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部目前已經變成了賀無寧一行人的聚餐聖地，他們帶著新來的路易斯和他的小夥伴納婭，先好好的吃了一頓，品鑑了一番來自食堂大媽的手藝——怪物牧場產出的食物已經開始供應，最近食堂的菜色豐富了不少，是能讓其他區的小夥伴感到震驚的程度。
之後路易斯才被送去和召喚師大家族團圓，納婭也穿過區域之間的傳送門，回到了B區。
賀無寧和羿羅今天難得又在奶茶車上過夜。
最近猝不及防遇到的事情比較多，奶茶車好久沒有營業，明天估計訂單需求不小，賀無寧擔心現在儲存的那些材料不夠用。
他們趁著夜色在安全區外圍開著奶茶車閒逛，打打小怪物撿撿掉落，順便給羿羅增加一下技能經驗，在危機四伏的遊戲世界裡，居然算得上悠閒。
粉紅色的奶茶車在月光下疾馳，賀無寧開啟了車窗，居然有種自己在兜風的錯覺。
明天需要的材料收集的差不多，他們把奶茶車停在了靠近安全區的大樹下，拿出睡袋，在奶茶車後部車廂裡鋪上了軟墊和攤子，準備將就睡一會兒。
Q醬骨碌骨碌挪過來，蹭到賀無寧身邊，努力扮演一個亦步亦趨的小尾巴：“人家要跟寶貝一起睡！”
羿羅伸手點它的腦袋，嫌棄地把它戳了個跟頭：“你gān嘛？你又不要睡覺，去望風。”
“我會負責夜晚的安全的！”Q醬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然後不太放心地看向羿羅，雙手叉腰，“我不止會盯著外面，也會盯著你的哦！”
“你不要想做壞事！”
“呵。”羿羅冷笑一聲，“我是這種人嗎？”
Q醬一臉不太信任的表情：“很難說哦——”
羿羅：“……”
他清了清嗓子，忽然扭過頭對賀無寧說，“第二次副本攻城戰應該也快了。”
賀無寧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他怎麼突然進入了這個話題，但還是點了點頭：“嗯。”
“不過，系統每次更新都會有點不一樣的東西，這次的副本攻城戰也不知道還會在哪裡增qiáng。”
賀無寧點了點下巴，“我覺得世界之聲不會看著遊戲一面倒，下一次估計就要制裁季歐的運氣了。”
羿羅皺了皺眉，也十分贊同他的說法：“不過這次因為我們幾乎是獨自完成了第一次的進度任務和副本攻城戰，B區和C區總算是稍微配合一點了。”
“B區從外面引進了武器裝備，C區也暫時達成了內部停戰協議，其他新區還在努力升級，暫時幫不上甚麼忙。”
他一頓，有些得意地看向Q醬，“看到沒有，我也是會說正經話題的，你盯著好了。”
Q醬：“……”
“你這傢伙說正經話的動機就不純吧！”
羿羅哈哈笑起來，他們一起靠在奶茶車上，他忽然伸出手按住了賀無寧的腦袋，指腹從他的髮間擦過——這傢伙脾氣臭得要命，頭髮倒是相當柔軟。
賀無寧稍稍偏了偏頭，發現躲不開他的魔爪以後也沒繼續抗拒，除了表情有些僵硬以外，居然顯得十分配合。
羿羅輕輕揉了揉他的腦袋：“我以前都覺得你好像是不會死的。”
賀無寧挑了挑眉毛：“不要把我說的好像甚麼不老不死的怪物一樣。”
羿羅忍不住笑了一聲：“沒有。”
“只是我太擔心隊友死在我面前了。”
賀無寧頓了一下，微微側過頭看他。
他自己當初親手殺過自己的同伴，羿羅在特殊作戰部，經歷得肯定不會比他少。
他藏起來不願意被人看見的那些yīn暗面，總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一遍遍地提醒他，讓他不得安眠。
賀無寧是見過的，他做噩夢的樣子，每次從夢裡醒來，臉色都稱不上好看。
羿羅遲疑了一下，他開口：“你昏迷的時候……”
賀無寧面無表情地糾正他：“我沒有昏迷，只是睡了一會兒。”
羿羅差點沒忍住笑：“好好好，你睡著的時候，我有點擔心。”
他微微閉上眼，“就算他們告訴我你的狀態沒有問題，過一會兒你就會醒，我還是不由自主想到了那些在我面前死去的人。”
Q醬小心翼翼地挪到他們中間，伸出小短手搭在他身上試圖安慰他。
羿羅笑了一聲：“事實證明，是我多操心了，看到你睜眼，我總算鬆了口氣。”
他側過頭看著窗外的月光，“還好你回來了。”
“我有點害怕隊友閉上眼睛，有時候一旦閉上，他們就永遠回不來了。”
“遊戲世界裡的死亡比現實世界更殘忍，他們的身體會像遊戲裡的怪物一樣，變成資料消失。”
“一開始我還覺得，這樣會更不殘忍一點，不用面對屍體或是別的甚麼，但後來我逐漸意識到，這才是最殘忍的死法。”
他閉了閉眼睛，“死去的人變成一團資料消失，就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
他像是無意識地重複了一遍，“還好你回來了。”
賀無寧抿了抿唇，他只記得羿羅揹著自己找尋著出路，他當時沒有表現出一點擔憂，彷彿可靠得永遠不會倒下。
賀無寧收回視線：“……你還是把我當成永遠不會死的好了。”
羿羅輕輕笑了一聲：“你會死。”
“人類都會死。”
“但在贏下這場遊戲前，我們都不會死。”
他看著賀無寧的眼睛，“我會看著你的背後，我會掩護你的攻擊，會跟上你的腳步。你可以一如既往地往前，然後我會堅信你永遠都會回來。”
“嗯。”賀無寧應了一聲，他莫名覺得這像是一個約定，和第一次考慮組隊時候爭論的“由誰來殺死對方把他送回安全區”完全不同，這一次，他們是認真地約定，要一起活下去。
Q醬的圓腦袋不安地左看看右看看，有點擔心這沉重的氣氛。
羿羅伸手彈了下它的腦袋，笑起來：“還有你。”
“歡迎你回來，雖然你又吵又鬧還總是發光，不過還是歡迎你回來。”
Q醬眨巴眨巴眼睛，對羿羅難得說了點正經的人話而感到震驚，他呆了呆，接著後知後覺地覺得有點想哭的情緒。
他是個系統，並沒有裝載多餘的淚腺，因此每次他察覺到自己想哭的時候，都只能用大聲的“嗚嗚嗚”來表達。
但這次他想藏起自己的淚水，反而努力揚起了笑臉：“哎、哎嘿嘿……”
他居然還不好意思起來，“那個，我要不然先出去……”
“你出去gān甚麼？”羿羅笑起來，意有所指地看了賀無寧一眼，“我們又沒打算做甚麼壞事。”
賀無寧挑了挑眉毛，他已經逐漸習慣這個人正經不過三分鐘了。
Q醬已經捂住了眼睛，嬌羞地扭動起來：“討厭啦，你在說甚麼啦！”
羿羅笑了笑，往後和賀無寧肩挨著肩膀靠在車壁上：“有些事維持現狀也挺好的。”
“嗯？”賀無寧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很快反應過來，羿羅說的應該不是戰鬥，而是……
他不動聲色地把腦袋扭回來，面色平靜，“噢。”
“你弟弟之前還找我了。”羿羅一本正經地告狀，毫不猶豫地就把賀安安給賣了，“一副看我很不順眼的樣子。”
賀無寧面無表情地想起賀安安在病房裡跟他說的話，默默伸手撓了撓下巴，有些心虛地往旁邊別開了點視線：“哦。”
羿羅把頭扭過來：“你就不好奇他跟我說了甚麼？”
賀無寧垂下視線：“不好奇。”
“你這人怎麼一點好奇心都沒有。”羿羅無奈，他把腿伸長，略微jiāo叉，側過臉看他，“我偏要說。”
賀無寧：“……”
羿羅笑眯眯地搭著他的肩膀：“他跟我說，你當年在學校裡的時候有多受歡迎。”
“甚麼？”賀無寧愣了一下，這個話題的方向他倒是完全沒有想到。
他等了會兒，羿羅完全沒有要往下說的意思，他皺了皺眉，問他，“然後呢，說了甚麼？”
羿羅故意撐著下巴笑：“啊？你不是不好奇嗎？”
賀無寧：“……”
他收回視線，“幼稚。”
“哼。”羿羅輕輕笑了一聲，伸手又摸了摸他柔軟的髮絲，手指蹭過他的耳後，賀無寧立刻警覺地往後一閃，差點“咚”地一聲響亮地撞到了身後的車壁上。
之所以差點，是因為羿羅伸出了手墊在了他的腦後，所以賀無寧是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他的手上。
這一下撞得應該不輕，但羿羅一聲也沒吭，他笑彎了眼，在本來就近的距離上更近一步，歪過頭去看他剛剛摸到的地方：“你耳朵都紅了。”
賀無寧繃著臉，抬腳就要踹他，羿羅伸手按住他的膝蓋，抽回墊在他腦後的手，得寸進尺地揉了把他的腦袋，“摸頭髮沒事，摸耳朵不行？”
他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忽然露出一個笑臉，“哦——”
他虛虛指了指賀無寧還沒褪下紅色的耳朵，“這裡是弱點。”
賀無寧瞪他：“不是。”
“只是有點癢。”
“那種一般就叫弱點。”羿羅笑起來，“這個情報我覺得值得怪物方傾家dàng產來買。”
賀無寧臭著臉別開視線。
就在羿羅以為他不會理自己的時候，他又問：“然後呢，你還沒說賀安安跟你說了甚麼。”
“忘了。”羿羅故意不告訴他，他笑起來，“你聽說過那個裡面關著貓的奇妙小盒子嗎？”
賀無寧愣了下：“薛定諤的貓？”
“對。”羿羅點了點頭，像在做某種隱喻，“在開啟盒子之前，你永遠不知道里面到底有沒有貓，可能性各佔一半。但盒子一旦開啟，裡面有沒有貓就塵埃落定了。”
“賀無寧，你要維持現狀，還是開啟那個盒子？”
“我把選擇權jiāo給你。”
他看起來從容不迫，但賀無寧注意到，他下巴的弧度微妙地繃緊了——他也在緊張。
作者有話要說：Q醬：我應該在車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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