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個不錯的孩子。”
“是啊,挺認真的，現在外頭做小生意的那些人，能有幾個想起要辦理正規的證件？而且她心裡有桿秤,甚麼能做甚麼不能做,她心裡有數。”
“倒是少見你這麼夸人。”
“我這是實話實說,”丁父說著，臉上帶了笑，“其實之前我就想要見見她,一直都沒能找到合適的機會，她也是個獨立的，不會求人，這次來竟然是為了□□件的事。”
說著,他搖了搖頭,話音中卻依然帶著幾分笑意。
“這樣不好嗎？你前兩天不是還愁，老同學、老朋友找上門來,沒說兩句就扯著有的沒的，叫你心情不好。”丁母看了眼兀自露出得意神情的丁父,心裡不禁失笑。
丁父看了她一眼，低低地“哼”了一聲：“我心裡有數，不該搭理的人肯定不會搭理。”
“好好好,知道你有數，”丁母無奈附和,又說回林念,“不過那孩子也挺厲害，就她自己一個人，竟然也撐起了這麼大的事業。”
“是啊。”丁父點了點頭。
另一邊，林念離開丁家之後,手裡捏著丁父給的紙條，心裡還是有些不可置信。
這就又多了一個單子？
一天500個雞蛋，一週工作六天，算下來也有3000個雞蛋了，雖然對她眼下整體的庫存來對比，這個數量並不算太多。
可這個單子大大出乎了她的預料之外，以至於到現在她都認為這是一個驚喜。
等到回過神來，她臉上揚起了一個笑容，騎上腳踏車往丁父給的地址走去。
丁父給的地址上沒有寫具體開始送雞蛋的時間，她得去確認一下，同時要確認對方甚麼時候更方便接收雞蛋，她好每天準時將雞蛋送過去。
現在不比以前，以前她做雞蛋生意，肯定都是她一個人送，這樣才能確保雞蛋不會有損傷。
但現在雞蛋有了“保護殼”，杭城的地形又不錯，就算她沒有時間，也可以叫董福妮幫忙送一送。
雞蛋本身就不是特別容易碎，只要外界給予的壓力相對均衡，不跟雞蛋硬碰硬，它本身就不是那麼容易碎，現在有了包裝殼，更加不用擔心雞蛋碎掉的問題。
到了地方，林念在門口猶豫片刻，做好心理準備後才拿著手裡的紙條上去跟人交談。
“登記一下身份，食堂進大門左拐，那裡有一扇敞開的大門，你直接進去就可以。”
“謝謝。”林念見門衛這麼好說話，心裡大大地鬆了口氣，登記好自己的名字之後，推著腳踏車進去。
腳踏車放在一側車棚裡，她自己則捏著紙條走去廚房的方向。
這時候的廚房裡有些熱鬧，但大概是還沒有到收拾準備的點，大家都在閒聊。
林念捏了捏手裡的紙條，邁步往廚房裡走了一步，就近找了個人詢問：“請問你們後廚的主管是哪位？”
“你是？”對方好奇地上下打量著林念。
“我是供應雞蛋的，是丁……”林念想要說“丁叔叔”，又覺得這個稱呼不太合適，可她也不知道丁父在這裡具體情況，不知道該怎麼說，說到一半，還是遞出了手裡的紙條。
上面除了丁父寫的地址之外，還有一句薦詞，右下角簽了丁父的名字。
“供應雞蛋的啊，”對方的聲音突然大了一些，“咦，我怎麼覺得你這麼眼熟呢？我之前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
“這不是經常騎著三輪車賣雞蛋的小姑娘嗎？”另外有人走過來，笑著出聲，“我就愛買你手裡頭的雞蛋，買回去都沒有壞的，所以以後你就是咱們這裡的雞蛋供應商了？”
“你叫林唸對不對？我也記得你，”又有人聽著聲音過來，笑呵呵地看著林念，“都是老熟人，由你來供應我們要的雞蛋，我覺得挺好。”
這裡是丁父工作的地點，在這裡工作的人基本都住在這附近，而林念這一年多來一直在這附近賣雞蛋，基本上買過她雞蛋的人都認識她。
先前在蛋糕店的時候，就有人認出她來。
只是現在蛋糕店對外接待客人的主要是孟柯敏，她平時很少出現在店裡，再加上去蛋糕店買小蛋糕的，主要還是以年輕人為主，偶爾有人認出她，但並不算很多。
而在這裡的人，都是在廚房工作的，又因為有一份穩定的工作，平時也捨得在雞蛋上多花點錢，光是這些人當中，認識林唸的就有好幾個。
而經過他們一宣傳，整個後廚的人都很快認識了她。
“小姑娘今年多大啊？”
“這個我知道，才十呢。”
“十？才十歲啊，這麼年輕，就可以當供應商了，可真是有出息。”
“不止呢，念念現在還在上學，雖然上的是初，但她那是以前沒有學習的機會，現在有機會了，都沒有忘記好好學習，我就總跟我家孩子說，一定要好好唸書，只有好好唸書，長大了才有出息。”
“是該好好唸書，現在的小孩子，條件好了，就開始不好好唸書了，這可不行，想當初我們沒有電燈，點煤油燈都要念書。”
“是啊，就是日子太好了，照我說就該叫他們吃吃苦頭才行。”
“念念你以後可要好好讀書，雖然你現在已經很有出息，可誰會嫌出息大，聽姨的，讀書，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對對對。”
林唸的生意是跟食堂、跟單位的，跟這些後廚的員工沒有太大的關係，他們自然也不會像尋常做生意的夥伴一樣，喊她“林老闆”，或者是之前認識的，就喊她“小林”。
在這些人的口中，對她的稱呼變成了更為親切的“念念”。
之前也不是沒有人這麼喊她，可突然一下子出現這個多喊她“念念”的，她倒是有些不太習慣。
但她更清楚的是，“念念”這些稱呼，也是對她親暱的表現。
後廚主管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後廚一片熱鬧的景象，但他還沒來得及表現驚訝，就已經被大家科普了林唸的情況。
知道林念確實是一直在做雞蛋生意，且從她手裡賣出的雞蛋確實品質不錯之後，他來之前那一絲絲擔憂也完全消散。
“你好你好，我叫郭農，是這裡的主管，你喊我郭主管就可以，”郭農自我介紹道，想著對林唸的稱呼，叫他跟別人一樣喊“念念”，實在是有點不太合適，“你……”
“郭主管叫我小林吧，其實大家都這麼叫我。”林念主說道。
“那我就叫你小林了，”郭農微笑，帶著林念往他的辦公室走去，一邊走一邊跟她說情況，“我們單位日常會提供一日三餐，每天都需要消耗不少的雞蛋，原先也有供應商專門提供雞蛋送過來的，你知道，雞蛋這東西容易壞，一批雞蛋裡偶爾有一些壞蛋也很正常。”
說到這裡，兩人進了辦公室裡。
郭農拿了乾淨的杯子倒水，倒完水拿著杯子，又帶著林念走到桌子旁：“坐下，我們慢慢聊。”
林念點頭，認真聽郭農說話。
郭農在林唸對面坐下：“前面我跟你說到壞蛋，這算是比較正常的一件事，可這個東西有個比例，也不是所有壞蛋都看不出來，先前我們都沒有察覺，可近段時間，我們才發現，那個供應商送來的壞蛋比例出奇的高。”
這樣的話說出，就算是林念，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自己賣出的雞蛋當中，壞蛋比例是極低的，主要是因為她有倉庫，一不會震碎雞蛋，不會因為存放時間久而導致發生雞蛋自然壞掉，三更不會因為雞蛋運輸過程中搖晃而導致出現的一些導致壞蛋的因素。
這樣一來，她手裡的雞蛋壞掉的機率會遠遠低於普通賣雞蛋的人。
但就像郭農所說，壞蛋除了少部分之外，絕大多數是可以看出來的，合格的雞蛋供應商，可以大大降低壞蛋比例，經驗越豐富，越容易辨別是否是壞蛋。
而不會出現壞蛋比例反而逐漸增加的情況。
“我們單位要的雞蛋並不多，對於雞蛋供應商來說，也就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而已，”郭農說著，嘆了一聲，“那件事我們去仔細調查過才知道，對方是覺得外頭那些小生意人比較刁鑽，而我們比較好說話，才悄悄在送來我們單位的雞蛋裡放壞蛋。”
“做生意講究誠信為本，既然賺了錢，也應該承擔對應的責任，”林念皺眉，“而且他既然都挑出了壞蛋，怎麼不丟掉？一個雞蛋才幾個錢？”
她是打從心底裡不理解發現壞蛋，還要摻著賣給別人是甚麼緣故。
郭農看向她，指了指她面前的杯子：“水涼了，喝點水。”
林念點頭，雙手捧起杯子，低頭喝了一口。
郭農起身：“你先在這裡坐會兒，我出去辦點小事。”
說完，他走出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大概過了十分鐘之後，郭農走回來，手裡拿了兩份合同，回到他自己的座位上，將其中一份推到林念面前。
“我們單位每天要500個雞蛋，時間方面你可以自己安排，可以是傍晚送來，也可以是早上送來，具體的時間範圍我寫在合同上了，但務必保證第天早上食堂裡要有雞蛋，這個可以嗎？”
“沒問題。”林念大致瀏覽完合同，拿著筆在合同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郭農簽了名字，蓋了章，一式兩份的合同就算完成。
“合作愉快，”郭農笑著伸手，在林念同樣伸出手之後，他才握著她的手開口，“是你一貫的品性給你帶來了這個單子，要只是老丁一個人推薦你，我肯定還得再考驗考驗你。”
“合作愉快。”林念說著，心裡卻有些疑惑。
直到走出辦公室，她才明白郭農說的是甚麼意思。
“談好了？我就說你可以，要知道你自己賣雞蛋，連稍微有點髒的雞蛋都要挑出來，你這樣的性格，肯定不會往好幾單裡饞壞蛋。”
“不止呢，特別小的也得挑出來，還不給人家買，生怕人家買虧了，念念你做生意是個實誠的，合該生意越做越大。”
……
林唸的手下意識落在胸口上，感受到心臟撲通撲通跳。
眉眼微微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