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給了林尼安靜獨處的時間和空間。
宋君行在駕駛艙門口徘徊不肯離開,林尼獨自坐在明亮的駕駛艙裡,低垂著腦袋,不知道在想甚麼。
他轉頭看見其餘人已經漸漸走遠,shenxi一口氣,輕手輕腳踏入駕駛艙。
林尼聽到了他的腳步聲,但沒有回頭。
宋君行盤tui坐在他身後的地面上,目光越過林尼的頭頂和肩膀,注視著巨大螢幕上的星空。
按照飛廉設定的時間,鳳凰號很快進行了第一次遷躍。
宋君行一把抓住林尼的椅背,閉上眼睛,忍受著遷躍瞬間古怪異常的壓迫_gan和幾乎能讓耳膜破裂的巨大聲音。
有的人很不適應亞空間遷躍時的異樣_gan覺,宋君行和奧維德都是這一類。
他覺得自己就要吐出來了。
鳳凰號要在這裡進行三次連續的遷躍,白鷺空間站就在第三次遷躍的落點附近。
第二次遷躍開始的時候,林尼忽然抓住了宋君行的手。
宋君行下意識也握緊了他的,遷躍開始了,他閉緊了眼睛,臉龐幾乎皺在了一起,像是在忍耐令人不適的烈風。
睜開眼的時候卻發現林尼正看著自己。
“我帥……”話音未落,第三次遷躍已經開始了。
即便耳朵裡嗡嗡作響,他也仍舊聽到了林尼的笑聲。
好吧。宋君行心想,能讓他笑一會兒也是好的。
三次遷躍結束,鳳凰號終於回到了有記錄的航線上。
它很快T整了方向,開始朝著白鷺空間站前進。
螢幕上再次出現了密佈的星辰。星空如同一面巨大而通透的牆壁,朝著他和林尼壓下來。
他看到了近處的巨大行星,行星附近的小型黑dòng,還有在茫茫的黑暗shen淵裡,遠遠近近亮著的無數恆星。在左前方的黑暗之中有兩個靠得很近的巨大的星系,其中一個甚至拖曳出了長長的尾巴,這讓它們在眾多星辰與星團之間,顯得異常醒目。
宋君行呆呆地看著。
拖著尾巴的巨大星系正在穿過另一個星系,長而明亮的尾巴實際是星系中數以億計的明亮恆星。
“這個現象有點兒罕見。”林尼抬起了手,在兩個星系上劃了一個圈,“這樣的現象我們稱為老鼠星系。像吧?這個,特別像老鼠。這兩個都是成熟的星系,裡面有無數恆星聚集。”
他的手遮擋了宋君行的一部分視線。宋君行隨著他手勢的動作轉移目光,片刻後才慢吞吞問出口:“你,你難過嗎?”
林尼的手仍在划動,這次指向了另一個方向。
“那邊,看到了嗎?像一個黑dòng,但隱隱約約能看到裡頭的星光。”林尼跟他解說,“這其實不是黑dòng,而是暗星雲。它擋住了一些光線,但是仔細看,還是能看到它背後的星光。暗星雲是恆星的誕生地,它會緩慢坍塌,然後爆發形成星團。銀河系裡頭很多暗星雲,平均每年都會以這種方式誕生一顆新恆星。”
林尼放下了手。
“宋君行,這些事情,都是哥哥教我的。”
西塞羅是林尼的啟蒙老師。他的房間裡掛著許多星圖,還有他最喜歡的銀河系三維模型。細小的銀色顆粒懸浮在底座之上,緩慢運動,就像一個真正的星系。
林尼特別喜歡這個模型。他常常在西塞羅的房間裡玩,趴著看銀河系的模型,能一直看到睡著。
醒來之後會發現,哥哥將他抱到了堆滿了書的chuáng上。而在chuáng頂的天花板上,是西塞羅繪製的十二個星座。林尼當然是記得的:自己的哥哥對地球的十二huáng道宮之類的知識很_gan興趣。
他對天空之外的世界,對宇宙的所有興趣,全都是從西塞羅的身上來的。
銀河系的三維模型是可以撥動的,林尼常常伸出手,一把抓住那顆明亮的核球,打散了周圍銀色的顆粒。
核球溫度有些高,當他鬆手之後,那些銀色的顆粒便仍舊聚攏在核球周圍,仍舊緩慢旋轉,沒有任何改變。
林尼對這個場景的印象異常shen刻。在後來的人生中,他也無數次想起過這個場景。
彷彿自己無意窺見了宇宙的某個重要秘密——有更高、更宏大的某種存在,就像他的這隻手一樣,可以擾動星路,可以顛覆穹宇。
但星辰自有自己的軌跡。它們終究會回到自己的路途上,遵循著人類尚不明晰的某些默契規律,不動不搖地,繼續自己的道路。
此時的林尼又一次想起了那個模型。
他突然明白了父親的堅持:人類不能閉上注視遠方的眼睛。
通訊恢復之後,和他們聯絡的不再是“西塞羅”。
“幸好當時飛景艦的人留下了包括鳳凰號在nei的所有艦艇的通訊頻道編碼,否則我們也無法辨認出你們的通訊請求。”與他們對話的是一個聲音輕快的nv人,“站長?站長去觀測了。亞爾蘭斯星域有星艦出動。你們如果抵達白鷺,說不定也能看到他們的星艦。很神奇的,是我們從未見過的組He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