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年很是困惑地想,如果這人能在摔下來時把她墊在身下作為緩衝,一定不會落得這麼láng狽的下場,可他非但沒那樣做,還在下墜的瞬間下意識護住她。
這個人……好像並不是太壞。
就連子彈即將she中她時,也是多虧他才逃過一劫。
察覺到她的視線,金huáng豎瞳猛地一縮,不帶任何情感色彩地與之對視。
像一汪冰冷死水,看得江月年後背發涼。
就是在這猶豫的間隙,那人居然在滿身是血的情況下騰地起身,朝她猛撲而來。江月年一時沒有防備,被青年狠狠按倒在地。
濃烈的、屬於陌生男性的氣息洶湧而來,伴隨著滾燙的血腥味。
腦袋撞在地面上,疼得她差點流下眼淚。
“別出聲,別亂動。”
喑啞聲線像極了粗糙的細沙在摩擦地面,他面無表情,如捕食者看待食物一般打量她:“驚動別人的話,我會殺了你。”
他語氣冰涼,冷冽目光裡浸了殺意。這本應該是極為緊迫壓抑的場面,然而之前的奔跑已經消耗了他絕大部分體力,加之破裂的傷口慘不忍睹,已經沒剩下多少力氣。
明明冷酷又兇戾,聲音卻是輕飄飄的,抵在她脖子上的指尖微微顫抖。
這是種十分鮮明的對比,反倒襯托得他有種莫名láng狽,像是家裡養的貓生了氣,卻只能用軟綿綿的爪子抓撓主人手心。
阿統木嘖嘖:【好澀。】
江月年:……
夠了啊喂!你不應該是系統,你就是個尖叫jī!
青年說著輕咳一聲,緊接著咬住下唇,從鼻腔裡發出細弱喘息。對方好歹算是救命恩人,江月年此時的恐懼感消退大半,試圖輕聲安慰他:“你慢點說,彆著急。”
他聞言怔愣一瞬,不知道是生氣還是羞憤,臉上浮起淡淡的紅。
哪有人質安慰綁匪的道理。
“這個姿勢不太好,我們能不能換個動作?”
以他目前的狀態,江月年能毫不費力將其撂倒。但對方的傷口經不起折騰,她又分不清這人究竟是敵是友,只得試探性地繼續問:“比如說,兩個人坐下來好好談話。”
青年沒有做出反應,她實在不喜歡這種彆扭的姿勢,於是輕輕用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沒想到直接把人家推倒在地。
“對對對對不起!”
萬萬沒想到看起來兇巴巴的青年早已是qiáng弩之末,江月年匆忙想將他扶起。結果對方臉上的緋紅更深了些,像是賭氣一樣自己撐起身子,喘息著坐起來。
這下好像完全沒有站立的力氣了。
“我手機壞了,沒辦法打電話。”
森林裡東西南北全長一個樣,根本認不出進來時的方向。江月年一個頭兩個大:“你要不在這裡等等,我馬上出去報警和叫救護車。”
青年面色yīn沉地凝視著她,眼底晦暗不清,彷彿藏匿了一片洶湧澎湃的暗流。鮮血加重了他修羅般不可接近的冷戾,卻也顯露出些許不易察覺的脆弱。
當他啞聲開口,聲音小得快要聽不見:“出去的話,你以為……他們會放過你?”
“他們”應該是指那些追捕他的傢伙。
想起那顆呼嘯而過的子彈,江月年暗自咬了咬牙:“甚麼意思?你們到底是甚麼身份?”
他極為疲倦地閉上眼睛,睫毛灑下大片yīn影:“人體實驗,聽說過麼?”
江月年愣了愣。
“那家公司一直在秘密進行異常生物研究,目的是——實現各類異生物的融合。”
他說到這裡睜開眼睛,眼底有濃烈的恨意轉瞬即逝,隨即眸光一轉,帶了幾分自厭與戲謔地挑起眉頭:“我天生是龍人種族。看見這雙眼睛了麼?右邊是貓的瞳孔。耳朵是被移植的láng人器官,心臟來源於惡魔。他們就是像這樣,不斷製造著人為的怪物。”
人類是虛偽又貪婪的生物。
自作主張地將他捕獲進實驗室,生生斬斷屬於龍的兩角,又自作主張地在他身體裡放入許多本不相容的東西。
然後滿臉嘲弄地看著他,眼神裡滿是鄙夷:“怪物裡的怪物,除了實驗室,還有甚麼地方會接納你呢?”
在他的記憶裡,實驗室中總是充斥著各種異生物的慘叫。能僥倖存活的,會被當成試驗品繼續利用;萬一承受不住實驗帶來的痛苦,死了也不會有人關心。
無法逃離,無法求救,連求死都做不到,只能像動物一樣聽憑擺佈。
直到他從新來的實習生口袋裡偷到門禁卡,並於昨天午夜打暈巡邏保安,逃出那棟建築。
在那一剎那,他久違地呼吸到了新鮮空氣,感受到四面八方湧來的風。
卻也從未有過地,感到了茫然無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