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頭打在顴骨,生生地發疼。本來還氣焰囂張的男人不知為何神情一變,莫名感到幾分後怕。
當他揮動拳頭時,那個自始至終沉默寡言的shòu人兀地抬起眼眸,異瞳裡滲出幽異詭譎、煞氣騰騰的冷光。
在那一刻他終於醒了酒,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眼前站著的少年人曾以一己之力斬殺深淵巨shòu,在遍地血海中冷冷抬眸。
死寂的瞳孔裡充滿憎恨與殺意,那是個純粹的嗜血怪物。
“適可而止。”
封越低聲開口,語氣不容置喙:“別碰她。”
男人自知理虧,更沒有勇氣與他硬碰硬,只得無賴撒潑,向周圍旁觀的群眾們求救:“大家看見了嗎?這怪物威脅我!他就是個殺人不眨眼的瘋子!”
他說著看向江月年,咬牙切齒:“你一定不知道吧?他除了打打殺殺一無是處,骨子裡就是個變態——”
“大哥哥才不是怪物!”
在男人無休止的狂吠裡,忽然闖進一道清澈童音。
居然是之前那個一直盯著封越看的小孩。他明顯有些害怕,緊緊抓住媽媽的裙襬,目光卻直直落在那男人臉上:“大哥哥的耳朵很好看。你打他,你才是壞人。”
男人目眥欲裂:“你這小破孩!”
“喂。”
男人一句話沒說完,站在前面的黑髮青年便懶洋洋轉身,滿臉不耐煩:“給我閉嘴。我帶著弟弟來買冰淇淋,不是為了聽你的破鑼嗓子。”
他不敢置信地加大音量:“是這傢伙先挑釁我的!你難道要幫一個怪物?”
“哦。”
青年面無表情:“要說怪物的話,我就是láng人,有事嗎?如果不信,可以等月圓夜的時候被我敲窗戶。”
男人噎了一下。
他本以為自己佔據絕對的上風,沒想到周圍的討論聲越來越大,卻與預想中截然不同:
“還不如小孩明事理,真是白活這麼多年。”
“大哥,你是從清朝穿越過來的吧?現在異生物不是挺多嗎?至於這麼大驚小怪?”
“嫉妒人家比他長得好看,還有個漂亮的女朋友唄。這叫甚麼,無能狂怒。”
“那個小哥是貓嗎?耳朵也太可愛了吧!”
劇本不應該是這樣的啊。
男人聽得面紅耳赤,他女朋友酒醒了大半,羞憤欲死,捂著臉一把拉住他衣袖,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
只剩下封越站在原地發呆。
就像在做夢。
那些人不但沒有嘲笑他的異常,還幾乎全都站在他這一邊說話。
他們不是應該一起討伐他,或是用嘲弄的視線在一旁看笑話嗎?明明一直都是那樣,就連那男人也說了,他只不過是個一無是處的醜陋怪物。
“謝謝你幫我……那一拳一定很疼吧。”
江月年從地上撿起鴨舌帽,輕輕搭在他頭頂:“還想吃冰淇淋嗎?”
封越搖頭。
“那我們今天先回家。家裡的傷藥快用完了,我要去藥店再買一些。”
她看出少年心情煩悶,說著頓了頓:“藥店不遠,這附近有個休息區,你在那裡等我吧?”
封越垂著長睫沒看她,聲音低低啞啞:“好。”
於是江月年去不遠處的藥店買藥,而封越陪她離開冰淇淋店,轉過拐角後坐在一旁的長凳上安靜等待。
買藥並不是多麼麻煩的事情,江月年很快就挑選完畢。等出了藥店,沒想到在路邊見到一個似曾相識的身影。
是那個戴了小huáng帽的男孩,他媽媽在路旁打著電話,而他睜著圓溜溜的眼睛一動不動,似乎正凝視著某個方向。
順著視線看去,居然是獨自坐在長凳上的封越。少年原本筆挺的脊背微微弓起,如同冬天被雪壓彎的樹枝,寂靜夜色勾勒出他五官模糊的輪廓,顯得láng狽又孤獨。
那男人說的話一定讓他很傷心。
“姐姐!”
男孩一眼就認出她,揮著胖乎乎的小圓手打招呼,遲疑片刻後壓低聲音:“那個哥哥看上去很難過。”
他聲音軟軟的,似乎有些害羞:“但是我、我不知道怎樣才能讓他開心一點。”
四周安靜得恍如時間凝固,有微風輕輕chuī過來,惹得江月年心頭一顫。
她迎著月色勾起嘴角,笑著蹲下來摸摸男孩腦袋:“那你幫姐姐一個忙,好不好?”
*
封越靜靜坐在角落的長凳上,樹木投下的yīn影將他全部籠罩。
這才是他熟悉的環境,寂靜無聲、yīn沉蕭瑟,終年不見陽光。
“我要是她,連跟你待在一起都會噁心得要命!”
“你一定不知道吧?他除了打打殺殺一無是處,骨子裡就是個變態。”
男人的話每個字都惡狠狠砸在胸口,痛得他幾乎無法喘息。其實那人說得沒錯,他生來就被當做奴隸養大,唯一擅長的事情只有殺戮,錢財、勢力與能力都是一無所有,就連最簡單的與人相處都並不擅長,只能竭盡所能卻也無比笨拙地對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