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了?”楊硯池很吃驚,“這麼簡單麼?”
程鳴羽吐了幾口水,爬上地面。他左右上下仔細察看,發現她並沒有受傷。
“只要是山神,都可以拿麼?”楊硯池又問。
程鳴羽心裡沒好氣地想,我怎麼知道!
長桑說根本拿不出來的弓,她一碰就跟著她走了,這件事怎麼看都像是弓認可了程鳴羽的山神身份。
楊硯池蹲在她面前,看了看那把弓,又看了看她:“你是山神白汀的轉世嗎?”
程鳴羽:“怎麼可能。你忘記雨師說的甚麼了?”
神若“死了”,便是魂飛魄散,再無來世。
兩人都沒有再對這個無解的問題繼續討論。他們拿到了弓,現在需要考慮的是,如何走出去。
楊硯池攛掇程鳴羽去揭開大石頭上的符紙,程鳴羽一抬手就撕了下來,沒有發生任何事。
“……看來你的山神身份,雖然長桑他們不大承認,但是鳳凰嶺是認可的。”楊硯池拉著她站遠,可等待了半天,那塊大石也沒有崩裂的跡象。
楊硯池氣餒了。他呆在這裡,根本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也不知道長平鎮巫池裡那個混沌,到底還是不是他的朋友木梨。
正焦灼時,眼前的少女忽然轉頭問他:“你會用弓嗎?”
“會。”楊硯池愣了一下,立刻跳起來,“你想用弓箭擊破那塊石頭?”
程鳴羽看著手裡的弓:“……不行,沒有箭。”
她臉上顯出了沮喪之色,但楊硯池一把抓住她的手。
“我教你。”他有點兒激動,“如果這把弓本身就沒有箭呢?”
程鳴羽愣了一下,忽然轉頭環顧四周。
“鳳凰嶺的地脈靈氣……”她明白了楊硯池的話,“在山神需要使用弓箭的時候,鳳凰嶺的地脈靈氣會聚整合箭,供她使用。”
就像芒澤中湧出的靈氣滋養著鳳凰嶺上萬千生靈一樣,山神也依賴著地脈的靈氣。
楊硯池站到了程鳴羽的身後,抓著她的手,讓她把弓拿起來。
“舉弓。”楊硯池用膝蓋頂了頂程鳴羽的腿,“腿與肩同寬,站穩。”
他的心跳很穩,這讓緊張的程鳴羽得到了幾分冷靜。
“我不懂……這個太緊了,我拉不開。”雖然遵照他的指示擺好了姿勢,但程鳴羽仍然沒有底。
“我幫你。”楊硯池聲音低沉,他的雙手完全覆蓋在程鳴羽的手背上,“三指拉弦,對,很好。”
程鳴羽用右手的食指、中指與無名指勾住銀色的弓弦。楊硯池是個好先生,她心想,他是將軍,有這樣一位軍官,他帶的小兵們應當很幸運。
在這一瞬間,程鳴羽忽然懂得了楊硯池的痛楚。
他的那些跟幸運的小兵,除了小米之外,沒有一個能逃離廢墟一般的長平鎮。
“專心點!”察覺到程鳴羽分神,楊硯池有些兇巴巴地在她耳邊低聲吼,“拉不開是因為你沒用對力氣,不要用手臂,用背部的力量!”
他在程鳴羽的背上拍了一下:“這裡的力量,聽懂了麼!”
程鳴羽乖乖照做,並認為自己方才的想法應該是錯的。
她終於順利舉起了弓,拉開了弦。就在弓弦拉開的時候,她驚得一下屏住了呼吸。
原本空無一物的弓身上,搭著一根箭。
那是一根無色透明的箭矢,被檀池的光亮映出了薄薄的影子,它甚至還帶著一點兒朦朧的煙氣,像是剛剛才形成,又對自己為何出現在此處充滿疑慮。
不用楊硯池出聲,程鳴羽已經把箭矢對準了自己的目標。
冥冥之中有人穿入了她的身體,用她的手握住了弓身、勾緊了弓弦。
放箭。
那個人這樣說。
程鳴羽鬆了手。弓弦擦過她的指尖,指節處隱隱發疼;箭矢飛一般離開,帶著風雷一樣的去勢,擊中了大石。
程鳴羽還未反應過來,楊硯池已經一把抱著她滾在地上。
大石崩裂的響聲幾乎驚天動地,程鳴羽被楊硯池保護著,懷裡緊緊抱著那把弓。弓在發熱,她能懂它的狂喜:這是徹底的甦醒。
楊硯池的手臂被石塊擦傷了幾道,但他顧不得處理,一個勁地催促程鳴羽趕快離開。
兩人從dòng口鑽出,忽然發現此處恰在留仙台下方的山壁上。原本完整的山壁此時已經裂開了一個dòng口,夜色深重,唯有山dòng裡檀池的亮光給予照明。
“走吧。”楊硯池下意識伸手去拉程鳴羽,沒拉到,連忙回頭,“天黑了,我們快去……你在看甚麼?”
“這裡有字。”程鳴羽看著手裡的弓。
弓身上不知何時顯出了三個古篆小字,在月色中濛濛地顯出微光。
“chūn山行。”楊硯池把它唸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