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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107章 番外:半邊生命(1)(捉蟲)

2022-12-10 作者:涼蟬

對成年人來說, 工作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沒工作就沒收入, 沒收入就無法正常生活,無法正常生活就意味著吃不飽穿不暖, 吃不飽穿不暖就意味著健康狀況不斷下降, 沒有健康的身體, 就更找不到好的工作。

高穹沉默無聲地縮著手腳坐在沙發上,呆呆看著電視螢幕。

《最佳職場》正在熱播, 這個綜藝節目每一期都有個500qiáng企業來招人, 崗位只有一個,競爭的人卻往往成千上萬。選手在內景外景裡頭互相廝打互懟, 高穹覺得跟動物世界沒甚麼區別, 挺有趣的。

章曉正在拖地, 示意高穹把恐láng收起來:“它在流口水。”

恐láng趴在地上,熱情地舔著葉麂的小尾巴,用爪子幫它梳理毛髮。葉麂半閉著眼睛,似睡非睡, 是個看起來很舒服的樣子。

“你讓麂子回去它就正常了。”高穹說, “唉, 怎麼辦呢?看起來這麼傻的一個láng,出去找工作,也得不到信任。”

章曉一屁股坐在他身邊,問他:“所以你不覺得,危機辦是最好的選擇嗎?”

高穹盯緊電視,陷入了沉默。

文管委撤銷了, 應長河被國博安排到了別的部門工作,那是個很平和的,不需要哨兵和嚮導的部門。他沒辦法再繼續往裡胡亂塞一個高穹了。危機辦曾經應允幫高穹解決身份問題,現在秦雙雙又另外附帶了別的要求:除非高穹立刻回到危機辦工作。

高穹不想回危機辦,他想到章曉所在的三號倉gān活兒。

章曉現在的人事關係已經轉到了管委會,他擔任三號倉的陳氏儀管理員,每天甚麼都不gān,就是去清掃灰塵,檢查儀器,順便惡補人文歷史,給三號倉裡年輕的研究員們上課。

三號倉因為距離市區很遠,而且有很多嚴格的保密規定,章曉這個級別的工作人員在工作日期間不能離開單位,因此一週就只有週六和週日兩天可以回來。高穹認為這不是一個好工作,但在看到章曉第一個月的工資之後,他屈服了。

“比秦夜時的還多?”他半信半疑。

“比秦夜時的還多。”章曉十分肯定。

高穹想跟章曉多呆一起,他還想多掙錢和章曉一起買房子,從那一天開始,他就惦記上三號倉了。

秦夜時知道他的打算之後,來他們家裡做客的時候熱心地給予了他中肯的建議:“不可能的,你死心吧。管委會的普通工作人員必須本科以上學歷,管理層絕大部分都是碩博,你連中學……不是,小學文憑都沒有,不可能的。”

袁悅在一旁補充:“小學應該沒有文憑這種說法吧?”

“不知道。不過你說的肯定都是對的。”秦夜時立刻衝著高穹更正:“那就是說,你連小學畢業證都沒有。”

最後高穹打算不留兩人吃飯直接趕出去,但被章曉阻止了。

不過回頭一想,秦夜時說的是很合理的。章曉能進入三號倉,完全是因為他有啟動陳氏儀和打破歐得利斯壁壘的能力,如果高穹也想進去工作,就必須把自己的jīng神體bào露在管委會面前。而那樣一來,他的來歷也就bào露了:這個時代已經沒有恐láng。

“不如去賣包子。”高穹說,“那個甚麼店,不是要招租嗎?”

“我們辦不下來營業證啊。”章曉說,“你沒身份證,我現在是管委會的人,不能隨便在外面做生意。”

高穹長嘆一聲,靠在章曉肩上:“實在不行,我只能答應秦雙雙了。我不能吃軟飯。”

章曉:“……吃軟飯???”

高穹:“周沙和原一葦說,我如果不gān活,天天在家裡吃你的用你的,就叫做吃軟飯。”

“哎呀……”章曉說,“你能吃我甚麼東西?不就是柴米油鹽,不算的。你不要聽他們亂講,師姐就愛騙人。”

高穹沒吭聲,閉目仍由章曉揉他的頭髮。

周沙和原一葦其實還說了別的事情。

高穹是從“彼處”到這裡來的,時間還不算很久。他若是想和章曉真正長久地生活在一起,就必須要徹底融入這邊的世界,儘量多地和別的人jiāo流與溝通。而現在看來,只有去工作這個方法,才能讓他更深地瞭解周圍的一切,更多地接觸其他的人。

答應秦雙雙吧。高穹心想,雖然危機辦那地方也不是甚麼好地方,太忙太累,但至少工資是很高的。

最重要的是,秦雙雙可以給他解決自己最要緊的身份問題。

此時距離寧秋湖闖入危機辦,已經過去了三個月。

寧秋湖和警鈴協會的調查報告全部完成,但除了周影這位會長的資訊之外,其餘的內容並沒有全部公開,只在內部進行傳閱。隨著寧秋湖的死,警鈴協會中隱藏著的那些以吞噬jīng神體為主要目的的哨兵和嚮導全部沉入更深處,危機辦無處著手調查。但在這半年之中,他們不斷髮現有哨兵和嚮導橫死街頭。

在有限的監控資料裡顯示,死者的jīng神體無一例外,全都繫著一個小小的鈴鐺,而且全部都是怪異的融合jīng神體。

攻擊他們的人釋放出的jīng神體同樣繫著小鈴鐺。他們總是隱匿在監控鏡頭的盲區中,只有jīng神體進入監控範圍。這些神秘的殺手對融合jīng神體沒有任何興趣,他們全然不顧哨兵與嚮導對戰的基本規則,繞過對方的jīng神體,直接攻擊目標人物自身,目的十分準確:在不bào露自身的情況下,儘可能順利、迅速地擊殺。

危機辦的人據此推測,這是警鈴協會的人在進行內部清理。

周影被捕之後,她供述出了許多和警鈴協會相關的重要資訊。各地危機辦分部立刻開始行動,但即便如此,仍舊還是有一些人隱藏了起來。就和十年前的白làng街事件一樣——譚笑宇死了,警鈴協會的其餘人藏在更深的地方,默默積蓄力量,等待著下一次爆發。

這像是一種無休無止的博弈,是這個世界從誕生之始便存在的戰爭,是正與邪、善與惡的爭鬥,也是秩序維護者與破壞者之間從未停下的撕咬。

危機辦還想著繼續從周影嘴裡挖出更多的東西,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周影竟然在三號倉裡出事了。

就在章曉去三號倉報道的那天,周影意外死在了監倉裡。

她出事的時候正在吃午飯,但飯沒吃完,人就倒了下來。從她倒地到醫護人員趕到不足兩分鐘,等弄清楚她是因為食物之中的蘑菇造成了過敏,周影已經因為窒息而呼吸停止了。

周影的死令秦雙雙勃然大怒。

危機辦雖然將周影轉移給了管委會,但一直沒有放棄對周影的調查。秦雙雙最迫切想知道的是警鈴協會存在的原因和意義。管委會答應過她,即便周影進入三號倉關押,只要危機辦有需要,隨時都可以提審,唯一的要求就是不可以讓周影離開三號倉。

出事之後,秦雙雙立刻帶著危機辦的人趕到三號倉,但是被老郭等人攔下了。她跟管委會的人大發了一通脾氣,隨後又在管委會主任的辦公室裡連罵了他一個小時。對方始終微笑著,不管秦雙雙說甚麼,都只好脾氣地回一句話:“雙雙,秦主任,不要急嘛。這是意外,我們也沒想到。兇手我們已經抓住了,我們要按程式來走。”

在管委會里,蔣維是直接負責危機辦各類事務的。對於秦雙雙直接繞過他去找了管委會主任,他先是罵了蔣樂洋,隨即立刻和他一起趕到主任辦公室把秦雙雙拉走。

秦雙雙萬萬沒想到,危機辦犧牲了這麼多人,花費了這麼多時間終於觸碰到了警鈴協會的負責人,結果她就這樣沒了。在蔣維呱嗒呱嗒勸解她的時候,她腦子裡一直瘋狂地盤繞著各種想法。

和當年的白làng街事件真的太像、太像了。危機辦明明已經做好了完全準備,把警鈴協會的基地全面包圍,為甚麼還有漏dòng讓寧秋湖和徐川逃出?為甚麼包括譚笑宇在內所有警鈴協會高層全部死亡?為甚麼任何資料都沒有留下,以至於讓白làng街事件最後的成果除了“成功擊殺警鈴協會骨gān”之外,再無其他。

所謂的“搗毀警鈴協會”也已經被證實只是一個謊言。

她想起了和應長河一起討論警鈴協會時,兩人心中一個朦朦朧朧、不敢確定的猜測:管委會里面,是否有警鈴協會的人?

當年譚笑宇一心想進入權力層,在管委會的高層裡,甚至在其餘部門的高層裡,是不是已經有警鈴協會的力量滲透進去了?或者根本不是譚笑宇想進入權力層,而是權力層裡面的某些人,竭力要讓譚笑宇這位警鈴協會的會長,擁有更大的權力。

這是極有可能的。所以在白làng街事件中,他們不能讓譚笑宇活下來。而在這一次的案子裡,他們同樣也不能讓周影活下來。

秦雙雙忽然覺得,警鈴協會內部,遠比自己目前所瞭解的更為複雜。

在譚笑宇的溫和派、周影的激進派和以寧秋湖為首的另一幫人之外,或許還有自己尚未了解的可怕真相。

警鈴協會沉默地存在了這麼多年,它如何生成?它如何維持?協會中聚集了一大批jīng英,就像譚笑宇當年想吸收寧秋湖一樣,他把這些jīng英當做自己的後備力量——那警鈴協會是不是也可以成為某些位高權重之人的後備“軍隊”?

她突然渾身發冷,竟打了一個寒顫——周影移jiāo到三號倉的時候,明明做了全套的身體檢查,為甚麼三號倉裡沒有人知道周影食物過敏?或者是,即便知道了,也當作不知道?

蔣樂洋一直注意著她的狀態,見她臉色蒼白又滿是冷汗,以為她不舒服,連忙遞去紙巾,順手想試一試她的體溫。

只是手還未碰到秦雙雙的額頭,秦雙雙就躲開了。

蔣樂洋愣了一下。

他知道秦雙雙不喜歡他,這很正常,他畢竟是蔣維的親戚,蔣維又確實想讓他去取代秦雙雙的位置。但以往秦雙雙無論怎麼對他發脾氣或冷待他,他也從未在秦雙雙的眼裡看到這樣明顯的戒備與憎厭。

“秦主任,你都聽明白了嗎?”蔣維說得口gān舌燥,把蔣樂洋給秦雙雙倒的羅漢果茶端過來喝了個jīng光。

“……明白了。”秦雙雙冷靜了下來。她沒有再吵鬧,也沒有反駁蔣維的話。

在休息室裡又坐了幾分鐘,她拒絕了蔣維和蔣樂洋請她吃飯的提議,帶著危機辦的人趕回單位。

蔣樂洋本想一起走,但被蔣維留了下來。

關上自己辦公室的門,蔣維深吸一口氣,開始繼續剛剛罵蔣樂洋的話:“我說了讓你盯緊她盯緊她,你怎麼回事!”

蔣樂洋:“那我現在就去盯她嘛。”

說著就要走。

蔣維氣壞了:“儂腦子瓦特啦!那是甚麼人,那是你能沾的人嗎!你想都不要想,我不會同意的,你爸媽也不可能!”

蔣樂洋奇道:“我追個女孩子,還要你們來同意?”

“張部長的女兒不好嗎?也是個普通的女孩子,而且學歷高人溫柔長得也不比秦雙雙差啊。你追,你追也要追個合適的物件好伐!”蔣維只覺得頭疼,“早知道你這樣,我就不把你調到這裡來了!”

蔣樂洋笑了:“你不調我到這裡來,我也會自己到這裡來的。我想追她已經很久了。”

蔣維幾乎要心梗了,狠狠一拍桌子:“不行!!!”

蔣樂洋穿好外套,頓了頓,轉頭十分認真地問了蔣維一個問題:“周影的死,你知道多少內情?”

蔣維滿腔怒氣突然就消了。他清醒過來:自己這位後輩不是蠢人,他是特殊人群管理機構裡少見的普通人,更是一個工作能力出色並且得到絕大多數特殊人類認同的普通人。

“我甚麼都不知道。”蔣維頓了頓,壓低聲音道,“你也不要去查,這不是你能碰的事情。萬一……我也保不了你。”

“我明白了。”蔣樂洋點點頭,“我回危機辦盯秦主任了,拜拜。”

周影的死,還有警鈴協會背後湧動的暗流,章曉和高穹不可能知道。

章曉只是聽秦夜時提起過,雖然事情告一段落了,但不知道為甚麼,危機辦的工作並不比以前輕鬆。秦雙雙每天都在單位里加班,原本負責偵查警鈴協會各種事務的情報人員並沒有解散,仍舊在不斷地活動。但秦夜時不知道他們在做甚麼,因為秦雙雙把他剔除出去了。

這非常奇怪。以前但凡有任何重要的工作,秦雙雙都不會落下秦夜時的,她希望自己的弟弟多一些鍛鍊的機會,多見識,多經歷,為以後的前途打好基礎。

但最近的三個月,秦雙雙對秦夜時的管理異常鬆懈,甚至到了對他的遲到早退不理不睬的地步。

在接到高穹的答覆之後,她甚至安排秦夜時去當高穹這位新人的指導員,教他一些在危機辦工作的基礎行政知識。秦夜時十分不解:高穹之前明明已經和原一葦在基地裡培訓過了,但他的抗議並沒有被秦雙雙聽進去。

高穹到危機辦之後,先要在各個崗位輪崗實習三個月。接待視窗、警衛、信訪人員、辦公室文員……高穹把輪崗的表格拿回去給章曉看,兩人研究了半天,一致認為只要不去出外勤,危機辦的錢還是蠻好掙的嘛。

但倆人沒高興幾天。

這一日是週五,他提前下了班,坐三號倉的班車回到市區,打算接高穹下班後兩人出去搓一頓。

還沒到危機辦下班的時間,章曉在地鐵上打瞌睡,順手給高穹發微信。

在他的攛掇下,高穹終於買了一部智慧機,辦卡的時候掛在章曉名下,章曉給他jiāo話費。他教高穹註冊了教會了他使用微信表情。高穹十分熱愛一個君臣系列的表情,他對《盛世王孫》的深深迷戀,讓他迅速習慣了在微信裡跟章曉用君臣來對稱。

章曉覺得他特別無聊,但無聊得很可愛,於是心情好就跟他來回發幾個逗他玩兒,心情不好就不理他。

他跟高穹聊了幾句之後,高穹告訴他一件事:“我被扣了一個月工資,還有全勤獎金和外勤補貼。”

章曉大驚:“為甚麼?”

高穹:“這幾天接了不少投訴電話。是地底人打來的。但我不知道地底人。我說他們都是騙子。然後他們就投訴我了。”

章曉:“……你為甚麼不知道地底人?!我不是跟你說過嗎!”

高穹:“說過嗎?”

章曉真是眼前一黑。他手指動得飛快,在螢幕上不斷敲擊:“我就跟你說了!補課的時候不要動手動腳,專心聽!”

高穹:“哦……我想起來了。就那次啊。”

章曉:“是吧,我跟你說過的。”

高穹發了個猥瑣笑著的表情。

章曉想了片刻,隱約明白他在說甚麼,臉上一紅,按了語音低聲罵道:“色láng!”

高穹很認真地打字回覆他:“不要打擾我。在寫檢討。……你們的字我不大會寫,我百度抄一篇。”

章曉:“騙誰呢!我教了你半年拼音,不然你怎麼跟我打字聊天?不許抄,認真寫!”

這回高穹給他發了個“朕知道啦”的表情,沒再回復。

抵達危機辦之後,距離下班還有半個多小時,章曉心想這人既然在寫檢討,也許不能順利下班,於是在一樓的辦事大廳裡等。

無所事事地玩兒了一會兒遊戲,他突然聽到有個視窗裡的工作人員正在用麥衝著外面喊話:“杜奇偉呢?杜奇偉?你的伴侶申請少了張影印件,請杜奇偉到八號視窗,請……”

章曉一下挺直腰,隨即就看到一個正在填單臺上忙活的男子小跑著奔向了八號視窗。

等杜奇偉辦完事,章曉十分興奮地衝他揮手。杜奇偉見到他,立刻又遺憾又失落地“哎呀”了一聲:“完了。”

章曉:“甚麼完了?我靠,你可以啊,我倆昨天還透過電話,你連搞伴侶申請這麼重要的事情都沒跟我講。”

“我為甚麼要跟你講。”杜奇偉哼了一聲,把透過稽核的表格小心地放入揹包中,“肯定是唐唐先知道,我才能告訴你們的。”

章曉高興壞了。伴侶申請下來之後,杜奇偉和他的女友唐唐就可以拿著伴侶申請去民政局辦理結婚手續了。

“甚麼時候去領證?”章曉說,“你挑個好日子,要見證人嗎?我可以當。”

“日子都選好了。”杜奇偉也很高興,“下週就去領證,我回家發時間地點給你,來一起高興高興。我不是買了房麼,裝修完了就辦酒。”

他把辦喜事的日期也告訴了章曉,然後就看見章曉臉色一變。

“20號?”章曉滿臉驚愕,“時間這麼緊?!”

杜奇偉一頭霧水:“不緊啊,我們早就在準備了,就是沒跟你們講。婚紗照拍了,酒店也訂好了,唐唐買了禮服,現在正在努力減肥。”

章曉長嘆一聲:“周沙師姐啊,她的婚禮在18號,你在20號。”

杜奇偉恍然大悟:“哦哦,這樣。我不知道呀,我也順個禮吧?以前我出事兒住院的時候,我記得她來看過我。”

“不用不用。師姐這個婚禮很簡單的,她沒請你就不用。”

杜奇偉撓撓頭:“好唄。”

周影死後,她作為警鈴協會一連串事件的主要策劃者,相關的報道在經過稽核之後,謹慎而剋制地在媒體上刊登了出來。別人可能不知道,但凡是認識周沙的人,都能看得出這個女人和周沙的相似之處,再稍加打聽,便會曉得她和周沙的關係。

杜奇偉能理解周沙不願意大辦婚禮的想法。

“師姐原先連婚禮都不願意辦的。”章曉說,“後來應主任說,不是婚禮,是簡單的儀式,她要和原一葦一起生活了,她也要給原一葦的父母親人一個見證這一切的機會才行。師姐這才答應的。”

“所以她是為了原一葦才點頭的。”杜奇偉說,“可是這跟我和唐唐又有甚麼關係?”

“我沒錢了老杜!”章曉壓低聲音說,“兩個份子錢!”

杜奇偉立刻擊掌:“對,你提醒了我。不止你啊,我也請你男朋友一起來的。你倆沒結婚,份子錢各出各的。”

章曉:“……別這樣,我們之前的感情還需要用金錢來考量嗎?”

“那肯定是不需要的。”杜奇偉說,“但是可以用金錢來鞏固、深化和昇華嘛。好,就這樣說定了。”

兩人又呱嗒了一會兒,眼見辦事大廳裡的工作人員紛紛離開,杜奇偉趕著回家把申請給女友看,於是承諾儘快給章曉和高穹各發一份請帖之後,與章曉告辭了。

周沙和原一葦的婚禮原本是打算找章曉和高穹當伴郎的,但現在周沙和原一葦都不打算大辦,於是伴郎團沒了,原一葦只讓目前最閒的袁悅幫忙gān點兒事情,順帶當一下伴郎。

杜奇偉對章曉提出讓他去當自己的伴郎,章曉自然是答應了。

一樓的電梯不斷開合,半喪屍化人類西裝革履,和哨兵、嚮導一同從電梯裡走出來。以前在紅樓裡工作的時候,雖然上面十七層裡有好幾層都是喪屍博物館和喪屍歷史事務管理處,但章曉很少能見到這麼多半喪屍化人類。又因為這些半喪屍化人類無一例外都穿著齊整,身子挺拔,氣質和架勢與在紅樓裡工作的那些人完全不一樣,章曉不由得就多看了幾眼。

看著看著,他突然雙目一亮。

從電梯裡走出了一位十分英俊的年輕人。他面板白皙,眼珠子是非常漂亮的藍綠色,一頭金髮似乎被水潤著,在冷冰冰的燈光裡泛出了漂亮的色澤。他同樣西裝革履,但章曉眼尖,發現他衣服上彆著的名牌是來訪者專用的,上面是一串英文。

那年輕人長得太好看了,章曉幾乎都看呆了,直到對方扭頭衝他笑了笑,他才回過神來,有些不好意思地轉開了眼。

這一轉,就看到了一旁的高穹。

高穹跟那年輕人是一起走出來的,但他沒想到,章曉居然完全沒注意到自己,只顧著看面前的英俊青年。

高穹咬牙道:“他好看我好看?”

章曉心想自己平時老跟高穹說要做一個誠實的人,自己自然也要做一個誠實的人,於是坦然道:“他好看。”

“不就白了點,頭髮huáng了點兒麼?”高穹說。

章曉這才意識到,高穹可能不知道對方是甚麼人。

“他是泉奴。”章曉說,“這是一種在美國huáng石公園裡第一次被發現,目前也只在那裡被發現的特殊人類。都是男孩兒,而且每一個都非常非常英俊。他們在外觀上最大的特點是,頭髮就像永遠被水滋潤著一樣,光澤非常漂亮。”

高穹坐在章曉身邊伸了個懶腰:“所以呢?”

“所以他真的比你好看。”章曉說,“泉奴一生都離不開水,而且他們只適應huáng石的溫泉。一旦遠離溫泉超過一定的時間,泉奴立刻就會衰老,很快就因為器官出問題而死。”

高穹一愣,下意識回頭。但那位泉奴已經不見蹤影了。

“那他怎麼辦?”他問。

“這個離開的時間因人而異的。”章曉解釋說,“不過泉奴即便外出,也只會逗留兩三天,然後立刻回去。”

高穹記得在動物世界裡看過huáng石公園的節目。“那多無聊。”他說,“沒有手機,沒有電視,沒有電腦。能跟人談戀愛嗎?方便嗎?”

章曉回憶了片刻:“目前還沒有見到過泉奴和人類談戀愛的記載。他們的繁衍方式跟人不一樣的。”

高穹來了興趣。

“他們是透過分裂來增加群體數量的。”章曉說,“泉奴的壽命很短,一般不會超過三十歲。在將死的時候,他們會進入溫泉,長久地浸泡在裡面,然後分裂出一個新的自己。新的泉奴繼續浸泡在溫泉之中,一直到老的那位徹底消失在泉水裡,他才會從溫泉中走出來。新的泉奴模樣和體型都和老的泉奴很相似,但他們的組成分子不一樣……”

高穹總算聽明白了:“等等……所以,他們不是人?他們是吸收同伴的遺骸來長大的?”

“泉奴是不是人,這是一個很大的研究課題啊。”章曉說,“目前為止對泉奴的研究成果非常非常少,我知道得不多。”

高穹對他提出了批評:“你跟我講地底人的時候,如果講得這麼有趣,我就不會忘記了。”

章曉怒道:“如果你不在沙發上脫我褲子,你也不會忘記的。”

高穹笑了一會兒,正色道:“好了,你真的要給我認真補課了。”

他晃了晃背上的揹包。章曉這才發現,他從來gān癟的揹包居然變得鼓鼓囊囊,極為沉重。

“秦雙雙給了我很多很多書,讓我在實習期裡全都看完,並寫好讀書筆記。”高穹說,“你幫我寫吧,你以前不是給應長河寫過裘德洛的讀後感嗎?寫了很長……”

在章曉拒絕之前,他殷勤地起身,蹲在了章曉面前。

“你鞋帶都鬆了,我幫你係上。”他說,“我幫你一次,你幫我一次。”

章曉拿他沒辦法,邊看著他給自己繫鞋帶邊說:“看心情吧,我現在甚麼都不能承諾。咱們好幾天沒見了,總不能就這樣窩在家裡看書寫筆記吧?”

他說著話,伸手去揉了揉高穹的腦袋。

高穹深吸一口氣,低聲說:“別摸了。”

章曉看大廳裡一個人都沒有,繼續用力抓了幾把:“好幾天沒摸了,讓我過過手癮。”

“說了別摸。”高穹說,“我有反應了。”

章曉立刻收回手,低頭瞧了瞧。

“我靠。”他小聲說,“你至於嗎?”

高穹抓起他的手,在手背上吻了吻,順便輕咬了一下:“畢竟,好幾天沒見了麼。上週也沒……”

“回家回家回家!”章曉立刻站了起來,“回家給你補課!”

地底人屬於特殊人類的基礎知識,偏偏就沒有寫在高宵通讀過幾遍的《哨兵通識》裡。

秦雙雙安排秦夜時當高穹的指導員,秦夜時問了高穹幾個問題,發現他連危機辦的職責、發生突發事件如何處理都說得十分清楚完整,甩下一句“所以嘛,我就說了你都知道”就不管了。

章曉雖然有意識地給他補習了一些基礎知識,但是高穹沒注意聽。

種種前因加起來,就成了現在這個後果。

章曉從自己房間裡把大學時候的所有教科書都拿出來,翻找出了《中國特殊人類發展史》和上下兩冊的《特殊人類學基礎》,放在高宵面前。

高穹正在一本本地從揹包裡掏書,看到章曉堆過來的這幾本,臉色更加糟糕:“怎麼看得完!”

“你先別看你那些,這三本是最最最基礎的。”章曉說,“而且不算厚。”

“一本四百多頁,還不算厚?”高穹說,“教科書又沒有小說那麼有趣。”

章曉拿他沒辦法,按著他肩膀讓他坐在書桌前:“這是我的書,裡面有很多筆記,而且我都畫出了重點,你看的時候不會很難的。”

他低頭翻開書本,給高穹指點:“特別是這本發展史,很多案例和圖片,其實當做科普讀物來看也是很有趣的。”

高穹沒怎麼注意聽,他眯著眼睛,目光往章曉的領口裡鑽。

秋季,天氣還是比較熱的,章曉回了家就解開外套甩在沙發上,現在身上只穿了一件簡單的短袖T恤。高穹正大光明地看了一會兒,直接抬手,隔著衣服在章曉胸前捏了捏。

章曉嚇了一跳,立刻將他的手推開:“別動手動腳,聽我講課!”

“好。”高穹說著,攬著他的腰把他拉到自己面前,讓他坐在自己腿上,“先親一下。”

“你哪裡學來這些……”章曉嘟囔著,被他問住了嘴,沒有繼續說下去。

章曉的臉也紅了。都是秋天的錯。這麼燥熱,讓人這麼慌,他一邊想,一邊慢慢摸著高穹的頭髮。該剪啦……在唇舌纏鬥的間隙裡,他模模糊糊地想著。

高穹撩起了他的衣服,撫摸他的背,手一寸寸移到前面,掌心貼在章曉胸前硬挺起來的rǔ頭上。

他現在完全熟知章曉的一切反應。高穹與他jiāo換著深吻,得意又激動地察覺到章曉輕抖了幾下,手抓住了自己的衣服。

兩人貼得太近,彼此硬熱起來的器官隔著有些緊的褲子,急不可耐也摩擦著。

高穹笑了一聲,小聲問他:“講課吧,章老師。”

章曉眼睛有些紅,是剛剛被他吻得太緊了,喘不上氣時被短促的窒息感激出來的。沒等到他回答,高穹已經拉著他起身,把他推倒在一旁的chuáng鋪上:“在這裡講。”

“你從哪裡學來這種東西!”章曉笑著大叫,“又上huáng網了是不是!”

“沒怎麼上。”高穹跪在chuáng上,挺直了背脊,利落地脫下自己的衣服,“想你呢。沒事做的時候就想你,好多姿勢我們都沒用過,好多話也沒跟你說過。”

章曉正脫著T恤,高穹忽然抱著他,壓住了他的手,隔著衣服咬了咬他的鼻尖。

“今天全說完算了。”高穹說,“免得還要等到下一週。”

章曉蒙著衣服,看不到高穹,覺得有些氣悶:“你把我衣服先弄開。”

高穹幫他脫了,順手在他沁出微汗的額頭上抹了一把,低頭又親了一口:“你怎麼那麼香?”

章曉簡直受不了高穹這個調調,手忙腳亂地把他褲子給扯了下來。兩人都已經蓄勢待發,他碰到了高穹的性器,輕輕一握,高宵就哼了一聲。

或許是因為隔了一段時間沒做,兩人都有些急躁。高穹進入他身體裡的時候,章曉久違地感到了鈍痛。他沒能說出話來,因為高穹一直吻著他。

痛很快就消失了,隨著陌生器官的深入,快感一點點從jiāo合處竄進了腦子裡。

高穹放開他的時候,章曉抑制不住地呻吟了一聲。

在密集的抽送與深入中,兩人手腳jiāo纏,像是迫切地要從彼此的面板與身體裡汲取養分一樣。高穹已經熟悉了章曉身體裡每一個敏感的地方,他喜歡看章曉被自己弄得喘氣不停的模樣。章曉很少叫出聲音,只在特別難耐的時候才會不太情願似的洩露出一點兒聲息。

就是因為太少,所以才尤為有意思。

高穹朝著他裡頭最敏感的地方使勁兒,章曉的手緊緊抓住他的肩膀,眼睛裡全是溼潤潤的霧氣:“別……”

無色的透明體液從硬漲的yīnjīng頭部流出來,又順著私處的毛髮一直滾落。章曉幾乎要哭出來了,瀕臨爆發之前,他難以承受的愉悅和壓迫感正在尋找一個出口。

“……高穹!”他低聲喊了一句。

jīng液流了出來,一股股地淌到他因喘氣而起伏的小腹上。

高穹停下來了。他的性器深埋在章曉體內,正被高cháo到來之時不斷收縮的內部緊緊包裹著。“怎麼這麼快?”他啞聲問道,順手給章曉擦了擦眼淚,“又哭了?”

“你……你太快了……”章曉的聲音又軟又無力,還帶著點兒哭腔,“我難受。”

高穹“哎”了一聲,像是答應,又像是不答應。

他把章曉抱起來,讓他跪在chuáng上,上身趴在自己胸膛。位置的變化讓章曉嚇了一跳,裡頭那又硬又熱的東西以乎又往更深處去了,他捏著高穹的耳朵怒道:“不行,我不行了。”

“行的。”高穹小聲笑著,貼著他耳朵說,“我還沒夠。”

章曉不吭聲了。他抱著高穹的肩膀,閉上了眼睛。在方才短暫的移動中,還未流盡的jīng液又淌出了一些,這讓他非常非常羞愧。粘膩的體液和隨著高穹的動作流出來的潤滑液讓他下身有種古怪的異物感,但這感覺他沒能理得很清晰,因為高穹又動了起來。

他體力太好,力氣又太大了。章曉咬著他的耳垂,隨著他的每一個動作悶悶地哼著。聲音細細的,高彎很喜歡。

補甚麼課呀。高彎心想,在chuáng上過兩天就行了。

反正他是可以的。

周沙和原一葦的婚禮雖然不需要高穹和章曉去幫忙,但兩個人還是自動自覺地,不斷詢問原一葦有甚麼可以搭把手的。

兩個人都不大敢去打擾周沙。

周影被捕之後,周沙整個人的jīng神狀況都變了很多。應長河後來跟他們說過,如果那時候不是原一葦醒了,他真的不知道怎麼照顧周沙才好。

周沙不需要他照顧。在原一葦醒來之後,周沙讓自己振作起來,開始轉而去照顧原一葦了。

應長河讓他們別跟周沙提周影的事情,因為周沙照顧原一葦的過程其實也是她自我療愈的過程。她周圍的所有人,現在都沒有原一葦重要,也不可能有原一葦這樣的能力,可以令周沙振作。

然而就在周沙的情緒漸漸好轉的時候,周影的死訊突然就傳了過來。

得知這件事的時候,原一葦正跟周沙在商量怎麼去向秦雙雙爭取一次跟周影見面的機會。周影的死訊是秦雙雙和應長河一起帶過來的,秦雙雙沒有透過其他任何人,直接站在了周沙的面前。

先是跟周沙道歉,隨即告知了兩人周影的死訊。

原一葦坐在周沙身邊,緊緊握著她的手。周沙一開始似乎是沒聽清楚,但秦雙雙重複了兩次之後,她的手腳就開始變得冰涼。原一葦與她談戀愛和生活了這麼久,從未見過周沙哭得這麼兇。她沒說甚麼話,只是喊了一聲“媽媽”之後就開始大哭,渾身發抖。

原一葦將她抱在自己懷裡,擋住了秦雙雙和應長河的目光。

周沙哭得厲害,原一葦也流了眼淚。

婚禮周沙是完全沒興致了。她幾乎把所有的jīng力都放在了一件事上:把周影的屍體拿回來。

但管委會拒絕了,即便秦雙雙出面,甚至是秦雙雙開口懇求蔣樂洋幫忙,管委會也沒有鬆口。周沙一整夜一整夜地睡不著,原一葦一直想著找點兒別的事情分散她的注意力,好不容易應長河終於勸服了周沙舉辦婚禮,他總算找到了目標,開始熱情萬分地籌備。

高穹和章曉都沒經歷過這樣的事情,兩人看著看著電視,突然就會大夢初醒一般給原一葦打電話:

“原一葦,孕婦的情緒不能大起大落,會影響胎兒發育,怎麼辦?”

“原哥,你不要忘記帶師姐去產檢。”

“原一葦,你現在看一看39頻道,這個節目很好的,講的都是婚禮準備的事情。”

“原哥,婚紗不能選太緊的,師姐現在肚子是不是很大了……”

高穹最後gān脆直接把《婚禮進行時》這個綜藝節目的播放地址發給了原一葦。

由於大部分提醒不是不靠譜,就是沒有意義,原一葦去蕪存菁,選擇性地聽取了兩人的建議,總算是平平穩穩地把婚禮給操辦了起來。

按照周沙一開始的想法,原一葦選擇的是可以觀禮的小教堂。

針對這個地點,秦夜時提出過自己的疑問:“前面是教堂,後面還有個食堂……哦不是,是酒店。酒店的喜宴還是中式,太奇怪了。我認為這個婚禮是很怪異的,不正式也不規範。你和周沙都不信上帝,在教堂行禮,那就是亂來……”

在原一葦揍他之前,袁悅及時把他攆走了。

原一葦並不在意這些,他就是想滿足周沙最初的願望,他希望給周沙一個儘量完美的、能令她高興的婚禮。

在這個時間裡,沒有任何事情比讓周沙高興起來,更令他在意的了。

婚禮只邀請了幾十個人,除了原一葦和周沙的同事朋友之外,主要都是原一葦的親人。原一葦的父母親很喜歡周沙,一直建議原一葦把周沙帶回家鄉住上一段時間,離開這個地方。

章曉和高穹一早來到選定的地點,負責登記禮金和引導客人入座。教堂也是一個小教堂,但外頭有個小院子,石磚砌成的牆上有十分jīng巧的鐵藝欄杆。絨球門廊和薰衣草花環開了滿牆,淺粉鬱紫的花朵和濃綠的枝葉彷彿一面堅固無比的牆壁,把此處牢牢守衛。

高穹周圍轉了一圈,突然對章曉說:“要不我倆也去搞個伴侶申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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