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色碎花的長裙,長度一直到小腿位置，做了簡單的褶皺設計,袖子也是長袖,袖口的部位要稍大一點，且做了好幾層，看著比現在杭城流行的款式都不太一樣。
林念下來之前自己在鏡子裡仔細看過自己穿這裙子的模樣,確實跟她之前穿長衣長褲有些不太一樣。
有些奇怪。
又有點好看。
董福妮還沒見過到蛋糕店工作的孟柯敏，聽說接下來要去見，直說就讓林念穿著裙子去見面。
一旁於嬸跟袁桂花也跟著勸，讓她穿著裙子出去走走。
多放勸阻,無奈之下，林念只得點頭答應。
這樣的裙子在杭城很少見,林念出去之後,吸引了不少的目光，但大家並不覺得奇怪,甚至還有膽大的直接上前問她身上的裙子是哪裡買的。
“我就買了給你的衣服,沒買別的。”董福妮小聲道。
聽到這樣的話,林念只能如實告知來問裙子的人。
去蛋糕店的路上，林念看向董福妮：“董大姐覺得東省的那些衣服,在杭城能賣出去嗎？”
“能，我覺得可以，”董福妮立即點頭，“你說的那個東省批發市場,真的可大了，而且裡頭的衣服也好便宜，我原本就是打算過去看看，沒想到竟然能看到那麼多好看又便宜的衣服,忍不住買了不少。”
“那董大姐有沒有考慮過做服裝生意呢？”林念覺得董福妮還是比較勤快的，如果她願意做服裝生意，或許可以做起來。
董福妮快速抬頭看了她一眼，默不作聲。
林念也沒有說話，等她自己想清楚。
又過了一會兒，董福妮才開口：“小林，說真的，這段時間做生意，要說我沒有想要賺大錢的想法肯定是假的，我也知道現在外頭的生意好做，要是能狠下心來去做生意，鐵定能賺不少錢。”
林念知道她還沒說完，淡淡點了點頭：“嗯。”
董福妮嘆氣：“可是小林，我好像骨子裡就沒有冒險的衝勁，有做生意想法的那段時間，我晚上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連帶著第二天做生意都受到了影響，持續好多天都是那個模樣，直到我放棄這個想法，才算能好好睡上一覺。”
說完，她再次看向林念：“我都四十多了，不是小年輕，我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有一套自己的房子，有個住的地方，等老了能有口飯吃，這個想法從來都沒有改變過。”
兩人慢吞吞往蛋糕店走去，董福妮好像有許多話要講，扯出話題後，就一直沒有停過。
林念靜靜聽著，除了時不時點頭應聲之外，再沒有說別的。
直到董福妮說到最後：“我呀，最怕的就是看不到未來的生活，跟著你幹活，哪怕我少賺點，但我可以看到未來，我能踏實睡覺，可叫我自己做生意，我看不到未來，前兩天我還在想，賺錢當然重要，可要是身體不行，賺太多錢也落不到自己身上。”
她笑了下：“小林，我覺得我要是自己做生意，天天晚上都睡不著，這日子可怎麼過啊？”
林念忍不住看向她，見她說完後，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心裡也有些奇怪。
她以為董福妮做了這麼久的生意，自己辛苦出去跑，賺到的錢還沒有比她少許多，心裡會有一些想法，可她沒想到董福妮是真的害怕。
害怕做生意帶來的未知風險，害怕未來不可預測，害怕哪一天到手的錢再次溜走。
“試試吧，我想試試做服裝生意，”林念笑著說道，“董大姐願意繼續幫我忙嗎？”
“你想好了，這可不是小生意，如果是因為我……”董福妮說著，有些擔心。
“當然不是，”林念臉上的笑容揚起，“董大姐沒看到這會兒時間，已經好多人問我身上的裙子了嗎？東省那邊款式出來快，很多都是杭城不太能見到的，去東省拿衣服來賣，肯定能賺不少錢，而且我覺得董大姐的眼光不錯，今天這條黃色的碎花裙很好看。”
這會兒時間，兩天已經走到了蛋糕店門口。
在林念偏過頭的瞬間，裡頭的人驚呼一聲。
“小林！！！我還以為站在門口的美人是誰呢，竟然是你！”孟柯敏從蛋糕店裡衝出來，拉著林念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太好看了吧，衣服好看，人也好看，我還是第一次見你穿裙子呢，真好看，以後你一定要多穿裙子。”
“孟姐的眼光還是值得信任的，”林念笑道，特意在孟柯敏面前原地轉了一圈，“你覺得這裙子在杭城賣，會有市場嗎？”
“會，肯定會有，”孟柯敏連忙點頭，“如果有的買，我肯定第一個報名。”
說完，她注意到站在林念身旁的董福妮，連忙上前抱了一下：“董大姐，好久不見！”
“好久不久，”董福妮微笑，“沒想到你也從飯店離開了，還在小林的蛋糕店工作。”
“嘿嘿，這就叫做緣分，你當初離開飯店後，不也碰上小林了嗎？”孟柯敏不好意思地笑著，“其實我是主動找小林的，我現在覺得還是蛋糕店的工作適合我。”
最初的時候，飯店裡沒有人知道董福妮在幫林念做事。
只是後來隨著董家的人再也沒有出現，再加上偶爾飯店裡有人會見到董福妮跟林念走到一起，稍微打聽一番，就知道了原來董福妮離開飯店一段時間後，就開始幫林念做事了。
孟柯敏也知道這個訊息，但她之前在飯店工作，就算是跟林念見面的機會都不多，更何況是跟董福妮見面，兩人也確實算好久沒見了。
孟柯敏跟董福妮工作在一起的時間都遠比跟林念在一起的時間多，而且當時兩人又在一個宿舍，關係一直不錯，只是隨著大家分道揚鑣，才沒能再見面。
“我這些日子一直在練習綁盒子，現在的速度比以前已經很快了，”孟柯敏說著蛋糕店開業之後的情況，“還有奶油，我都會擠出花來了，雖然不是很熟練，但我想一段時間後我就會了。”
“你不是不喜歡學習嗎？”董福妮知道孟柯敏的情況，聽她這麼說忍不住調侃。
“那不一樣，”孟柯敏立即搖頭，“我就是不愛看書……嗯，好吧，別的也不太願意學，但是學做蛋糕好有趣啊，香香甜甜還好看，我現在每天要吃一個小蛋糕呢，可好吃了。”
林念站在後頭，抬頭看她。
孟柯敏察覺到甚麼，連忙解釋：“小林，我付錢了，跟客人一樣，付錢放在抽屜裡了。”
“我知道，”林念相信孟柯敏的人品，知道她絕不可能不問自取，她既然這麼說，肯定是花了錢買的，“我只是想說，你想吃的話可以提前跟我說，我給你多做一份。”
“那不行，小蛋糕不就5毛錢一個麼，我一天買一個，一個月……一個月也就花15塊錢，我吃得起，不用你給我做。”孟柯敏挺著胸膛道。
“這麼久不見還是老樣子，到手的工資不花完不高興，”董福妮笑了，指了指孟柯敏的臉，“你就不能省著點嗎？”
“我省了呀，我不是跟你們說了嗎？我每個月都要交一半工資給我媽呢，我媽說了，她給我攢一半，剩下的一半叫我隨便花，她還說‘吃光用光身體健康’，叫我隨便花隨便用，過日子不就是要開開心心的。”孟柯敏笑呵呵道，一臉的沒心沒肺。
“那你不買蛋糕，不是還能省點嗎？”林念挑眉。
“那也是我要吃蛋糕啊，又不是你要吃，我想吃肯定得我自己花錢，怎麼能叫你給我做，再說，你教我做蛋糕，我都沒給錢呢，這不是省下一大筆？”孟柯敏說著，看了眼櫃檯裡的蛋糕，下意識嚥了咽口水，然後飛快轉回來。
“甚麼給錢？”林念驚詫問道。
“你是師傅，我是學徒，這不是要給錢嗎？”孟柯敏大大咧咧道，“反正你就不用給我多做蛋糕，但你也不能不讓我買蛋糕，我也是客人，花了錢的，就是我來的最早，那也是我速度快，別人速度慢，買不到蛋糕，不關我的事。”
“是啊，早上蛋糕店都是你來開門的，怎麼能不快？”林念無奈道，見孟柯敏這麼說，也不再跟她客氣，“你是蛋糕店的店員，也是客人，你想要買蛋糕，就按照客人的方法來，我不管你，行了吧？”
“行，這可太行了，我就怕你跟我客氣，”孟柯敏拍了拍胸脯，“我這個人別的都好，就怕人跟我客氣，我要的東西，就實實在在花錢買，這樣我吃的才安心，才舒服。”
“我也是，”董福妮在一旁附和，“就不是自己的東西，吃的用的都不安心，還是自己口袋裡的錢花的最舒服，真不明白有的人為甚麼能理直氣壯要別人的錢，就不怕晚上做噩夢嗎？”
她說的是董家的人以及原來她婆家的人。
林念跟孟柯敏都知道她的情況，她主動提，會應和著說兩句，要是她不提，她們也不會多問，畢竟這是董福妮自己的生活。
跟孟柯敏見了面之後，林念跟董福妮坐在蛋糕店裡說話。
“董大姐還記得之前買裙子的店鋪名稱嗎？”
“你真打算做服裝生意啊？”
“試試嘛，可以從小生意做起，而且最近，之前的那批衣服也賣的差不多了，總要找點新貨，實在不行，大不了跟之前一樣改一改款式。”
林念一早就想過做服裝生意，她第一次賣的呢子大衣給她帶來的利潤不少。
只是她現在實在沒有太多的時間折騰這個，既然董福妮在這方面有想法，又不願意自己獨立去做，索性她接過這個攤子，也算是兩全其美。
“我記得好像是一家叫晶芙女裝的店，亮晶晶的晶，芙蓉花的芙，那店主就是這麼解釋的，我就記住了，店名有甚麼用嗎？”
林念點頭，從包裡拿出一個本子，翻出最早的幾頁，沒過多久，她的目光停住。
“找到了。”
“晶芙女裝的電話？我都沒有要電話，小林你怎麼連這個都有？！”
林念微笑：“以為用不到了，沒想到竟然還能用到。”
她最早去東省的時候，記下了好多東省批發市場裡頭鋪子的電話，只是後來她開始做雞蛋生意，又做西瓜生意，忙不腳不沾地，批發市場那邊的生意徹底擱置，沒想到這會兒還能用到電話。
果真只要她努力去做過的事，總會留下痕跡。
機會總有一天會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