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試前一天,於嬸早早就說好叫林念第二天到樓下吃飯。
這天一早，林念收拾好下樓，剛一進門就看到了放在桌子上的一根油條和兩個雞蛋。
這是長輩對晚輩的美好祝福,意味著接下來的考試能考100分。
林念曾經聽別人說起過這事，卻是第一次親眼見著這樣的吃食擺在自己面前。
除此之外，旁邊還擺著一碗溫熱的牛奶。
於嬸家裡也訂了牛奶,一般來說樓上樓下都是各喝各的，只是有的時候遇著天氣比較涼的時候,於嬸會特意跟林念說好,順便幫她熱一熱牛奶。
“謝謝於嬸,我覺得我今天一定能考出不錯的成績。”
“你的能力我還是相信的,”於嬸笑道,拉著林念坐下，“慢點吃，吃完去學校準備考試,也別給自己太大的壓力，要是實在考不好也不用氣餒，你還小,以後還有的是機會。”
“嗯。”林念認真應下，將桌上的吃食逐一吃完。
這一天對林念來說很特別，她本以為自己會很緊張,但實際到校之後，她的心情並沒有自己之前想象中那麼緊張。
反倒是班裡的那些同學,明明經歷過不止一次考試，卻一個個看上去比她還要緊張。
期中考試並不分散，該是哪個班的人依然在哪個班考試，教室裡甚至還有小聲說著要“看看”的,被老師的目光一瞪，就徹底偃旗息鼓了。
林念依然坐在角落裡，聽著大家的交流聲，在喧鬧聲中開闢了屬於她的一小片寧靜的氛圍。
在一眾慌忙翻看課本的同學當中，只是抓著一支筆在手上轉動的她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乍一看似乎她在沉思。
實際只有林念自己清楚，她在默默背誦英文單詞。
不知道為甚麼，她突然覺得在這個時候背誦單詞格外有效率，那些往常需要背誦好幾遍才能進入腦子的單詞，這會兒不知道為甚麼，一股腦往她腦海裡衝。
直到老師帶著試卷走進教室，她也腦海裡依然在一個一個往外崩單詞。
然而這會兒考的是語文。
林念閉上眼睛，壓下心裡想要繼續背單詞的衝動，再將全部的心神放在眼前這門課程上，等到試卷傳到她手裡的時候，她已經能夠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語文試卷上。
語文試卷的卷面題型分佈都是類似的，這次也不例外。
她的基礎還算紮實，面對整張空白的語文試卷，心裡十分平靜，大致瀏覽了一遍之後，才握著筆開始書寫。
她的作答一向規規矩矩，即使是最後的作文，也是四平八穩，不算出眾，但也不會偏題，基本穩定在及格線之上。
做試卷的時候，她的腦海裡偶爾也會閃過一些旁人跟她說的話。
不適合做生意、過於平穩、人好、努力……
並不算特別有意義的詞，她也並非完全將這些放在心上，只是做著試卷，她總是控制不住分神，思緒在外頭跑一圈之後再繞回來，想起自己是在考試，得認真對待，不能再這樣分神。
監考老師在林念身邊停留的時間格外長，揹著手低頭看她的試卷，除了光影之間落下的淡淡陰影之外，沒有旁的任何動靜。
旁邊的一個同學落筆重了一些，在試卷上“刺啦”劃下，引起教室裡同學們一陣心顫，甚至還有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
那位劃破試卷的同學更加害怕，輕輕出聲：“我……”
監考老師屈起手指，在他的桌上敲了敲，淡淡出聲：“繼續做，別說話。”
不過是簡單的幾個字，似乎讓那位同學吃了定心丸，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手指撫平試卷上的痕跡，握著筆繼續往下答題。
林唸的餘光掃過，正巧看見這一幕，一掃而過，很快就把視線收了回來，繼續答下面的題目。
監考老師大概看夠了，依然揹著手，踱步離開，在教室裡轉了一圈之後，坐上了講臺，在講臺上看著底下的學生們答題。
兩個小時的考試時間結束，鈴聲響起時，教室裡的聲音頓時變得有些混亂。
有人明顯鬆了口氣，有人在痛快哀嚎，還有人依然在奮筆疾書，當然，其中也有人迫不及待交上了試卷，然後飛奔著跑出教室，出去做甚麼不言而喻。
林念站在交試卷的人群中，不緊不慢地將自己的試卷交上去，平淡到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就好像這並不是考試，而是在上交普通的練習冊。
她撓了撓臉頰，看向教室裡同學們的模樣，突然就有了一種她跟這些學生比確實要更加穩重的想法。
也是，十九歲有些人都能上大學了，她卻還在初中的教室裡，這麼一想，怪不好意思的。
交完試卷，林念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趁著這會兒好背單詞的時間，多背了幾個單詞，然後等到外頭學生們差不多上完廁所，估摸著廁所裡的人不會太多之後，她才起身往廁所的方向走去。
期中考試一共考兩天，每天上午和下午都有考試安排。
經過第一天適應之後，後面的幾次考試林唸完全能夠輕鬆應付，不僅如此，她還多背了不少單詞，讓她莫名有一種考了一次期中考，卻賺了好多單詞的感覺。
最後一天考試結束，不管是高興的還是不高興的，都鬆了一口氣。
林念雖然沒有那麼緊張，這時候也覺得心情放鬆了一些，接下來的時間不需要做甚麼，只要等待考試成績下來就可以。
“完了完了，老天爺，希望下個禮拜再出成績，我想再好好過這個週末。”
“怕甚麼？我爸說了，只要我別考倒數第一，就帶我去吃好吃的。”
“我爸說我得考500名以內才給我獎金。”
林念：……她記得沒錯的話，這學校的學生總共才520多個吧？
“有這麼難嗎？我覺得這次的題目有幾道很簡單啊，而且很奇怪，那些題目我好像做過？”
“你也有這種感覺嗎？我以為只有我一個，真的，特別是數學題目，好幾道我都會，是不是這次的試卷太簡單了？”
“我也會我也會，肯定是因為太簡單了，也不看看我們是甚麼班，連我們都會的題目，那些成績好的學生就更加會了。”
“就是就是，說會的題目有甚麼意義，我還說這次考試好多題目我都不會呢，而且不會的可多了。”
話題走到這裡，大家開始暢聊哪些題目特別難的問題，會的題目他們不會聊，但不會的角度真實各有各的不同，一個個說下來，千奇百怪甚麼都有。
就連林念，都忍不住豎起耳朵認真聽著，越聽越覺得神奇，怎麼也想不通就那麼幾門課，那麼幾張試卷，竟然真能有“天怒人怨”的效果。
等到話題結束的時候，林念覺得自己學到了許多。
原來看題目的角度可以這麼多樣化。
等待成績出來的這幾天，對林念來說基本都是日常了，除了時不時需要出去送西瓜之外，她平時絕大多數時間都在家裡縫衣服。
衣服縫製簡單，拆除也簡單，光是這段時間，她至少拆了百十來件衣服，而且每一件衣服都拆的粉碎。
有的拆完了還能重新縫回去，可有些實在是縫不回去，她只能去另外找替代品。
索性先前她批發來的衣服足夠多，哪怕是拆東牆補西牆，只要衣服能賣出去，不僅不會虧，而且還能小賺。
只是做衣服的時候她還是會添置一些額外的東西，比如說紐扣、碎布料，再比如說毛線，不知不覺，她的屋子裡堆積了不少東西。
丁父廠裡的衣服質量都過關，丁華替她挑的更是其中比較好的那些，就算不做任何處理，都能賣出去。
剩下打包的那些因為價格便宜，其中確實有不少殘次品，但有些只需要換一排紐扣就可以，有些衣服上的裝飾壞了，她自己照著書，用毛線織一個簡單的小東西，縫上去也不違和。
實在賣不出去的自己也能穿。
做衣服的時候，林念也沒有忘記學習，主要還是專注最薄弱的英語，雖然她並沒有將全部注意力都花在這上面，但她心裡還是覺得在做衣服的時候背單詞似乎更加有效率。
現在杭城的中學一週上五天半的課，週一到週五都是整天，週六上半天，下午正式放假。
前面幾天成績都沒有出來，林念本以為要等到下週一，結果期中考試幾門重要的主課成績就踩在週六上午公佈。
正好是週六上午需要上課的幾門課。
學生們的訊息十分靈通。
林唸到教室的時候，訊息已經傳開，雖然試卷還沒有發下來，也不知道成績，但教室裡已經響起一片哀嚎。
大家的哀嚎聲過於“痛苦”，林念在後門處站了好一會兒都不好意思進教室，直到上課鈴聲響起，她才在鈴聲下進入教室。
當然，她的速度並不慢，畢竟她的座位就在靠門邊的最後排，不過是一個小拐角的距離罷了。
第一節是數學課。
當數學老師板著臉進來的時候，所有人都齊刷刷盯著他看。
然後就看到數學老師臉上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用十分真誠的語氣誇獎道：“大家這次的考試成績不錯。”
這話一落，教室裡立即想起細微的聲音。
“這不是反諷嗎？”
“你還知道反諷啊？”
“廢話，我上過課好吧！”
林念就在附近，清晰聽到了這番對話，低低地“撲哧”笑出聲。
前排，老師開始喊名字發試卷。
一個個成績下來，學生們從開始的不敢置信到後面逐漸變得驚訝。
“我竟然有50分？我也太厲害了吧！”
“哎呀，我就48分，差2分就50了。”
“我去！！！！我考了59分，實打實的59分啊！！！這四捨五入不就是及格了嗎？”
……
數學老師雙手放在講臺桌上：“這次大家考的不錯，平均分比之前提升了足足10分，下次可以繼續努力，還有最後一個，林念，上來拿試卷。”
林念從座位起身，走到最前面接過屬於她的試卷。
“錯的那道題回頭我跟你講一講，那道題確實深奧了點，不要太責怪自己。”數學老師把試卷遞給林念。
旁邊有同學湊過來，只看了一眼就震驚地瞪大眼睛：“媽呀！98分！！！”
這聲一喊，先前在為自己的成績感到高興的同學們紛紛起身，興致勃勃地衝著林念招呼：“念姐，給我看看。”
“我看看我看看，念姐給我看看。”
“拜一拜拜一拜，希望下次能多考兩分。”
“我要求不高，下次能考58分就心滿意足了！”
林念眼睜睜看著她的試卷被拿走，看著同學們對著試卷“頂禮膜拜”，態度之誠懇，比她見過去廟裡拜菩薩的人也差不太多了。
林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