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念雙看著他一步步走遠,突然笑出聲,似喜似悲,緊閉的雙眼,眼角有淚水留下。
這番模樣,更像是兩敗俱傷。
這雪一直未停,似乎從一開始,就預示著事情還未結束。
他走到鳳泉宮,宮人都守在外面,唯獨不見她們二人,鳳泉宮此時寂靜一片,蕭琛卻突然慘白了臉色,他不敢去想裡面會發生甚麼。
比起,如今殿內可能會發生的事情,他更害怕,今日這副局面,是否她早已知道?
她那般聰明,可知道福公公的舉動?
若是她知道,為何不說?直到把他bī得毫無退路,退無可退。
他心底隱隱有了答案,卻還是寄希望於,她並不知道,這只是福公公一人所為。
一個宮人走近他,低著頭:“蕭公子,娘娘讓奴才告訴你,若是你覺得宮中無聊,便出宮去吧。”
他看似平靜的神色瞬間破碎,他望著緊閉的宮殿門。
良久,他彎下雙膝,跪在了雪地裡。
宮人看了他一眼,低著頭,退回去,守著宮門。
大殿內是暖色的燭光,小福子跪在一旁,洛染坐在軟榻上,身子微微前傾,一手持著剪刀,對著燭火一撥一挑。
明明暗暗的燭火印在她的臉上,她眉眼半斂,神色不明。
“你倒是挺了解蕭琛的心思。”
她的話突如其來,小福子雙手微顫,不知如何接話。
洛染側臉瞥了他一眼,也不再說話,他的舉動,她看在眼裡,他之所以敢這麼大膽,很大的一個原因,就是因為有她預設。
不然,施念雙如何毫無顧忌地進入錦寧宮。
她閉了閉眼睛,聲音很輕:“小福子,若是本宮讓你出宮,如何?”
小福子瞪大了眼睛,不知她的話是真是假,可是,他不願,他入宮已有五年,他早已習慣伺候她,她早已入他骨髓……
他俯身叩首,態度堅決:“奴才寧死。”
宮中無人再說話。
大雪飄了一天一夜,外面的人早已沒有知覺,唇色慘白,麻木地看著宮門,直到,它慢慢從裡面開啟。
她站在門口,他跪在院中,兩人四目相視。
蕭琛似是動了動嘴唇,卻是沒有發出聲音。
他看著她一步步朝走近,在路過他的時候,微頓,卻又繼續向前,他全身已無力氣,可是卻用力抓緊了她的衣襬,不留餘力。
這一動,他再也支援不住,倒在雪地裡,只是他的手,卻沒有放開,他費力地睜開眼,看著她。
洛染停了下來,低著看向他,微微蹙起眉尖,眼底神色似有波動,卻也只是如此,她一手拉住裙襬,便要離開,卻聽見,他微乎極微的聲音:
“……別走。”
他看著她眼睛,淚水順著他的眼角落下,滴入雪中,消失不見,卻是一字一句重複:
“……別走!”
求你了,別走。
她看著他,終究是彎下了腰,伸出手指,抵在他的唇上,似有輕輕摩挲,看著他眼底升起的恐慌,指尖輕顫,頓住,她的聲音極輕:
“皇室是座牢,本宮只放你這一次,你是走是留?”
她眼底似薄涼、似溫情,他扯開嘴角,笑得極淺:
“有你的地方,我自願畫地為牢。”
第32章
洛染眼中微動, 看著他撐不住倒在雪地裡, 慢慢闔上了眼睛, 神色又恢復了平靜,側過頭看著小福子:“把他送到偏殿去。”
小福子抿了抿唇,低著頭說了一句:“不如將蕭公子送回錦寧宮,再請太醫。”
頭頂的視線越來越壓迫,小福子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閉上了嘴,將頭越發低下。
洛染自然知道他的小心思,也無心去計較,站直了身子,搭上一旁小太監的手臂上, 斜眼睨了他一眼:“不要讓本宮再重複。”
小福子彎下身子,將頭埋到最低下:“奴才遵旨。”
洛染不再說話,轉身,只是蕭琛拽著她裙襬的手卻沒有鬆開,洛染挑了挑眉, 見他即使昏迷著,卻還是皺著眉頭的模樣,卻是沒有絲毫心軟,眼神示意小福子將他拉開。
小福子可沒有絲毫手軟, 一手拉著蕭琛的手, 一手拉著洛染的裙襬, 一隻手猛用力, 直接將蕭琛的手拉開,沒有去管他垂落的手,細心地整理了一下洛染裙襬,將它整平。
洛染轉身,冷淡留下一句:“請個太醫。”乘上儀仗離開。
她離開後,小福子才慢慢站起來,他長相白淨,紅唇白牙的,偏生又有些yīn柔,如今看著蕭琛的眼神有些yīn暗,一旁的小太監走上前了一步,他才回了神,尖細著聲音:
“沒聽見太后娘娘的話嗎?還不將他送入偏殿,再請個太醫過來!”
小太監壓低身子,有些遲疑地問:“送到哪個偏殿?”
小福子眼神微yīn,看著他,那個小太監打了個寒顫,越發低了身子,就聽見小福子細著嗓子笑了一聲,和和氣氣地,卻帶著一股子涼意:“娘娘喜靜,自然要離正殿遠一些。”
小太監不敢再說話,與他人合力抬起蕭琛,將他送進離正殿最遠的清林苑中,他剛被人抬起來,眉頭似乎皺了皺,卻是沒有人去管他。
小福子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後,才甩了甩浮塵,朝著前朝走去,他臉上帶著笑,可眼中卻是yīn沉一片,他想起昨夜裡,娘娘問他的話,娘娘為何這般在意蕭琛?
就因為一副容貌?可世間比他好看的多了去了。
洛染坐在儀仗裡,七兒突然出聲:“戲份80%,你準備接下來怎麼做?”
他的聲音只有洛染可以聽到,洛染的眸子閃了閃,笑道:“剩下的二十,是因為女主?”
“嗯。”
洛染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只要有機會,男女主總會莫名地在一起,她曾經也吃過這樣的虧,自然不可能再來一次。
朝堂上
施栩瑾緊繃著小臉,看著下方的朝臣,一道珠簾擋著洛染,洛餘突然上前了一步:“啟稟皇上,太后娘娘,馬上就是娘娘的生辰,西涼國等附屬國將會前來獻禮,不知招待使臣一事,應jiāo於誰?”
洛餘雖然先喚了皇上,其實詢問得不過是洛染罷了,施栩瑾聽到母后生辰,也轉過頭看向她,眼中帶有詢問。
她面前的珠簾輕輕搖晃,洛染微微斜靠在鑾椅上,她緩慢開口,卻帶著些許的威壓:“西涼國雖然只是個附屬國,但是我國也不好失了禮數,禮部何在?”
禮部尚書上前了一步,作揖道:“臣在!”
洛餘閃了閃神色,有些疑惑地抬了抬頭,不過幾個附屬國,她怎麼這般上心?
洛染頓了頓,似乎是在思考,最後還是說道:“這件事jiāo於禮部,莫要失了禮數。”
終究還是沒有讓尚書親自去迎接,到底不過是幾個附屬國,禮數到了便可以了。
“臣遵旨。”
洛染的手指上帶了甲套,她一食指撫了撫,淡淡說道:“眾位愛卿可還有奏?”
無人說話,小福子上前一步:“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洛染扶著小福子的手站起來,她一身紅衣,裙襬委委拖地,一身極其奢華名貴,她走了兩步,身後跪了一地,傳來聲聲恭送,她停下腳步,側過頭來。
她化著微濃的妝,眼角上挑,挑出一分冷意和風情,僅僅一瞥,便讓人覺得頭頂一陣威壓,底下有一些微抬頭偷看她的人一愣,趕緊低下頭,便聽見她的聲音傳來:
“洛將軍留步。”
只留了這一句話,她便轉身離開。這時底下的人才鬆了一口氣,趕緊離開。
洛餘跟在她的身後離開,她一句話不說,也沒有去御書房,而是直接走到了御花園,在涼亭裡坐了下來,洛餘跟著坐了下來,陪著她喝了一杯茶,看了看她身上的衣服,皺著眉看向她身邊的小福子:
“怎麼讓娘娘穿這般少就出來了?”
小福子臉色微變,上前一步請罪:“奴才知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