不都說‘弱鬼才是潛力股’嘛,馬老跟我都非常看好你!”
“那部手機我向局裡打了報告,當做見義勇為獎勵一起發給你啦。這可是最新型號,裡面好東西黑科技可多了!”
不用換手機的話確實方便,巫嶸道謝,又說了搬家的事。
“最近活兒實在太多,等忙完一定去你那兒搓一頓!哎,今天我讓小周去醫院接貓,結果一不留神貓就跑了。可惜了,挺可愛小貓崽,跑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活……”
巫嶸一邊聽周巡遺憾嘮叨,一邊查重瞳鬼眼。這種鬼眼不少見,許多養鬼人都會有,算是另類的和鬼‘共享視覺’。只不過圖片上看到的他們的重瞳鬼眼瞳孔外圈都是發白,而且有就是一對,沒巫嶸這樣發黑還只有單隻的。
普通人傳說有很多開陰陽眼的方法,但巫嶸不用這麼麻煩。掛了電話,坐在客廳沙發上,他閉上眼,想象將陰氣匯聚到左眼。光是感知陰氣,匯聚陰氣,在養鬼人課本上就單列出了一整個,這和天賦有關,很多養鬼人都是入職三年後徹底融鬼於身才能做到。
但對巫嶸來說就像與生俱來的,大部分養鬼人光是感應體內陰氣就得費半天功夫,但巫嶸閉眼一內視,就發現自己體內全是黑色的‘水’,陰氣濃郁至極,半點陽氣不見。而他的身體就像是困水的容器,將陰氣牢牢束縛在裡面。
重瞳鬼眼就像在這個堅固容器上鑿了個小口,只要巫嶸稍一引導,陰氣便迅速湧了上來。
閉上右眼,睜開左眼。在重瞳鬼眼下世界變成了黑白色,就跟苗寨中衝進篝火後看到的情形格外相似。正常情況下是燈光暖黃,裝飾溫馨的別墅,在鬼眼下卻冒著森森陰氣,黃毛說的沒錯,這棟別墅確實鬧鬼。光是陰氣濃郁到實質點就有三處。
一處在二層閣樓,一處在玄關地下,還有一處……
正在他的頭頂。
巫嶸抬頭,頭頂籠下一片陰影。掛在吊燈處的慘白吊死鬼直勾勾盯著他看,鬼影森森,滴著血的舌頭長的不可思議,懸在巫嶸頭上,就像一根上吊繩。
見巫嶸看他,吊死鬼濃黑眼中惡意鬼氣更甚,恐怖嘴角掀出個陰森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