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林少意擋了路,眾僧齊誦佛號,其後分別走出,站在林少意麵前行禮。
“少林知藏性海、都寺性覺、維那性悟,特來請罪。”三人齊聲說完,深深弓腰。
林少意略顯困惑。這幾位都是少林的職事僧,分屬東序西序,統管寺內其他事務。性苦這次也帶來了幾個職事僧,想來少林剩的職事僧已經不多,現在又來三個,實在讓他難以理解。思忖片刻他正要開口,卻聽身後張子蘊又用他那把嘶啞的聲音說話了:“請甚麼罪?”
性海抬頭注視張子蘊:“張施主,不知你可否記得老僧?數十年前,你兄弟二人隨青陽祖師一同到少林,拜見住持了覺大師。你在寺外爬樹摔下,你大哥叫來一個和尚幫你包紮,這件往事,張大俠是否有印象?”
張子蘊面色一動,似是憶起舊事,良久才深嘆一口氣:“記得,那和尚很和善,還帶我們兄弟到溪邊遊玩。……是你?”
“正是老僧。”性海說,“提起往事,不是要與張施主攀jiāo情,而是希望張施主明白,少林寺某些僧人做的事情,並不能代表整個少林寺。少林僧人人數眾多,有善人,也有惡徒。其中自然會摻雜一些沽名釣譽、蠅營狗苟之輩。本次性嚴、性苦等人所做的錯事,少林寺絕不姑息。”
他說得毫不客氣,眼眉低垂,並不向性苦那邊投去一絲眼神。
張子蘊問道:“你們想把性苦帶回去?若我沒記錯,性字輩的和尚裡,只有性苦和性嚴坐上了要緊的位置。其餘那些職事僧,不足輕重。這些年來性苦對你們幾位可算不得善良。你們是想趁著這個機會,奪了性苦的權?”
林少意聽他說得真切,不由得回頭瞥他一眼。
他以為張子蘊這二十年來隱匿江湖,應是兩耳不聞事,誰知竟對江湖上流傳不廣的訊息也瞭然於心,不由得刮目相看。
此時性海開口了:“不敢談奪權,只是正本清源。”
林少意正等著張子蘊與和尚們辯駁,卻見他慢慢往道旁退了兩步。
“帶走吧。”他平靜道,“三日之內,性苦必死。”
“即便是死,也有少林寺的死法。”性海沉聲道。他向林少意與張子蘊合掌行禮,隨即與性覺上前,將性苦提了起來。性悟則走到其餘和尚身邊為他們解xué。林少意在一旁仔細地看,發覺這三位少林僧人武功造詣應當不在性苦之下。他和唐鷗的點xué手法各不相同,但性悟竟然毫不停頓,落指飛快,又準又穩,不足片刻癱倒在地的和尚們都紛紛活動起來。
性苦渾身僵硬,行走不得,性海和性覺分別將他扛著,與張子蘊兩人告別。
林少意回了禮,厲聲道:“少林寺這次錯得離譜,少意盟絕不會忘記。年底慶安城的武林大會上,還望幾位大師能說一說公道話。否則少意盟絕不罷休。”
性海有力道:“那是自然。佛法慈悲,但善惡有別,少林寺絕不姑息一個惡徒。”
話音剛落,變故突起。
被性海和性覺扛著的性苦突然跳了起來!
張子蘊反應極快,在性苦跳起來的瞬間已欺身上前,再次往性苦胸口一擊。
性苦口中鮮血亂噴,濺了三位僧人一頭一臉。他落地後竟還能行走幾步,頭衝著三位老僧狂笑。
“要抓我回去?你們居然要抓我回去?妄想!”他抹了滿臉血跡,轉而對著張子蘊,“張子蘊,你沒有贏我,你們誰都不可能贏我!大呂功能困住我?哈哈哈哈哈!”
張子蘊攥攥拳頭,並不上前。
“性苦,你化去畢生修為,除我大呂功的鉗制,確實狠得下心。”他嘶啞地笑著,“但你如今武功盡失,如何逃出去?”
性海連聲阿彌陀佛,上前一步:“性苦師弟,你執念太深。武學之道永無盡頭,往日青陽祖師與我少林的恩怨,大多也由執念所起。由執入痴,是佛門大忌。”
性苦搖搖頭:“我與你們不是同道中人,無話可說,無話可說!”
話音一頓,他突然扭頭衝山崖奔去。
林少意衝上前拉他,卻只拽住一片僧袍。他探頭去看,只見性苦身軀在石塊與巖壁之間彈跳。時值chūn日,子蘊峰上萬物復甦,他一路翻滾下去不知壓壞了多少幼嫩花木。山坡雖算平緩,但仍舊有嶙峋怪石,將他磕撞得不成人樣。落在山底時,性苦已扭成一個怪異至極的姿勢,有濃稠血液從身下蜿蜒而出。
他寧可自戕,也不願回寺。林少意想了想,仍覺得這樣便宜了性苦,抬腳又踢下一塊石頭。
性苦既死,其餘僧人也再無逗留必要。林少意又將武林大會的事情說了一遍,並告知性海等人,自己將會發出懲惡令,將少林寺住持做的事情公諸天下。性海等僧只彎腰行禮,沒有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