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曉：“我很難理解嗎？”
高穹點點頭：“很難。”
章曉拿著他的陳氏儀和自己的陳氏儀調整時間, 這是兩人在閒暇時的第五十七次遷躍練習了。遷躍的時間和地點完全隨機從以往的任務派遣表中抽取, 隨著章曉練習次數的增多，他的準確度大大增加。比如昨天高穹故意跟他說“你特別特別煩”, 章曉一邊驚愕著, 一邊順利完成了遷躍計劃。雖然原定落在huáng鶴樓, 最終落點變成了水裡頭，但至少沒有偏離太遠。
章曉調整著陳氏儀，狐疑地問：“今天也是故意說這些話讓我不高興的嗎？”
高穹打了個噴嚏，在椅子上縮成一團擺擺手：“不是。是真心話。”
那可就更不高興了。
章曉把他的陳氏儀還給他：“不調了, 我擦擦gān淨掃掃地, 咱們提前放假吧。”
應長河今天上班的時候就告知大家提前兩小時下班, 然後去他家裡吃飯。
飯當然沒有，菜也是沒有的，他的意思是用那提前的兩個小時去買菜做飯。據周沙說，原一葦手藝堪比大廚，其餘幾位也自然沒想過要gān活，帶著癟胃去吃就行。
高穹對章曉的提議是很同意的。他找出抹布, 又跑到架子邊上去擦那些不允許他碰的珍品了。
架上的東西定期會jiāo還本館，這些都是給他們出外勤時做參考用的，大部分是贗品，只有少許幾個是實打實的真貨。章曉覺得高穹肯定不知道。周沙說過朱雀銜環杯是贗品，真品太珍貴了，根本不可能借出來。
看著高穹一臉沉睡地擦那個銜環杯，章曉悄悄從櫃子裡拿出自己的陳氏儀，飛快戴在了手上。
他對陳氏儀團隊被qiáng行解散的事情太好奇了。
佩戴著陳氏儀但不進行調整和空間遷躍的時候，它和普通的經緯儀沒有任何區別。
章曉靜坐片刻，當日那種熟悉的、被資訊狂流捲入其中的感覺又回來了。
陳氏儀裡隱含的資訊再次從第一次啟動開始，湧入他的意識之中。
1976年，第一次啟動。
1977年，封存之前再次啟動。
1981年3月，陳正和在病chuáng上啟動陳氏儀。
1981年9月，陳氏儀團隊獲得了原型機，並且開始試驗製造量產機。
資訊從1981年9月開始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前面幾次啟動的時間間隔都很久。自從陳氏儀團隊開始研製量產機，資訊突然變得極為密集，平均每天都會啟動陳氏儀十幾次。
就是這些奔流一樣的資訊，讓章曉覺得自己像是一個bào露在無數投手面前的瘦小捕手。
這一次沒有人打斷他，沒有人呼喚他，章曉拼命地讓自己適應那些飛快流淌而過的資訊。它們像卡車裡傾斜而下的貨物，將章曉完全淹沒在裡頭。
1982年4月，第一臺量產機試驗成功。
1983年11月，第一百臺量產機試驗成功。
量產機的研製沒有花很長時間，團隊擁有研製原型機的經驗，很快就做出了成功的量產機，並且開始批次生產。
章曉不知道自己在這些資訊之中沉浸了多久，他瀏覽著這一百臺量產機的具體資訊，因為重複率太多而漸漸覺得疲乏了。
原型機只能記錄量產機的生產資訊，此外最多的但還是原型機本身的啟動記錄。所有的啟動記錄其實都是類似的，啟動者無一例外都是兩個固定的工作人員，似乎是這兩位嚮導才有許可權和能力啟動陳氏儀並且讓它運作起來。
量產機研製成功之後，原型機被啟動的次數稍稍減少了一些。章曉從密密麻麻的字句裡短暫地掙脫出來，鬆了一口氣年不遠了。
很快，他敏銳地捕捉到一條怪異的資訊年12月初，陳氏儀啟動了一次，並且留下了一個記錄：量產機已銷燬，完成進度90%。
這個資訊才是最重要的那個投手投出來的直球。
它突兀而明顯，章曉差點沒反應過來，但好在他捕捉到了。
沒有前因後果，量產機開始被大量銷燬。
之後陳氏儀便陷入沉寂，直到1985年的1月，它再次被啟動了。
但啟動它的人卻不是那兩位章曉已經熟記名字的工作人員。
【啟動者：未許可人員。】
【——警告：違規操作——】
【認證程式啟動。血液抽取完成。血液分析進行中。】
【——警告：防禦系統啟動——】
【初級認證成功。新增啟動者號碼。請12小時內登入人口管理系統，完成高階認證並連線。】
【——警告解除。防禦系統關閉——】
這個人並沒有在12小時之內完成高階認證。
陳氏儀完成初級認證之後的幾個小時這位0005沒有任何動作。
雜亂無章的資訊極快地竄過章曉的視野，仍舊是從1976年開始的種種。他突然明白過來：這個人和自己一樣沒有啟動陳氏儀，而是在閱讀和記憶陳氏儀裡所有的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