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維德在浮士德吃了江徹不少東西,也看江徹做過不少東西,這還是他第一次和江徹一起動手,興奮得手舞足蹈:“我也是大廚了。”
江徹懶得理他:“是是是。走吧。”
說著就要收拾東西往上去。
奧維德奇道:“去哪裡?”
“浮士德的酒吧裡有個歌手唱歌很好聽。”江徹把一袋子癟花生塞到他手裡,“拿著花生,我請你去喝酒聽歌。”
浮士德的酒吧坐落在四層,周圍十分熱鬧。此時距離浮士德上的休息時間還有三四個小時,剛剛吃完晚飯的乘客和船員三三兩兩地聚集在四層,有的在打牌,有的喝咖啡聊天,而最熱鬧的便是這個沒有名稱,只在牆上掛著一個碩大黑dòng圖案的酒吧。
酒吧到底叫甚麼名字,沒人深究。反正浮士德上就一個酒吧。
裡頭很寬敞,吧檯就在進門的左側,因為是艦艇上的酒吧,氣氛很平靜,多的是輕聲聊天jiāo談的人,而jiāo談的內容大部分也都是投票券上的兩個選項,應該怎麼抉擇。
江徹進了酒吧之後,很快找到了佔據了最好位置的一桌廚子。他介紹奧維德是自己的朋友,熱情的廚師們立刻邀請了兩人加入。
在廚師這一桌的旁邊,江徹看到了白令和皮耶爾。
白令不能喝酒,眼巴巴地看著皮耶爾面前的一圈酒瓶子,咬牙切齒地端著自己的檸檬水:“我好不容易等到不當艦長了,參加個星際旅行玩玩,誰知道又遇上了這種事情!”
皮耶爾喝得臉都有點紅了,但仍舊十分jīng神:“你知道風車嗎艦長?在我的故鄉,山坡上裝滿了風車。起風的時候我們騎著馬在山坡上奔跑,我和我最愛的莎琳娜,我們騎在馬背上,我們手牽著手。”
白令:“如果不是因為和塞繆爾鬥氣我是不會上浮士德的。你說,塞繆爾是不是最可惡的人!”
皮耶爾:“對,我可以保證,整個城鎮裡,沒有哪個姑娘比莎琳娜更美。”
兩個人聊得很融洽。
廚師們知道江徹沒錢,看他的朋友雖然面目英俊,但是卻穿著巴克超市120週年的紀念衫,應該也沒甚麼錢,於是慷慨地請他們喝酒。
奧維德問江徹:“你不是說,你請我嗎?”
江徹低頭喝酒,裝作沒聽到。
“我們都聽皮耶爾講了。”有個廚師對奧維德說,“你是拯救浮士德的英雄!”
奧維德不好意思了一秒鐘,隨即立刻接過了對方遞來的酒:“能為浮士德和你們做事情,這是我的榮幸。”
廚師:“你能跟我們說說當時發生了甚麼嗎?你是負責駕駛艦艇的嗎?”
奧維德:“也可以這樣說吧。”
江徹一邊耳朵聽著白令和皮耶爾胡亂聊天,一邊耳朵聽著奧維德跟廚子們chuī牛,正慢吞吞喝著手工啤酒,抬頭忽然看到舞臺上走出來一個人。
乍看的一瞬間,他以為自己看到了江慕。
她的身形、姿態都很像江徹的妹妹,江徹一下坐直了——但下一刻,那位女孩走入了燈光之中。
他頹然坐回椅子上。不是江慕,這位年輕的歌手一頭利落短髮,手腳纖長,神情卻有些冷淡,和酒吧的氣氛格格不入。
“就是她。”廚師低聲說,“她叫唐墨。江,我們都覺得她和你有點像。”
江徹心想,在你們眼裡,黑頭髮黑眼睛huáng面板的人,應該都很像。
他正是因為去廚房的時候聽到廚師說這位歌手與自己相似,才會帶著奧維德過來的。他沒jīng打采地靠在椅背上,看著奧維德和廚子小聲說話,這時候才發現周圍有些安靜。
名叫唐墨的女孩開聲了。
她站在舞臺中央,握持著面前的直立麥克風,半閉眼睛,慢慢地唱著一首哀傷的歌。年輕計程車兵與妻子告別,搭乘艦艇離開了馬賽。數十年的時光過去了,他回到故鄉,發現妻子已經離世,但卻為自己留下了一個孩子。歌中說,那位蒼老計程車兵跪在妻子墓前失聲痛哭,而他的女兒卻領著自己的孩子,驚慌而懷疑地問他:你是誰。
唐墨的聲線很特別,像是未覽世事的少女,又像是滿懷牽掛的少婦,細而清澈的聲音裡,間或有幾句低沉婉轉的詞。那士兵離家了,那士兵回家了;他面對女兒的問題不知道如何回答,在妻子的墓前呆呆站著。
江徹又覺得她和江慕很像了。
他說不出如何像,但也許和廚子們的想法一樣:這世界上每一個唱著歌的女孩,都和他失蹤在茫茫宇宙裡的親人何其相似。
“——江?”
奧威爾喊了他幾次,江徹才反應過來。
“你怎麼了?”奧維德的臉上有些泛紅,湊過來的時候江徹聞到了他身上的酒氣,“為甚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