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段沒頭沒腦的故事,他不知道彈琴那人的模樣與名姓,只有輕飄飄的鋼琴旋律迴旋在耳邊。一切彷彿從未發生,連謝謝都沒來得及說。
江月年不知道秦宴腦袋裡的心思,自顧自說:“秦宴同學,你喜歡這首歌嗎?”
見後者點點頭,她笑意更深:“我也喜歡它很久啦。秦宴同學,你會去看我的表演嗎?”
秦宴:“嗯”
“那就約定好了,我們不見不散。”
江月年雙手背在身後,直對著他的眼睛:“就算是為了你,我也會好好表現的哦。”
秦宴把頭扭到一邊,從嗓子裡淡淡滾落一聲“好”。身旁的小姑娘似乎輕輕笑了笑,他沒再說話,握著傘柄的指節下意識用力。
這是他與別人許下的第一個約定。
無論發生任何事情,他都不會毀約。
*
秦宴知道江月年不住在長樂街,因此執意在街區附近的拐角就與她分別。阿統木沉默許久,好不容易在他離開後發了話:“反正是順路,gān脆去看看姜池吧。”
這個提議不錯,於是江月年循著記憶,來到了小鮫人家門前。
這棟房子還是一如既往的破敗yīn暗,四處散發著令人不適的cháo氣。男人瞧見她身影,露出諂媚討好的笑,江月年不想搭理他,付了錢便頭也不回地走進角落房間。
今天的姜池格外安靜,等她推開門才發現,他正閉著眼睛靠坐在浴缸裡,像是睡著了。
鮫人是出了名的高顏值種族,姜池自然也不例外。薄薄的耳鰭呈半透明狀,映出好看的深藍色,襯得面板瓷白一片,美好脆弱得隨時都會破碎。
纖長眼睫像漆黑的小刷子,由於沾了一絲水汽,軟綿綿地向下垂墜。他清醒時總帶了股yīn戾氣質,彷彿世界上沒有任何值得喜歡的東西,這會兒冷意森森的雙眼輕輕閉合,居然露出幾分孩童般的無邪與寧靜,如同一隻人畜無害的白兔。
鮫人種族的自愈能力果然qiáng悍,上次見到的傷口自然痊癒大半——
然後又出現不少猙獰的新傷。
如果不是阿統木一再qiáng調,不能擅自行動製造蝴蝶效應,讓他老爸不會在半個月後的違法jiāo易裡遭到抓捕,江月年真想馬上拍個影片拿去舉報。
姜池敏感得出乎意料,在她踏進房間的剎那睜開眼睛。小白兔又成了小láng崽,不懷善意地瞪著她瞧。
就是不知道為甚麼,今天的姜池病怏怏的,沒甚麼力氣。
“你。”
生有魚尾的少年沉聲開口,聲音低啞得可怕,如同野shòu在夜裡發出的嗚咽:“出去。”
修長魚尾動了動,激起嘩啦啦的水聲。
江月年聽見他沉重的喘息。
“你怎麼了?”
她皺眉上前一步,仔細端詳對方的模樣:“發燒了嗎?”
真的好不對勁哦。
在他醒來的瞬間,原本慘白的膚色突然蒙了層落霞一樣的cháo紅,那抹紅暈來勢洶洶,從耳邊一直蔓延到眼尾,如同勢不可擋的海水,把陸地驟然吞沒。
而且呼吸聲又重又急,尾巴很難受似的微微顫抖,飄帶狀的尾鰭在水中吃力擺動,撩起陣陣帶著血腥味的漣漪。
江月年不太明白。
……最奇怪的是,他的症狀似乎在隨著她的靠近逐步增加。當她把手放在對方額頭上,鮫人空dòng幽暗的眼眸倏地睜大,伸出長有薄薄蹼膜的右手,一把將江月年的手掌揮開。
然後咬緊下唇,顫抖著把腦袋低到胸前。
好像她是個傳染病毒。
【哎呀,你不明白嗎?】
阿統木幸災樂禍的聲音裡夾了笑:【這是鮫人的求偶期啊,求偶期。】
求、求偶期???
江月年腳底一滑,差點直愣愣摔下去。
【這是正常的生理現象啦。這段時期的鮫人隨時都處於不可描述狀態,而且能自動捕捉到雌性的氣息——嗯嗯,他會變成這個樣子,可能是因為很中意你的味道吧。】
它說著頓了頓,嘿嘿笑了聲:【這把火已經被你點燃,就算現在離開也滅不了。把別人變成這個樣子,不好好負責可不行喲。】
停停停!
她她她要怎麼負責!這裡才不是18x的有顏色小說呢!是味道的問題嗎?今天回去就把沐浴露換掉!
江月年慌得不行,很沒骨氣地問它:“現在走,來不及了嗎?”
【唉。】阿統木長嘆一口氣,【悽風苦雨,悽悽慘慘慼戚,小姜池不僅要忍受父親的毆打,還不得不受到這份感覺的折磨,而罪魁禍首不知道跑去了哪裡逍遙。慘啊,造孽啊!】
你真是夠了啊喂!
江月年心裡一團亂麻,姜池的狀態同樣算不上好。
每隔一段時間,他都會經歷一遍這種渾身發熱的感受,如果身邊有異性在場,難受程度會加劇許多。像是有火燃燒在五臟六腑,每一滴血液都沸騰著不斷叫囂,他無處發洩,茫然又慌亂,逐漸無比屈rǔ地明白,這應該是所謂的求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