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員資料室內，乍一看和以前來時也沒有區別，只是原本看書的地方多了一個籠子，裡面關著一個像靈魂一樣的粉紅圓球。
世界之聲彷彿早就知道他會來，在籠子旁顯露了身形——它也以圓球的方式出現，只不過是白色的，像是一小團靈魂。
“歡迎你，尊敬的管理員候選人，我正等著向您說明這次的違規行為。”
“在那之前，先讓他說句話。”賀無寧揚了揚下巴，看向那邊的粉色圓球，“Q？”
世界之聲的光芒閃爍了一下，它沒有拒絕。
“嗚嗚嗚寶貝！”粉色的小圓球晃了晃，發出了熟悉的叫聲，他驚慌失措地撞了撞籠子，試圖從縫隙裡鑽出來，可憐兮兮地嚷嚷起來，“我還以為我死掉了，它好凶哦嗚嗚嗚……”
賀無寧皺了皺眉，但聽到他的聲音，知道這傢伙還算活蹦亂跳，也算鬆了口氣，他拉開桌子前的椅子坐下去：“行了，你說吧，甚麼違規。”
Q醬小聲說：“也沒有甚麼啦……”
世界之聲：“首先，我需要向您確認系統的職責。”
“系統作為能力相對複雜的玩家的輔助工具發放，只具有接受宿主要求並行動的能力，並不能作為攻擊手段。”
“您之前讓他操縱武器……”
賀無寧掀了掀眼皮：“這不是好久了？第一次的時候你也沒說違規，所以肯定不是因為這個。”
“反正沒有違規，就算你覺得不合適也沒用，下一條。”
世界之聲：“……”
Q醬上躥下跳給他助威：“寶貝你好厲害哦！沒錯，兇它！”
他好像已經完全忘記了世界之聲曾經是自己的頂頭上司，一副狗腿子的模樣，賀無寧看得好笑。
他伸手敲了敲籠子：“你還記不記得自己在籠子裡呢？老實點，談條件贖你呢。”
“嘿嘿。”Q醬隔著籠子想去蹭他的手指，世界之聲重新開口了：“……操縱武器的事，我不gān涉，但是這次，它動用了不屬於自己的資料。”
“鬼島建築內的陷阱房間。”世界之聲提醒他，“那裡不是因為佔地面積夠大才被稱為陷阱的，而是因為佈局會隨時改變才能讓人迷路。”
“在當時用的理由——‘因為進來時走過，所以記得出去的路’是不成立的，這是謊言。”
“現在需要收到裁斷的兩樣罪責，一是對宿主說謊，這是違背系統管理條例的，二是利用系統許可權竊取鬼島陷阱房地圖，致使你們成功逃生。”
籠子裡的粉色小圓球可憐兮兮地縮成一團：“也、也沒有偷東西啦，我、我是運氣好才帶著大家一起走出來的哦！”
世界之聲：“……”
“罪責三，對世界之聲說謊。”
Q醬老老實實閉上了嘴，抱著籠子“嗚嗚嗚”直哭。
賀無寧揉了揉太陽xué，他嘆了口氣：“說吧，要關多久？”
“監丨禁並不是他的懲罰，這只是暫時限制行動，方便等宿主醒來後進行裁定。”世界之聲居高臨下地看著Q醬，“我認為，的行為並不符合系統的所作所為，需要替換，收回人格資料庫。”
賀無寧一挑眉：“甚麼意思？”
“意思是，我會根據系統，挑選擁有‘誠實’、‘忠誠’、‘公正’等品質的人格作為系統發放，但產生了違背系統準則的行為，我判定他的人格並不適合繼續作為系統存在。”
世界之聲盡職盡責地報告，“這或許是遊戲為了保留不同系統個性的趣味性的弊端。”
“請不用擔心，稍候我會選取更加合適的系統輔助您。”
賀無寧挑了挑眉：“看起來你並不喜歡保留系統個性的這種‘趣味性’？你既然能使用他們的人格資料庫，為甚麼不gān脆給我們每人發一個類似於你的複製品。”
“這是遊戲製造者的設計，是我沒有許可權改變的遊戲準則。”世界之聲如實回答，“或許是他判斷，比起我這樣的智械，大部分生物更容易和有缺陷和性格的人格資料成為同伴。”
“嗯。”賀無寧點了點頭，“我贊同。”
“我要是不想換呢？”
世界之聲沉默一會兒。
它再次開口：“我不理解。”
“我的存在以藍星文化來說，就相當於神話中的‘忒彌斯’，我沒有任何偏向，是絕對公正的，系統應當是和我一樣的存在。”
“他違背了自己約定，目前看起來做的事情對您有利，但是一個有自己傾向的系統，在這次選擇保護您的同時，下一次也可能因為別的做出傷害您的選擇。”
“真正附和準則的系統，也許不會做超過系統份額的事情，但它是絕對安全、絕對不會背叛您的。”
“那照你這麼說，沒有準則的人類，誰都有可能背叛。”賀無寧覺得好笑，“那麼我們永遠不該相信別人了。”
世界之聲沒有回答，但賀無寧覺得它更像是預設——它確實不覺得人類可信，或者說，它不覺得任何沒有被規則束縛的生物可信。
“我不需要換系統。”
賀無寧qiáng調了一遍，“現在，我可以帶他走了嗎？”
“他違背了準則，必須接受懲罰。”世界之聲堅持道，“你能否認你違背了準則嗎？”
賀無寧看了Q醬一眼，他覺得他這麼機靈，應該知道要說甚麼。
Q醬有些心虛地說：“能、能哦。”
世界之聲繼續問：“你能夠確認，無論這場遊戲最終的勝方是哪邊，你都能夠坦然接受，履行自己的義務到最後一秒，然後恭喜新管理員的誕生嗎？”
“你能夠坦然接受自己宿主的死亡嗎？”
賀無寧看著Q醬，粉紅色的圓球搖晃了一下，它沒有立刻。
賀無寧挑眉提醒他：“Q。”
世界之聲催促他的回答：“。”
Q醬沉默下來，他忽然吸了吸鼻子。
他小聲說：“對不起。”
“我知道系統的職責，我也知道我不該偏心，我應該是站在遊戲本身的立場的，但是、但是……”
他小心翼翼地朝著賀無寧的方向挪了挪，“我希望你贏哦。”
賀無寧：“……”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碰了碰那個籠子，像是某種安撫，“我說了，我不需要換系統。”
“他需要付出代價，甚麼樣的代價能夠讓他回來？”
世界之聲沉默了一會兒：“我不理解。”
“我不需要你的理解。”賀無寧皺起眉頭，“我只問你，有沒有辦法？”
世界之聲的光芒微微閃動，它開口：“80%。”
“擁有80%管理員許可權，就能夠免除系統的責罰，它可以避免進入人格資料庫重置。”
賀無寧鬆了口氣：“行。”
“你等著。”
世界之聲提醒他：“如果你擁有的許可權達到80%，那麼怪物方能夠出動的許可權也會到達80%，這是一把雙刃劍，進度太快對藍星玩家方並沒有幫助。”
賀無寧面無表情：“你能留它多久。”
世界之聲沒有回答，它似乎相當不解：“你為甚麼對有特殊的感情？”
“是因為圓形會像人類心目中的靈魂形狀嗎？但人格資料庫中，還存在著能取代他的以億、兆計的人格資料。”
深色的管理員資料庫背景忽然一邊，無數大大小小的格子出現在他眼前，裡面都有一個顏色各異的圓球，這是曾經在這裡死去的玩家的人格資料，裡面說不定還有他們不幸殞命的曾經同伴。
賀無寧仰起頭，目光微微掃過去。
“但他們已經死了。”世界之聲提醒他，“即使回歸人格資料庫，對他們而言也不是‘死亡’，他們早就已經在很久之前就失去了生命體徵，這不是第二次生命，他們只是一段資料。”
“如果這樣的形象還不夠直觀，那麼我可以讓你換個方式看看。”
眼前閃著光的圓球們驟然消失，他們變成了一段飛速掠過的程式碼，最後變成一個不超過1M的txt文件。
一個生物的一生也不過就這麼點大。
賀無寧垂下眼，看著籠子裡漂浮在虛空中的txt文件，他的標籤是“”。
世界之聲認為，這樣的展示，即使是智商不夠高的藍星人類應該也能理解了，它提醒道：“我可以幫你選擇一個性格類似的人格資料，或者直接對他的人格資料進行更改……”
賀無寧抬起眼：“藍星的語言很難理解嗎？”
世界之聲閃爍著光芒，從眼前這個人類的神態和語氣上，它意識到，它似乎會給出一個出乎意料的回答。
“我說了，我不需要更換系統，我只問你最晚留他到甚麼時候，在那之前，我會湊夠80%碎片。”
世界之聲沉默片刻：“我不理解。”
“因為人類就是會對一段資料真情實感的愚蠢生物。”賀無寧語氣惡劣，“滿意了？”
世界之聲：“……”
“明天晚上8點，我會進行資料整理。”
“那是最後的截止時間。”
賀無寧伸手敲了敲Q醬的籠子：“明天8點，我來接你。”
他轉身從管理員資料庫離開，關上了門，所有的資料庫倒流，圓球模樣的人格資料庫恢復原樣。
世界之聲沉默良久：“我不理解。”
“這沒有意義。”
“這是錯誤的。”
Q醬小聲回答：“可是你是智械，只需要能源就能永遠地存活下去，即使是生命，對你也是沒有意義的吧？”
世界之聲沉默下來。
Q醬乖巧地坐在籠子裡：“在沒有獲得永恆的短暫生命面前，存在過就是有意義的。”
“我是他的系統，他是我的宿主。”
“我說我是全世界最好的統的時候，他偷偷笑了的哦，所以我希望他贏，如果能讓我陪著他一起贏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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