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丫鬟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一張臉鼓得通紅。
沈光明看了少女一眼,發現並不認識。他腦子一轉,立刻想到近來唐府那位尊貴的客人,忙彎腰行禮。
蘇家姑娘倒是一臉平靜,臉上還帶著點兒笑意:“是我們胡亂走到這裡,擾了你的樂趣。你是花工?”
沈光明覺得這蘇家小姐挺有意思。一般的大家閨秀聽到自己唱的那些玩意兒,早就氣跑了,哪裡還會跟自己搭話。他念及這位是唐鷗未來的夫人,想到唐鷗對自己這個不知根底的人都這樣好,加上自己這身經脈還指望在唐鷗身上,於是比對別人更殷勤,見蘇小姐對chūn暉院有興趣,便領著她四處看。
正是chūn意初生的時候:雨水豐沛,院中高樹矮木繁茂滋榮,粉團簇簇。晨起的蜂蝶撲著薄翅,一路嗡嗡嗡地胡亂撒粉。
“過了這片含笑,便是唐府裡最盛的朱藤。這朱藤是少爺學藝歸來時帶回的,種了兩年才長成現在這樣子。”沈光明邊走邊細細為她講解,“院中除了觀賞用的花木,還有不少也能藥用,都是夫人悉心挑選的。”
“我看到了。”蘇小姐說,“確實很多,這兒就有凌霄和白芨。”
沈光明連忙順杆爬:“小姐懂得可真多。”
蘇小姐笑笑道:“有人教的我。”
三人走到chūn暉院中的亭前,蘇小姐看著亭上匾額輕聲念出聲:“聽醪亭……這亭子又是甚麼意思?”
沈光明盯著那匾額看了片刻:“小姐為難我了,我可不認識那麼難的字。”
蘇小姐奇道:“你不識字?你方才唱的曲兒可不簡單啊。”
沈光明賠笑道:“因家中貧窮,我從未念過書。有個弟弟在書院裡學習,我識得一些字,都是小時候他教的。”
蘇姑娘歪了歪腦袋,十分疑惑:“既能讓你弟弟唸書,為何不能讓你去?”
沈光明不說話了只衝著她笑。
蘇小姐在亭中坐定之後,跟沈光明解釋醪的意思。沈光明點點頭:“那也有趣。這亭子周圍都是花草,所謂chūn光大好。賞chūn不可缺酒,有酒才能盡歡。”
他胡亂解釋了一通,發現蘇小姐盯著院裡發呆。
“人生若不能盡歡,確實痛苦。”她慢慢道。
沈光明站在她身邊,這時才覺得她出現在這裡十分奇怪。
此時才是清早,蘇家小姐作為客人,斷無起得如此之早的道理。外加這chūn暉院位置較偏僻,若不是特意尋來,不會在這麼早的時候出現在這裡。
沈光明自恃很懂看人,才掃幾眼便發現蘇小姐似乎十分憂愁,並無明顯喜悅。
這一點小小的困惑很快被他拋在腦後。蘇小姐回家之後,唐鷗出現在後院的次數明顯增多了,只要沈光明沒事他便拎著他一起練武。他仍舊記著自己的承諾,決定以拜訪師父為由,順道將沈光明帶去。
“說起來,我師父的壽辰也不遠了。”唐鷗說,“正是清明的前一日。”
沈光明掐指一算,連忙道:“那得趕快上路了。”
他在心裡盤算著,如果恰好在祝壽的時候跟張子橋提,說不定他一高興便哈哈哈地答應了呢。
想到這裡,他內心澎湃不已,捶著自己胸膛對唐鷗吼道:“少爺!再來一拳!”
唐鷗白了他一眼:“再打你就有內傷了。找你練武是讓你先跟我鍛鍊體魄,不要急。”
沈光明覺得前途實在是一片光明,高興得蹦來蹦去。唐鷗看著他忍不住笑了:“你很像我弟弟。”
“……咱們家裡還有個小少爺?”沈光明驚訝道。
唐鷗:“沒有,但是我很希望要一個。如果有的話應該就像你這樣吧,差不多的年紀……”
那麼大一根杆子不順著爬就太對不起自己了。沈光明福至心靈,大吼道:“哥!你就是我大哥!”
唐鷗:“……我揍你啊,誰是你大哥?”
沈光明:“不是你說想要個弟弟嗎?”
唐鷗:“我說像你,我說要你了嗎?”
沈光明:“……”
他深深感覺唐鷗是個比唐夫人更復雜的人。乍看有點憨直,實際上比沈光明自己還會亂扯,沈光明提醒自己千萬不要被他坑了。
離府的日子終於到來,沈光明早早就收拾好了自己那少得可憐的包袱,在眾人欣羨的眼光中反覆將自己如何如何說服少爺帶他出門玩兒的那一段說了又說。
南襄說你混蛋,你騙人,少爺不會丟下我的!
沈光明緊了緊自己的包袱,摸摸南襄的頭:“風水輪流轉,你不是跟少爺出去很多次了麼,我帶好吃的回來給你們。”
南襄:“太討厭你了!把我小魚gān還來!”
沈光明立刻捂緊自己的包袱,風一般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