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個孩子,他和西塞羅長得一模一樣,因為他是一個克隆人。”他慢騰騰地說,對著房間中來訪的艦隊官員,也對著那時候站在chuáng頭的林尼,“他也名為西塞羅,正在白鷺空間站_fu役。”
艦隊官員點點頭:“我們知道。白鷺空間站上的所有成員我們都會進行嘉獎。”
老將軍像是沒聽到他的話似的,仍在慢吞吞往下講。
“我的另一個孩子,他剛剛完成了漫長的旅途,回到家中。他在報告中應該也已經告訴你們,和他一起進行這趟漫長旅行的人之中,有一位年輕的克隆人。他和我的第二個西塞羅一樣,經歷過相當艱難的一段自我認同過程。”
林尼緊緊盯著自己的父親。
“停止這個工程吧,阿瓦。”李斯賴特將軍親暱地稱呼著自己的後輩,“你的家族有這樣的能力,你們應該去呼籲和爭取。馬賽人早就該停止克隆人這個專案了,它除了讓我們變得冷酷,讓我們漠視正常的痛苦之外,毫無用處。那些被克隆出來的孩子,除了沒有從母親的體nei出生之外,他和我們又有甚麼不同呢?”
半個月之後,李斯賴特將軍在自己的家中停止了呼xi。
當時在他身邊的只有宋君行,他忠實的AI管家,以及兩位學生。
林尼那時候還在諸國聯He議會組織的會議現場,聽薛洺和澳大利亞站的專家介紹他們以太陽系危機防禦系統為基礎和參照,給阿爾法星系和馬賽建立的危機防禦系統。
系統非常複雜,會議又是封閉式的,等漫長的四個半小時結束之後,林尼接到了來自家中的訊息。
他立刻趕回家,一路上甚至不敢說一句話。所有的情緒都緊緊繃著,直到看見了站在大門邊上等待自己的宋君行。
宋君行常常這樣等著他,有時候他回來得太晚,宋君行會直接提議兩人出去喝點兒酒,或是吃些馬賽特色食品。他們會再次搭乘地面飛行器,前往宋君行曾經熟悉,但已經許久沒去過的地方。
有時候林尼覺得宋君行很煩,但那一日看到宋君行發紅的眼眶時,他自己也沒能忍得住眼淚。
任由宋君行緊緊牽著他的手,把他帶到父親的chuáng邊。
父親已經停止了呼xi。他的學生正在通知艦隊的人,代替林尼去做他現在也許無法完成的工作。林尼跪在老將軍的chuáng邊,說不出一句話,一開口就已經哽咽了。
他愛的人會這樣一個個離開,他甚至都不能好好告別。
把老將軍的死訊傳送到白鷺空間站之後,林尼獨自坐在通訊器前等待對方的迴音。從馬賽到白鷺空間站,即便是馬賽艦隊最好的通訊器,也得等上整整12個小時。
宋君行一直陪著他,聽他在安靜的房間裡,說自己與哥哥、與父親的往事。
如果宋君行當時不在,林尼毫不懷疑,那蟄伏在自己靈魂裡的死神,曾被江徹的椒鹽蝦和唐墨的歌聲死死壓制了的死神,會再一次對自己的咽喉伸出冰冷手爪。
它總會復活的。林尼知道。那個沒有具體名字的死神與他相生相伴,它永遠伺機而動,等待著林尼對它敞開無防備的大門。
他仍記得宋君行牽著自己的手,耐心而冷靜地聆聽。他甚至不需要宋君行任何的反應,只要他在自己面前,他聽著,那就可以了。他需要一道出口,他沒讓父親知道那個死神的存在——哪怕父親也許已經知道了——但他可以袒露在宋君行面前。
年輕的林尼並不是一個驕傲聰穎的人。那死神是從西塞羅的死開始就寄生在他身上的,令他恐懼,令他卑微。
而此時被宋君行抱在懷裡,林尼慢慢閉上了眼睛。
他確實是捨不得的——林尼跟自己小聲地說,也不太多,就一點點。宋君行是他的出口,誰會願意讓自己唯一的出口遠離?不可能的。
“我去了黑海就不能照顧你了。”宋君行跟他講,“唉,真是難以抉擇。”
林尼:“……去吧,快去吧。我不需要你照顧。”
宋君行:“你答應了是嗎?”
林尼沉默下來。他沒有不答應的資格。
“如果我去了黑海,你會來看我嗎?”宋君行又問。
“不會。”林尼很快回答。
“來看我的話記得帶麥芽先生的新書。他這次的騎士和白玫瑰少nv要寫十本,估計兩個月出一本,別忘了。”
林尼有些惱:“我不會去!”
宋君行還在自顧自地說:“但你不要和他見面了。買書直接到書店裡去買,我有一張黑金級別的超級VIP卡……”
林尼又嘆了一口氣。
雖然捨不得,但也沒辦法。甚麼時候他們六個人能夠再聚呢?湊在一起,說說彼此身上發生的事情。那一定會是非常有趣的會面,也許江徹和奧維德還會帶來地球的特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