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他身上溢位的鮮血,還有髒汙的泥土,全部沾在江月年上衣。
他莫名覺得有些難堪,與她jīng致又漂亮的外表相比,傷痕累累且滿身灰塵的自己像極了落難的野shòu,骯髒醜陋得叫人噁心。
“哇!你好高!”
然而江月年完全沒在意這一回事,注意力完完全全在其他地方。她眨巴著圓潤黑亮的大眼睛,嘴巴因為驚訝張成圓圓的形狀:“從第一次見面就這麼覺得了,你身高是多少?應該有一米九幾吧?”
青年沒有回應。
她也並不覺得難堪,一邊扶著他尋找可供休憩的地方,一邊繼續小聲叭叭叭:“你說你沒有名字,那我以後應該叫你甚麼才好?叫‘喂’不太禮貌,‘你’又完全沒有辨識度——要不叫你迪迦?悟空?康娜醬?這個名字的主人是個非常出名的小龍人哦。”
這些是甚麼鬼。
這回他終於硬邦邦地出聲:“不要。”
頓了頓,又看起來不大情願地補充:“……叫我‘龍’就好。”
*
江月年看上去不靠譜,沒想到出乎意料地有用,沒過一會兒就在樹叢掩映的角落裡找到一處隱匿dòngxué。
她這次出門是為了參加彩排和正式演出,因此挎包裡並沒有裝甚麼有用的東西——除了一瓶礦泉水,還有那個被摔得毀了容的手機。
她今天就不該彈甚麼情歌,而應該彈奏肖邦的夜曲,祭奠她死去的手機。
一想到這個,江月年又沮喪起來。
她和秦宴同學約好了要在會場見面,但她平白無故陷入這樣大的一場僵局裡,還沒辦法告訴他自己的遭遇。對於秦宴來說,簡直跟被放了鴿子沒甚麼差別。
他一定會不開心。
江月年不希望別人因為自己感到難過。
她想到這裡,忍不住在心底嘆一口氣。
當務之急是躲避搜捕,保證她和龍都能活下去。要想向秦宴同學道歉,前提條件是能保住這條命,活生生地再度站在他眼前。
這個dòngxué十分狹窄,只容得下四個人左右的空間,dòngxué口被枯枝敗葉和新生的藤蔓遮擋,只露出細碎的縫隙。
jīng疲力竭的龍人靠坐在角落裡,江月年悄咪咪靠近他一些:“讓我來看看你的傷吧,用水把髒東西洗掉才不會感染。”
青年無言抬眸,淡淡看她一眼。
他周身還是瀰漫著股生人勿近的冷意,似乎對身邊的一切都充滿厭惡情緒。真奇怪,明明身上有那麼多可怕的傷,他卻像個沒事人一樣,眉宇間是滿滿的無所謂。
渾身上下,一點屬於活人的生氣兒都沒有。
江月年皺了皺眉,低頭細細打量他的情況。
面板上殘留著許多被刀刃劃破的傷口,有的癒合成深褐色疤痕,有的在摔下陡坡時被摩擦得裂開了口,血水混著泥土灰塵流下來。心臟附近有被切開過的痕跡,留下難以抹去的縫合印記。
龍說過,那些人會以“測試異常生物的疼痛承受能力”為理由,對他們進行不加節制的nüè待。
她看得連自己也覺得渾身發疼,把礦泉水開啟,不甚熟練地替他清洗背部的泥沙。
與封越修長纖細的少年體型不同,龍的身體充滿了青年男性獨有的力量與qiáng健感。肌肉線條流暢伸展,渾身散發著灼人熱氣,肩胛骨如蝴蝶般向兩邊展開,隨著呼吸上下起伏。
冰涼的礦泉水倒在傷口上,像是燥熱不堪的土地突然迎來一場chūn雨,火辣辣的疼痛被澆滅大半。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龍人呢。”
身後傳來小姑娘極力壓低的聲音,帶了幾分淺淺的笑意:“我哥哥曾經告訴過我,龍人是非常qiáng大的種族,身體素質和運動能力比人類優秀很多,今天看見你,總算是長了見識。說起這個,你跑步的速度也太快了吧!那些人本來離我們不遠,結果轉眼之間就沒影了,哇,總之就是超厲害的!”
明明是江月年在誇獎他,卻表現得比他本人還要開心,說完還情不自禁地自顧自笑起來。
……幼稚。
“其實我在動畫片裡見過龍人,《小林家的龍女僕》聽說過嗎?好幾年前的作品了。那裡面的龍娘和你一樣長著大尾巴,豎起來的金huáng色瞳孔,還有大大圓圓的歐派——不對不對,你沒有那玩意兒。”
她真是很愛說話,即使在這種危機四伏的情況下、面對他這麼沉默寡言的人,也能滿嘴跑火車說個不停:“不管怎樣,龍娘真是超可愛的!大大的尾巴搖搖晃晃的時候,讓人忍不住想要摸上一把——你別擔心,等你尾巴上的傷口痊癒,也會像她們一樣可愛。”
龍滿臉嫌棄。
他才不要哦,誰願意跟“龍娘女僕”混為一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