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賣荔枝的速度比上午要略慢一些,主要是早上林唸到集市那會兒，正好是集市人來人往的的時候。
再加上上午的氣溫要比下午略低一些,出來的人更多一些,買的人也要稍微多一點。
但下午的速度慢，並不代表下午賣的少。
旁人不知道真實情況，只能看排隊買荔枝的人數。
林唸作為真正在賣荔枝的人,很明顯發現雖然下午來買荔枝的人略少一些，但其中有不少都買了10斤往上。
哪怕就來一個買10斤荔枝的人,都能抵得上六七個普通的客人，對比之下,下午荔枝的銷量自然有所上漲。
當然,她不會對外透露太多，畢竟她倉庫裡那麼多荔枝,能賣出多少算多少,怎麼也不會嫌賣的多。
這樣的速度，正好給她機會，叫她能時不時從倉庫裡悄無聲息地運出荔枝來賣。
這一賣,就直接賣到了傍晚。
傍晚時分正好是工廠下班的高峰期,這個集市裡來往的人也會格外多。
按理說，由於林念今天一天都在這個集市裡賣荔枝，該買的客人應該都已經買完了，她應該趁著這個機會另外找一個新的賣點才是。
但在猶豫過後,她還是決定繼續在這裡賣。
不過因為車上的荔枝已經“幾乎賣完”,她找了個機會又去進了點貨,在夜晚的集市真正到來之前，再次回到原地。
而這一次，她的喇叭響起了“最後一批,賣完就走，下次不會再來”的聲音。
事實證明，還是林念小瞧了滬市百姓的消費。
明明已經賣了一整天，但到了晚上的集市，還是有不少人聽著聲音，或者是經由他人介紹而來，熱熱鬧鬧排起長隊，後頭的對話和議論聲比之白天有過之而無不及。
林唸的速度依然快，但長長的隊伍卻總不見短，幾乎每賣掉一份荔枝，就有一個新的客人來到隊伍的最後面，揣著錢高高興興排著隊。
而她的車子周圍，也多了許多荔枝殼和荔枝核，顯然許多人在買了荔枝之後，就立即享受起荔枝的口味。
荔枝口味的問題，林念是完全不怯的。
誠然荔枝的貴不僅僅只是口味好，還因為物以稀為貴，平時吃不到的東西，價格略貴一些並不奇怪，願意買單的人不在少數。
但要是荔枝本身的口味撐不住，那就算這東西再稀有，它的地位也很難一直維持在如今的水平。
論起口感，林念手頭的這些荔枝不敢說是天底下最好的，但絕對比市面上在賣的絕大多數荔枝口味要好。
買完荔枝的人越迫不及待嘗試，就越不會後悔買手上那份5塊錢一斤的荔枝。
晚上來買荔枝的客人當中，除了新客，還有不少老客，絕大多數都是因為後悔白天買少了，又跑過來買。
到了地方又聽著喇叭一次次喊“最後一次”，心裡一衝動，大多熟人要的荔枝都比白天要多，即便買到後會有一絲後悔，但猶豫過後總是高興居多。
“明天真不來了啊？”
“別是假的吧？”
“那也算了，反正就算明天來，我肯定也不買了，就這一天，已經花了好多錢。”
“誰不是呢，不過不得不說，荔枝確實有貴的道理，這樣的口感，真是別的水果沒辦法替代的，反正我是從來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荔枝。”
“說起這個，我去年吃過一顆，吃完了還忍不住想為甚麼書上把荔枝說的那麼好，大家這麼喜歡吃荔枝，味道真是一般般，還有股奇怪的味道，今天這一嘗，可總算是明白書上那麼寫的原因了。”
……
買荔枝的人很多，有人買了就走，有人買完要在原地吃一會兒再走，還有人會在旁邊閒聊幾句。
林念不止一次聽到有人認為她不過是為了賣荔枝，才特意架著喇叭喊話。
實際確實是這樣，但她也確實不會再來這個集市。
主要是她手頭的荔枝實在是太多了，光只在一個地方賣，很難銷售完，要是有空，她還不如多跑幾個地方，哪怕是多跑幾個城市。
反正她手頭的荔枝不怕壞，跑到滬市賣還是跑去別的地方賣，區別不過是油費，還有她開車的那些時間而已，對荔枝本身的口味並不會造成甚麼影響。
而且每到一個新地方，等待她的都將是一批完全沒有經過開發的新客戶，銷售荔枝的效率肯定要比一直待在一個地方要高。
這天晚上賣荔枝，她又賣到了將近十點。
周圍的攤販逐漸收工回家，連帶著頭頂的路燈也有些昏暗。
客人越來越少，原先排著長隊的客人只剩下那麼幾個。
林念就表示只剩下最後這點荔枝，稱重的時候悄悄在荔枝底下加了一些，不至於真的賣到最後一個人剛好全部賣完。
等到最後一個客人賣完，她箱子裡的荔枝還剩下十幾斤的樣子，不算太多，但在如今一斤荔枝售價5塊錢的情況下，這十幾斤荔枝就需要五六十塊，不算是一筆小數目。
這也是賣荔枝的“風險”，畢竟尋常賣荔枝的人，如果真的是用在車裡放冰塊的方法來保鮮，到賣完一車荔枝，車裡的冰塊肯定已經完全融化。
天色這麼晚，還剩下這麼些荔枝，再用一車冰塊肯定不划算，可想要賣出去也不容易，就算多噴水將這些荔枝存到第二天，口感肯定跟今天晚上會有很大的區別。
現在滬市的人家，幾乎都有冰箱，荔枝買回去可以放置在合適的地方，她這樣出門在外賣荔枝的人，可沒有那麼容易找到合適的地方存放著一點點荔枝。
想歸想，對林念來說倒是沒甚麼關係。
確認再不會有客人來之後，她開始收拾車裡的東西。
剩下的荔枝搬到“最裡面”，可以悄無聲息挪進倉庫。
至於其它的空筐，直接摞在一起就可以，並不佔多大空間。
要關車門之外，她環顧四周，看了一圈之後，又爬上車子，再下車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個竹筐，一把掃帚和一個簸箕。
這時候天色已晚，該走的人已經都走了，一眼望去，稍遠一些的地方倒是還好一些，但林唸的車子邊上不遠處的垃圾桶已經完全裝滿垃圾，後頭的人還是想吃荔枝，就會下意識把殼丟在地上。
再之後的人，見地上已經丟了一地的荔枝殼，自然更不會在意乾不乾淨的事，這也導致林唸的車子邊上堆了好些荔枝殼。
她拿著掃帚和簸箕，將地上能看見的荔枝殼逐一掃乾淨，倒進她自己準備的竹筐裡。
“愛乾淨是個好事，小姑娘自己出來做生意，挺厲害的。”有人推著小車子往回走，路過這裡，見林念在打掃衛生，忍不住笑著說上一聲。
這時候周圍雖然安靜，但不是完全沒有人，只是絕大多數攤販都跟她一樣正在收拾。
“明天真不來了啊？”
“對，明天不來了，”林念笑著應答，車上的喇叭聲早已被暗滅，她明天不再來賣荔枝的事，大家還是都聽到了，“荔枝這東西貴，偶爾嚐嚐鮮就行，不好經常吃。”
“這倒也是，”有人說著，嘖了嘖唇，“一年就嘗這麼一次，味道挺好，吃著確實不錯，真要多吃，可沒有這樣的家底。”
“等我以後賺錢了，就去東省吃荔枝，吃新鮮剛摘下來的，”旁邊有人笑道，“不過這些年日子可真是好過了，再早幾年前，誰能想到自己還能嚐到荔枝呢，好多東西都想不到。”
“可不是麼，我小時候可苦了，一年到頭就吃那麼點肉，每次吃肉，味道都記得清清楚楚，饞的要死，現在倒好，時不時能吃到肉，倒是不饞了。”
“誰不是呢，人啊就是這麼奇怪，我小時候還想著，誰要是一週給我吃一次肉，叫我幹甚麼都行，現在可不行了，別說一週一次，一天一次都不行。”
“貪心呢，誰不貪心，你們說甚麼時候我們會不會也不在意吃不吃荔枝的事了？也許跟現在一樣，想吃就吃，一點都不饞荔枝的味道。”
“那誰知道呢？反正我沒見過的，等哪天我不饞了，再跟你們說。”
眾人一邊收拾著，一邊說笑，在集市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最後的收尾也有些熱鬧的意味。
這是林念第一次來這裡，或許不是最後一次，但至少今年肯定是最後一次來這裡。
她對這裡不熟，但她想，大家都是在期待中等著明天的到來。
說是等著見到不饞荔枝的時候，實際是想要看看更美好的明天，就像吃肉，雖然口頭上說著不饞，話裡話外還是帶著幾分高興和得意。
不管是工人還是做小生意的人，誰不是靠著自己的一雙手，為自己打拼出了一個不用像以前一樣饞肉的現在。
因為是憑藉自己的努力走到現在，心裡總會有幾分得意。
林念想著，已經將她車子周邊的荔枝殼全部清掃乾淨，然後在周邊人的指點下，倒到了臨時專門傾倒垃圾的地方，說是每天都會有專人過來收垃圾。
倒完垃圾，她跟眾人道了謝，這才爬上貨車，尋了一個方向開去。
白天出去“運貨”的兩次，她就仔細確認過周邊的地形，著重確認了旅館的方向，從集市離開之後，她徑直朝著旅館所在的方向開去。
旅館的位置不遠不近，距離集市有些路，但兩邊也基本不會有太大的交集。
眼下天黑，明天早上天亮，她再去找合適的可以賣荔枝的地方。
車子開到旅館的時候，她整個人已經開始有些犯困，也確實不好繼續開車。
進了房間，她匆匆洗了一個溫水澡，就爬到床上閉上眼睛，沒過多久，就進入了沉沉的睡眠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