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們去哪兒？”
“去隔壁的滬市, ”林念想都不想直接說道，“雞蛋庫存還有不少，我打算趁著這時候還能存得住, 賣掉一些, 等過段時間, 大家家裡存不住雞蛋, 就算價格便宜，估計也不捨得多買。”
98年左右, 好多人家裡都有冰箱了，但這時候，有冰箱的人家並不算特別多, 主要還是之後這些年陸陸續續添置的。
雞蛋想要好好儲存，自然是在低溫的環境比較合適，要是家裡有冰箱，多囤一些也好，可要是沒有，低價買回去的雞蛋放到壞, 哪怕是富裕的滬市人家都不太能接受，畢竟大家都是苦過來的，不能浪費糧食的想法更是嵌在根裡。
“這樣也好, ”董福妮點頭，“我以前去過一次滬市，說起來好多年沒去了。”
林念看了眼一眼，笑道：“滬市離杭城近, 等晚上賣完東西之後，我把三輪車帶回去，董大姐可以在滬市逛兩天。”
董福妮想了想, 她心裡確實有點期待在滬市遊玩：“可惜小林你還得上班。”
“以後還有機會，”林唸對在滬市遊玩這件事倒不是很著急，“以後滬市越來越好，等我們的生意安穩下來，每年都可以到滬市玩幾趟。”
“小林你這麼忙，以後……”董福妮想著林念這段時間的忙碌，實在想不出她能抽出時間來的模樣。
林唸的手握著方向盤，笑出聲來：“做生意不就是為了讓自己能過上好日子麼，現在趁著年輕多賺點，多學點，等以後年紀大了可以輕鬆點，我不可能一輩子都這麼忙。”
“這倒也是，”董福妮鬆了口氣，“我先前還想你好像滿腦子都是賺錢、學習，一點都塞不下別的東西，現在看來，你真的跟別人不太一樣，我在你這個年紀，可沒有你這麼多的想法。”
這話落下，林念沒有再接，只是笑著說起另外的事。
前世的那十年，她過的並不算好，但那十年也是她的寶貴經驗，她這輩子終究不是完全以現在這個年齡生存，在這之下，必須還得加上十年才算是真正的她。
董福妮已經跟著林念出來好幾趟了，對於坐車頗有經驗，跟林念聊天也主要挑幾乎不會出現問題的情況，等到車子上了大路，她就不說話了，轉頭看車子外頭轉移注意力。
林念也在專注開車。
大概兩個小時左右，車子從杭城開到了滬市。
這次林念過來的目的主要是為了來賣雞蛋，跟董福妮的目的差不多，但她還是選了一個相對熱鬧的區域把董福妮放了下來，自己開車往另一個熱鬧的城區過去。
至於原因，自然是因為喇叭。
喇叭一響，她怕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自己身上，回頭導致董福妮的生意受到影響。
滬市比杭城還要繁華，在物價方面，自然也略勝一籌，根據林念打聽到的訊息，滬市這邊的雞蛋價格早在杭城之前就漲了起來，她這次過來的目的主要是為了多賣雞蛋，如果價格定在2毛5分，賣是肯定能賣出去，但銷出去的速度會慢很多。
車子停下之後，林念先左右看了看，從車上取下喇叭，拿了兩個雞蛋走到一個老太太面前，請求對方幫忙拿著喇叭錄一句話。
滬市除了繁華之外，還有一個特點，那就是認“親”，這個親並不是親人，而是親近，同樣的喇叭聲，帶著本地方言的聲音肯定要比普通人更加能讓滬市人感到親近。
杭城跟滬市的方言其實有些接近，林念在杭城的時候，跟人對話方言問題不大，可方言再相近，在本地人聽來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真的？只要我跟你錄聲音，這兩個雞蛋就歸我？”
“當然，都是好雞蛋。”林念把雞蛋遞給對方，讓老太太自己看雞蛋的好壞。
老人家自有一套辨別雞蛋好壞的方法，見雞蛋確實沒問題，接過喇叭開始錄聲音。
錄的過程中，她也有許多問題。
“按這個按鈕嘍？”
“聲音夠不夠大？夠不夠響亮？”
“以後我的聲音大家都能聽到？”
“你賣的雞蛋當真2毛錢一個？現在市場上雞蛋都2毛5一個了，你的雞蛋這麼便宜？真的假的？”
“真的，”林念認認真真回著老太太的問題，錄完喇叭的聲音後，還帶著老太太走到車子後頭看，“這些雞蛋都是我從村子裡收來的，鄉下的土雞蛋，就最後一批了，這不是天氣要熱了麼，賣完就沒了。”
老太太眯著眼往裡頭看，果然看到一筐筐雞蛋。
“賣完就沒了？”老太太又問了一句。
林念淡定點頭：“對，賣完就沒了。”
“那你等等我，”老太太突然抓著林唸的手，“先別喊喇叭，等我下來啊，小姑娘你說話算數的，等我啊。”
沒等林念回話，老太太轉頭就跑了，腿腳麻利的完全不像先前坐著曬太陽那會兒佝僂的模樣。
林念看著老太太的背影，突然覺得這會兒大概不需要喇叭了。
果然，沒過多久，不遠處就傳來老太太的聲音，話語跟先前林念叫錄的一模一樣，不過真人宣傳總是要比喇叭宣傳更令人信任。
林念提前準備好裝滿雞蛋的竹筐，以及用來放錢的搪瓷盆。
她這次來之前，剛買了幾個新的搪瓷盆，這種搪瓷盆一般人家都是用來裝豬油的，還帶著一個自備的蓋子，容量空間也大，用來裝錢在合適不過。
就在林念把東西簡單收拾好之後，一個又一個人從附近的樓裡跑了出來，有人手裡拿著跟她用來裝錢的一模一樣的搪瓷盆，有人端著鐵盆，有人拎著塑膠臉盆，還有人提著大號的塑膠桶，衝著林唸的方向跑來。
隔著大老遠，林念連忙大喊：“排隊買，一個個買，車子裡的雞蛋還有許多，大家都夠，越快排好隊越快拿到雞蛋！”
這一喊，慌里慌張跑來的眾人紛紛排好了隊伍。
林念沒有立即銷售雞蛋，這會兒開始賣，免不得又會亂，等排的隊伍稍微長一些，之後亂起來的機率也能稍微低一點。
先前叮囑著林念，叫她別開喇叭，突然跑走的老太太還是跑不過比她年輕的人，落在後頭拍著大腿後悔。
林念連忙大聲說話：“奶奶，我記得，您是第一個來的，您要幾個雞蛋，先休息一會兒，待會兒我給您留著！”
那頭老太太一聽，頓時喜笑顏開，連忙跟林念回話：“給我留30個雞蛋。”
“好嘞。”林念立即應下，目光再看過去，老太太已經在跟身旁的人解釋先前發生的事了，倒是沒有誇大，但僅僅只是發現有2毛錢一個的雞蛋這回事，足以讓老太太自吹自擂好一陣。
見那邊沒問題，林念回神，衝著排在第一的中年男人伸手：“叔，您拎著的桶我幫您拿著，您從竹筐裡挑雞蛋吧，挑好了我再給您。”
這位大叔就是拎著大號塑膠桶的人，沒成想竟然還跑到了第一位。
大叔笑呵呵地把塑膠桶遞過去：“我可要不少雞蛋呢，你好好拎著，待會兒要是拎不動了跟我說。”
“我給您抱著，”林念抱著把乾淨的塑膠桶抱在懷裡，目光指向車廂裡的雞蛋，“裡頭竹筐離的雞蛋都是農村的雞蛋，沒有存太久，您隨便挑。”
“行啊。”大叔點頭應著，伸手去竹筐裡抓雞蛋，然後一把一把往塑膠桶裡放。
林念：……這需求量確實配的上這樣的大塑膠桶。
思緒閃過一瞬，她開始數大叔放進塑膠桶的雞蛋。
“30個，35個，40個……75個，80個……”林念抱著滿滿一桶的雞蛋，“一共80個雞蛋，16塊錢，您之前把錢放在那個搪瓷盆裡就可以。”
大叔拿出錢包，取出16塊錢放進搪瓷盆，然後從林念手裡接過塑膠桶。
“你等著啊，待會兒我還來買一桶。”說完，他拎著一桶雞蛋離開。
林念也不管他買去做甚麼，她來滬市本來就是為了賣雞蛋，庫存那麼多，能賣出多少算多少，左右賺到的人都是她。
後頭的人一直看著前面的情況，第一單成交之後，他們對這邊的雞蛋也有了興趣。
因為雞蛋便宜，基本上每個買雞蛋的人要的都很多。
林念想了想，還是大聲衝著排隊的所有人叮囑了一聲，主要是跟他們說如果家裡人不多，每天吃的雞蛋也少，儘量不要囤太多雞蛋，免得回頭雞蛋壞了要心疼。
她這話一出，果然原先有些衝動的人收斂了心裡的大采購想法，開始保守起來。
但也有財大氣粗的。
“沒事，多裝一點，我家裡買了冰箱，我正愁不知道該往冰箱裡放甚麼呢，這不，你這雞蛋來了，正好都拿來放雞蛋。”
這話一出，排隊的人紛紛開始聊起冰箱的事。
“電冰箱多少錢一個啊？我家先前也說要買，可我想著這冰箱貴，花那麼多錢買不划算。”
“不貴的呀，這大夏天的，那些菜在外頭放兩天就壞了，家裡有個電冰箱，能省下多少菜？也就幾百塊錢，小一點的600多塊就夠了。”
“那確實不算太貴哦，我先前聽別人說電冰箱好，還以為多貴呢，也就600多塊錢，回頭就讓我兒子買一個，小姑娘，雞蛋給我多放幾個，就兩天時間家裡冰箱搬回來，雞蛋放冰箱裡不會壞。”
“那給我也多來一些，我家也買個電冰箱。”
“前面的別買太多啊，我們後頭還排著隊呢，給我們留點。”
“不多不多，冰箱裡也放不下多少雞蛋。”
……
林念默默地抱著懷裡裝雞蛋的容器，一時間有些茫然，她到底是來賣雞蛋的，還是來賣冰箱的？
賣冰箱的那些人應該要給她提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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