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江月年發著呆沒多做理會,男孩上前一把拉過她胳膊,將後者不由分說地拖到謝清和麵前:“只要你今天把這怪物好好教訓一頓,我們以後就再也不欺負你了,怎麼樣?”
周圍響起七嘴八舌的笑聲。
“胖墩和怪物,哈哈,她倆打架誰能贏?”
“她不會被嚇傻了吧?平常這種時候不是早就哭了嗎?現在怎麼面無表情的,看得我好怕怕哦。”
“郭夢夢那副德行,不會被謝清和反過來欺負吧?她們倆可別打起來啊。”
原來這具身體的主人叫郭夢夢,也是個受欺負的小孩。
甚至於,除了謝清和之外,她很可能是村子裡遭受排擠和霸凌最多的那個。江月年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體上,果然感到後背和小腹的位置傳來陣陣疼痛,應該是尚未痊癒的傷口。
男孩等得不耐煩,冷聲嘖了一下:“快啊!你要是再不動手,捱打的就是你了。”
江月年淡淡瞥他一眼,繼而把目光挪到角落裡的女孩身上。
此時此刻的謝清和全然沒有初見時的那份yīn沉戾氣,顫抖著蜷縮在牆角的模樣無助又無辜,當觸碰到江月年視線時,瞳孔像受驚的小鹿般輕輕一動。
她身上殘留著被欺凌與毆打的痕跡,額頭大概被石塊砸過,留下一片猩紅的斑駁血痕;臉頰和嘴角都是青紫相接,暈出一圈圈與白皙膚色格格不入的色澤;衣服上被人狠狠踹過,腳印大大咧咧出現在小腹,手臂上同樣是被腳踩過的印記,有的地方流了血,有的破開一層猙獰的皮。
這是……謝清和。
在未來不費chuī灰之力就將她牢牢束縛、qiáng大冷漠得不可思議的謝清和。
僅僅因為擁有與常人不盡相同的模樣,就被迫承受了難以想象的屈rǔ與欺凌。那麼多雙眼睛帶著嘲笑、厭惡或妒忌地看著她,卻沒有一個人願意上前,哪怕輕輕拉她一把。
漂亮得驚人的女孩怯怯與她對視,眼神裡充斥的是無盡惶恐,隱約夾雜了一點不易察覺的希冀和祈求,脆弱得彷彿一碰就會碎掉。破碎的淚珠被陽光照亮,在眼眶裡悠悠打轉,像極了碧綠chūn水上dàng開的層層漣漪。
江月年的心口不知道為甚麼,也隨之輕輕顫了顫。
“……的確是,要好好教訓一下。”
身旁胖乎乎的女孩低低開口,男孩聞言得意一笑,不忘了催促道:“快去快去,你被揍了那麼多次,應該挺有經驗了吧,我是不是還得算是你老師?哈——”
這個“哈”字堵在了喉嚨正中央。
還沒等他完完整整笑出來,就毫無防備地看見那個懦弱又愛哭的小胖墩轉過身來直直面對他,在那之後,便是迎面而來的、毫不留情的一個拳頭。
無法無天的小霸王被打得跌倒在地,捂臉痛哭。
圍觀的孩子們鬧成一片,驚呼聲織成雜亂的網,呼呼啦啦蓋在耳朵上。
“你、你敢打我?我、我爸都——”
畢竟只是年紀不大的孩子,被黑惡勢力狠狠打了這麼一拳,小霸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句話說了將近半分鐘。江月年面不改色地低頭看他,甚至十分好心地幫他說完下一句臺詞:“是是是,我知道,你爸爸都沒打過你。你要是再欺負她,我不但要幫你老爸進行必要的素質教育,還會讓你好好學會一個詞——甚麼叫做‘童年yīn影’。”
要說的話,這其實是一出非常正宗的英雄救美,就連阿統木也忍不住哇哇大叫:【哇塞,酷斃了!這排場,這狠話,絕對把那群小破孩唬得一愣一愣,然後謝清和對你的好感度直線上升,從此把你當作腳踏七彩祥雲來的蓋世英雄,媽媽再也不用擔心她會黑化啦。】
阿統木用了個電影裡的經典臺詞,然而它沒有意識到,這段臺詞的下一句是:“我猜到了開頭,卻猜不中這結局。”
如果江月年此時此刻使用的是自己原本的身體,那麼理所當然會觸發以下劇情:
美麗而脆弱的女孩被同齡人們肆無忌憚地欺負,某天一位不知名姓的陌生姐姐從天而降,替她把所有洶湧的惡意一股腦擋在身後。壞小孩們被教訓得匆忙逃走,而江月年溫柔地俯身看她,目光jiāo錯之間,一眼即永恆。
想多了,太年輕,那只是偶像劇裡才會出現的東西。
真實情況是,江月年現在只不過是村落裡飽受欺負、出了名膽小怕事的普通小孩,她被霸凌久了,早就成了其他孩子心裡不值一提的笑話,就算這會兒用十分炫酷的姿勢一拳打在小霸王臉上——
也只會讓他們覺得,這丫頭大概是吃錯了藥。,只有打一頓才會變正常。
“你瘋了吧郭夢夢!稍微對你好點就蹬鼻子上臉,真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