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賴特將軍清白gān淨,沒有任何錯處。他受到民眾的愛D和景仰,已經成為了馬賽艦隊的一個象徵。
所以將軍不能動。
要殺jī儆猴的話,就只能從另一個人身上入手。
林尼手一抖,竟把自己面前的粥碗打翻了。
勺子轉了兩圈,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不是自殺?”
“他為甚麼要自殺?”宋君行反問。
“他……不是自殺……”林尼失去了力氣,不知是因為憤怒、痛苦還是狂喜,雙手顫抖,緊緊咬著zhui唇。
“你去過軍事法庭,你應該知道他們在法庭上是怎麼汙衊西塞羅的。”宋君行平靜地說著,回憶那位老人跟自己講的事情,“他們說西塞羅私生活混亂,信仰古怪的宗教,揮霍無度,連在學院畢業的成績也都是偽造的。”
這些話林尼當然知道。他就在現場!他就在那個巨大的圓形房間之中,所有面目模糊的敵人都高高坐在他周圍,俯視著這位年輕且悲傷的青年。他們沒有給他任何辯白的機會,也不聽取任何一句關於西塞羅的證言。整個房間裡都是嗡嗡作響的人聲,像沉重的石塊,一團團扔過來,把林尼埋在其中。
宋君行常常在通訊器的視像畫面中看到因自己的一兩句話而憤怒的林尼。但現在的林尼很古怪,他分明滿腔悲憤,卻尋不到一絲可以發洩出來的縫隙。
“所以你父親沉默了下來,為了保護你。”宋君行想了想,似乎是想緩解林尼現在的情緒,說了句不好笑的話,“所以他找來了我,代替西塞羅到黑海gān活。”
唐墨和皮耶爾坐在林尼兩邊,兩人都伸出手,輕輕地拍著林尼的肩膀。
林尼低頭沉默片刻,再抬起頭時雖然雙目發紅,但並不特別激動。
“你,或者說西塞羅,到底打算在黑海gān甚麼?”
宋君行眯起了眼睛。他似乎想到了甚麼有趣的、讓他很高興的事情。
“西塞羅——不,或者說,馬賽艦隊裡,真的有太多太多有趣的人。”他tian了tianzhui巴,“把浮士德接走的那艘艦艇叫魯熱號,是吧?魯熱號曾經跟西塞羅的艦艇實在同一條航線上巡邏的。”
這件事林尼曾經聽白令說過。西塞羅稱呼塞繆爾為師兄,塞繆爾在艦隊裡是他的前輩,幫過他很多忙。
“實際上,在塞繆爾和西塞羅活動的這條航線上,固定的巡邏軍事艦一共有24艘。”宋君行趴在桌上,壓低了聲音,似乎在跟他們分享一個不得了的秘密,“這24艘艦艇的艦長都是年輕人,年紀最大的估計就是魯熱號的塞繆爾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它們用接力的方式,做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林尼被他講故事一樣的節奏弄得十分煩躁:“一口氣說完行不行!”
唐墨和皮耶爾都很捧場:“甚麼大事。”
“它們找到了一艘五百年前消失在宇宙中的老艦艇,並且把它拖回了黑海。”宋君行神神秘秘地講。
“宋君行的艦艇,你看到了嗎?就在零號樓出門的左手邊。”奧維德小聲地說話,“很小啊,比我們的救生艦還小。我估計就算搶走了,也沒辦法抵達地球的。”
他和江徹並肩坐著,是一個很少有的親密姿態。
江徹已經停止了流淚和哭泣,只是呆呆坐著,一言不發。
奧維德便自己找話跟他講,竭力地想分散他的注意力:“你現在不怕黑了嗎?還是因為這裡不是密封空間所以不怕?我家鄉有一個傳說,走夜路的人如果燈滅了,就在心裡默唸一句咒語,‘奧維德,奧維德,奧維德’。然後光明神就會從黑暗出現,來到他身邊,給他親吻和……”
“那邊有光。”江徹突然說。
奧維德還未把自己杜撰的這個故事說完就被打斷,他立刻接上江徹的話:“哪裡?”
江徹指著兩人右前方的一片森林。
他們已經走離了廢墟,此時正坐在一片稍高的草坡上。黑海上除了零號樓,沒有任何人工照明,但是好在星光燦爛,離它最近的兩顆恆星——米開朗基羅一號和米開朗基羅二號都在放she光芒。
江徹指著的地方,有一片微弱的光。
那光芒非常奇怪,他們看不到光源,但隱約能辨認出,那是一片反光,面積非常大。樹叢隔開了他們探究的視線,光芒隱藏在密林shen處,像是一場隱蔽的、不邀請外人參與的神秘宴會。
奧維德呆看一陣,忐忑地問:“黑海上……有沒有原住民?”
“沒聽說過。”
“或者有jīng靈?”奧維德說,“我家鄉也有這樣的傳說,在落滿星光和月光的叢林裡,jīng靈數量會特別多,它們喜歡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