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沒走出多遠他便停了腳步,皺眉望向藥草園邊上的黑暗樹叢。
有窸窸窣窣的聲音正從樹叢中傳出。
阿泰忽然渾身一震,連忙退了幾步:樹叢中的東西令他感覺極為不安。
而從樹叢中爬出來的,是一個女人。
她不過十七八歲年紀,臉是圓嘟嘟的,帶著稚氣,但雙目渙散,臉上全是被樹枝劃傷的痕跡,十指因為摳地爬行,已經磨損出血。
阿泰驚疑不定地看著來人。
那女人爬得艱難,鑽出樹叢之後,阿泰才看到她手上還挽著一個布袋,有gān癟的菌子從布袋中掉出來。
阿泰死死地盯著女人的腹部。
她的腹部高高隆起,彷彿已經懷胎十月。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冷杉的雷,麼麼噠
第37章 苦竹郎君(7)
一直隨在阿泰身邊的兩朵玉蘭花小人不知何時已經跑走了。它們的膽子比金枝玉葉更小。阿泰呆立在原地, 半晌才木木地往前走了一步。
那女人爬出來之後也沒有動靜, 只無聲地趴著,但阿泰一動, 她立刻抬頭, 黑魆魆的瞳仁漸漸擴大, 幾乎佔據了整個眼眶。她的臉直衝著阿泰的方位,鼻子動了動, 像是在嗅探。
阿泰完全愣住了。他小而慣於麻木的那顆心忽然猛地揪了一下, 明明沒有心跳,卻覺得腦中嗡嗡作響。
恐懼讓他下意識地回頭想要尋求幫助。
在山崖的另一邊, 林子那兒站著總是遠遠看著他的那個婦人——阿泰自己也說不出緣由, 但他已經轉身朝著山崖那邊奔了過去。
在他矇昧無知的腦袋裡, 有一處正在竭力提醒他:到那個人身邊去……跑起來,到她身邊去!她會保護你,她永遠都會保護你。
阿泰順著山崖爬了下去,身後傳來那大腹女人在地上爬行的聲音。
但是落地之後, 阿泰沒辦法再往前走半分了。他站在山谷之中, 眼前是另一片山壁。只要爬上去,他就能到那蛇瞳的婦人身邊。
可他無法再移動一分一寸。一個念頭驅使他前進, 而另一個念頭卻阻止了他:兩者都是本能,他天生恐懼與憎厭蛇類, 他是沒辦法靠近的。
阿泰回頭, 藥草園那方向已經沒了大腹女人的蹤跡。
他再看向眼前的林子時,那處已經一片靜謐。
以為阿泰要朝自己追過來, 吳小銀已經慌忙離開了。
阿泰獨自一人站在齊腰深的草叢裡。秋風太涼了,逃匿的玉蘭花小人又悄悄爬上他的背,坐在他肩上。但他沒有得到半分安慰。
隨著那蛇瞳女人的遠離,憎厭感漸漸消失了。他捶了捶自己的胸口,感到無法言明的苦悶和難過。
阿泰的小腦袋裡終於產生了一個亟待解決的疑問:那個蛇瞳女人到底是誰?
楊硯池回到家中,發現小米正在院子的井沿上坐著。
他呆呆抬頭看向遠方,鳳凰嶺的最高處上,芒澤正散發著微光,無數碎屑如同飄落的纖薄蝶翅,在藏青色的夜空裡隨著無形無跡的風,散落到鳳凰嶺各處。
“原來那上面有花pào。”小米小聲嘟囔,“怎麼聽不到聲音?”
楊硯池有些驚奇,心想長桑的那一點兒仙魄不僅救了小米的命,還讓他從此擁有了能看到常人不能見之事物的能力。他不知道這是福是禍,因而也沒有細想,抬腿邁入院中,催促小米回屋裡休息。
金枝成日在家裡照顧小米,知道他gān躺在chuáng上十分無聊,於是毅然站在小米這邊:“讓他多看看唄,睡了一天了,晚上睡不著。”
玉葉從金枝身旁探出個腦袋來,看著楊硯池:“將軍,你教山神學了甚麼呀?”
楊硯池一愣,隨即便聽到井中傳來捂嘴低笑的聲音。
他不由得嘆了一口氣:“你們管這麼多做甚麼?”
觀從井裡躍了出來,親親熱熱地坐在小米身邊:“楊將軍,你要教山神學甚麼本事啊?她的功課向來和你無關,你湊甚麼熱鬧?”
楊硯池:“關你甚麼事?”
觀應道:“你高興我就覺得高興。”
楊硯池:“誰說我高興了?”
金枝這回跳了出來:“將軍是高興的。”
他不顧楊硯池一直瞪著自己,學著楊硯池從路上走回來的姿態,腳步輕快,右手還把著一隻小láng毫,在手指間轉來轉去。
楊硯池:“……關你們甚麼事!”
玉葉小小聲說:“將軍,你對山神姐姐特別好。”
“沒有。”楊硯池立刻否認,“只是我和她比較熟悉,聊得來。”
觀和金枝玉葉齊齊盯著他,臉上露出莫測高深的壞笑。楊硯池眼前四人,只有小米因為觀坐得太近而一臉緊張,來不及嘲笑楊硯池。
楊硯池把手裡的筆又轉了一圈,斜靠在石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