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人漫不經心地回答:“還能怎麼辦,簡單包紮一下,扔回籠子裡唄。挺過去就繼續上場,死了就丟進垃圾堆——不過傷成這副德行,應該挺不過今晚吧。雖然這小子打得不錯,但咱們又不缺這一個奴隸。”
居然用了“奴隸”這種詞。
江月年不悅地皺起眉頭,真想爆錘他們腦袋,然後大喊一聲:大清早就亡了,白痴。
她對長樂街一無所知,直到阿統木昨夜孜孜不倦地進行了科普,才勉qiáng瞭解一些關於這裡的情況。
聚集社會上最貧窮與最混亂的住民,遊走於法律邊緣與灰色地帶,毒品、軍火與情色jiāo易層出不窮,由於魚龍混雜,且往往在暗處jiāo易,通常很難受到管控。
奴隸制度在多年前就遭到廢除,長樂街中口口相傳的“奴隸”,其實是指被拐賣進競技場、黑工廠、風月場所等地的異常生物。
一旦被貼上這個標籤,就等同於喪失全部尊嚴,像貨物那樣悲慘地活著,沒有身份證明、家人和朋友,無法逃跑,也得不到希望,只能在鞭打與呵斥中一點點被榨光利用價值,最後被殘忍拋棄。
江月年神色稍斂,輕輕推開鐵門,終於看清屋子裡的景象。
內部建築被佈置成格鬥賽場的模樣,中間的空地被血汙染成紅色。一高一矮兩個中年男人側對著她並肩站立,在他們跟前躺著個傷痕累累的人。
那人無力匍匐在地面,看不清長相,只能隱約辨認出是個身形瘦削的男性。
他的頭髮居然是銀白色澤,可惜沾染了血跡與灰塵,顯得汙穢不堪;一對毛茸茸的耳朵生在頭頂,這會兒頹軟地耷拉下垂,長長的白色絨毛有被撕扯過的痕跡,顯出一塊塊猙獰血痂。
上身沒穿衣物,露出jīng瘦纖細的身體,放眼望去是蒼白得毫無血色的面板、燙傷、鞭傷、抓痕與被利器刺破的裂痕,最顯眼的,是側腹部一塊被利齒啃咬過的猙獰血口。
僅僅是看他一眼,江月年就覺得渾身發痛。
“別裝死,快給我站起來回籠子。”
高個子男人咒罵一聲,用右腳狠狠踢在那人腹部,惹得後者渾身戰慄,蜷縮著瑟縮一下。
另一人見狀笑笑:“碰他gān嘛?把你鞋子弄髒了。像他這種玩意兒——”
他一句話沒說完,就聽見一陣沉緩的敲門聲。競技已經結束,按理說不會再有人來,他有些疑惑地扭頭轉身,臉上的表情就更迦納悶。
來競技場的都是些尋求刺激、早就習慣了鬥毆的長樂街住民,然而站在門口的小姑娘看上去不過十六七歲年紀,與周遭yīn暗的氛圍格格不入。
她長相漂亮,圓杏眼,紅潤的薄唇微微抿起,顯出柔和又拘謹的模樣。這樣的女孩子不應該出現在貧民聚集的街區,更適合呆在無憂無慮的溫室。
他沒有閒心理會這個看上去迷路了的乖乖女,不耐煩地擺擺手:“哪裡來的小孩?出去出去,別搗亂。”
可那姑娘並沒有轉身離去,而是蹙起眉頭輕聲開口:“我不是來搗亂的。”
她說話時直勾勾看著男人的眼睛,居然沒表現出絲毫懼怕的情緒,嗓音溫溫柔柔,卻帶了不容反駁的篤定:“我要買他。”
第3章 奴隸
場面停滯了一剎那。
買他?誰?這裡總共只有四個人在場,她當然不可能想買下這兩位競技場負責人,唯一符合條件的……難道是地上躺著的那個死氣沉沉的奴隸?
高個子不敢置信地嘖了一聲,又踢了他一腳:“你要買他?這個快死的雜種貓?”
感受到腹部傳來的劇痛,封越在半昏半醒間溢位輕微呻吟,迷迷糊糊睜開眼睛。
他意識模糊,對周圍發生的一切一知半解,空空dàngdàng的腦海空白一片,只剩下僅存的一個念頭:疼。
他在不久前與三頭惡犬進行過殊死搏鬥,被咬開的破口仍在往外湧出鮮血,無止境的疼痛一點點吞噬理智。
男人的拳打腳踢從來不會控制力道,這會兒正中他小腹中央,不僅帶來五臟六腑破裂般的劇痛,也踢開了本已經結痂的舊傷。
自己可能快要死掉了。
為了能逃出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他曾經嘗試過無數次反抗與逃離,無一例外被發現後痛打一番,幾天都無法動彈。
明明忍氣吞聲苟延殘喘了這麼久,明明每天都在憧憬著自由,可到頭來拼盡一切也無法光明正大站在陽光下,直到死去,也還是在這個yīn暗又惡臭的囚籠。
如果挺不過今晚,一定會被他們扔去垃圾場吧。
幾天前死於蛇毒的jīng靈曾告訴他,這是他們無法擺脫的宿命。即使逃出這裡,也註定只能生存在遭人唾棄的yīn溝,因為他們是不被世界容納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